《烟帘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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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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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问道:“你醒了?”
  流苏没有说话,她知道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便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只当这苦痛的经历是一个梦,可是她却回来了,她还是回来了。
  她闭了闭眼,将泪水逼回眼眶,复又睁开,问:“清儿呢?”
  宣墨沉寂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昏迷了三日,我替清儿做了个冰棺,等你醒了,看他最后一眼,再择日下葬吧。”
  流苏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疲惫的又闭上双眼,听宣墨又说:“我查过了,牛奶和菜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把勺子。”
  流苏倏地睁开眼睛,她哑了哑嗓子:“那把玛瑙金边缠丝勺?那勺子平常只我一人用,是我专用的!”
  宣墨点点头:“是,勺子被下了慢性毒药,若只进食一次,是不会毒发的。可是清儿还是一岁的孩童,喝了那勺子舀的牛乳,扛不住毒性,所以才……”
  流苏眼里滔天的仇恨几欲染红双眼,她紧紧抓住宣墨:“是谁!”
  宣墨的声音愈发低沉:“康皇后。我已将她下狱,秋后腰斩。康凤连降五级,康皇后父母兄妹发配边疆用不得入京。凡与此事有牵连的人一律处死。”
  流苏眼里因仇恨而灼灼发亮的神采渐渐熄灭:“她本来要害的人是我,是我用那勺子喂了清儿,清儿他,是代我死的!本来死的人,应该是我。我害死了清儿,我害死了清儿……”
  宣墨心疼的捉住她双手,柔声道:“流苏,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和清儿,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你自己,好不好?”
  流苏一动不动,连挣脱都不欲,安静的可怕。
  宣墨叹了口气,唤来莲喜服侍流苏将安神药喝下,又在床边守了她一会儿。高受良迟疑的上前劝阻:“皇上,您三日未寐,保重龙体要紧啊。”宣墨点了点头,替流苏掖了掖被角,终于撑不住,回了自己寝宫。
  三日后,清儿下葬,葬在宣墨的皇陵里。流苏亲了亲孩子灰白的唇,不舍的抚摩他冰凉死灰的脸庞,终于还是站起身,看着侍卫将小小的棺椁抬进皇陵深处,沉寂无语。
  清儿,娘对不起你,娘多想再摸摸你,抱抱你,可是娘不能了。清儿,你一个人躺在这冰冷黑暗的皇陵里,会不会寂寞,会不会害怕?不过不要紧,清儿,再等一阵子,娘马上下来陪你。我的清儿,你乖乖的,不要哭,等娘来陪你。
  ………
  盛真不停的来回踱步,抓耳挠腮。阮地星将春宫图一扔,怒吼:“盛真!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盛真被吼的一愣一愣的,颓丧的停住了脚步:“可是宫主他,他两年都没醒过来……万一他就这么一直躺下去怎么办啊?”
  阮地星气的胡子一翘一翘:“说什么胡话!你这乌鸦嘴!”
  盛真委屈的刚想辩驳,画歌风尘仆仆的进来了,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筐,装满了古怪的药草。
  盛真几步上前抓住画歌:“这些药草这次会有用么?”
  画歌十分无奈的摊了摊手:“不知道。宫主受的伤虽然伤及五脏六腑,经脉皆断,可是这两年我用尽了平生所学医术去医他,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他就是不愿意醒来,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的脸色都如丧考妣十分的颓丧,这时一只鸽子穿堂而来,落在阮地星手上。他取出纸卷一看,脸色很诡谲,扬了扬字条道:“这次也许会有用。你们用这个来刺激他,看他醒不醒!”
  盛真和画歌一看,脸色半忧半喜,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也只能如此了。
  盛真一如既往的喂昏迷的苏柒然喝下画歌特配的流质食物,再打来水帮他擦身,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宫主啊,您不知道吧。上次告诉过你的,夫人她生了一个男孩儿,取名叫凌清。那可是您儿子。前几日他满周岁,办了周岁酒,还抓了周,他抓了弓箭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会儿,看苏柒然苍白的面色丝毫不起波澜,不免有些气馁。却还是继续讲下去:“可是,到了后半夜,清儿死了,是被毒死的。”
  话音刚落,苏柒然的手指略微的颤抖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小,却还是被盛真看到了。
  盛真强压住狂喜,继续说:“清儿死了以后,夫人悲痛欲绝。连着几日滴水未进,只想下去陪清儿。夫人她……”
  这次盛真还未讲完,就清楚的看到了苏柒然曲起的手指,他的眼虽紧闭,可是眉却蹙了起来,手指也像是极力要握成拳的样子。盛真激动莫名,连忙跑出去将画歌叫进来。
  画歌屏气凝神搭了苏柒然的脉,又看了他一会儿,半晌说:“差不多了,看样子他还是能听到的,现在他应该有醒过来的愿望了。盛真,你这几日多讲些夫人的事情,给宫主擦身时,顺便替他按摩全身,他睡了两年,醒过来难免会肌肉僵硬,对恢复功力也无益。”
  盛真欢欣鼓舞,连连答应了。只要宫主能醒来就好,醒了就能一起去救出夫人。他想起那日他们赶到时的场景,到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那日不仅是苏柒然,离宫也遭到了众多门派的联手围攻,他们与暮渊阁一起打退了那些人,连连赶到苏柒然那里时,苏柒然已经是一个血人了,躺在地上,几只突鸠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盯着,他全身都是伤,血肉模糊,只有出的气儿没进的气儿了,当时连画歌几乎都以为他没的救了。他们为了骗过那些人,重新弄了一具与苏柒然身形相似的尸身,再摘下苏柒然随身挂着的香囊,以假乱真。就这样,江湖也以为苏柒然已死,离宫已散,虽然过程很惨烈,但苏柒然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他们将苏柒然运回了离宫,画歌拼尽了全力开始救他。针灸药浴什么都试过了,身体上的伤确实恢复了七八成,但他却怎么也醒不来。盛真他们只得日日与他讲话,讲到凌流苏生了孩子时,他们满以为苏柒然会醒过来的,只是结果却一次次让他们失望。
  这次,看样子这次终于有戏了。盛真感叹,老天啊,赶快让宫主醒过来,再救出夫人,从此一家团圆。夜长梦多,他是真怕夫人那又出什么事。

  柒拾陆

  宣墨正在御花园和苍澜商谈国事,看到两个小太监挑着一担子酒神色匆匆的走过,他微微偏头,以眼神示意高受良,高受良会意,当即走去拦下那俩小太监问话。
  高受良很快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苍澜立刻知趣的告退。
  “奴才们说,那酒是竹叶青,是送去晚蔷园的。莲喜最近几天要了许多竹叶青。”
  宣墨冷冷一笑:“恐怕不是莲喜要的,是流苏罢。她还是不肯进食吗?”
  “是。送去的饭菜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宣墨烦躁的阖上折子,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长乐公主去劝,有用吗?”
  “没有,长乐公主在晚蔷园没呆多久就出来了,像是劝不动。”
  “络贵妃呢?”
  “络贵妃讲了许多道理,好话都求尽了,最后被一个酒壶砸出来了。”
  宣墨更烦了,疲倦的站起身来:“去晚蔷园。”
  流苏觉得这宫里的竹叶青是不是都兑了水了,为何她怎么喝都喝不醉,总看到莲喜一脸愁云惨雾,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她不高兴的皱皱眉,背转身子不去看莲喜的脸,又灌下一口酒。她近来觉得,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未尝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身边有一只手斜插了进来,夺去了她的酒壶,流苏不满的斜睨了一眼,嘟囔着说:“宣墨,是你啊。我以为是宣砚和唐络呢,你不知道,她们两个最近有多烦。啊,对了,你记不记得我刚嫁给你的那天晚上,我唱醉爱竹叶青,你看你看,我现在终于如愿了,日日有竹叶青,我过的,很是如意啊。”
  宣墨皱眉,难得的沉下了声音,饱含着怒气:“凌流苏,你争气点行不行?”
  流苏气的抢过酒壶,怒道:“我怎么不争气了?他要我好好活着,我就活着!孩子死了,我都活着!我做的不好么?!”
  “你这样叫好好活着?我看用不了多久,你马上就去陪清儿了!”
  流苏唰啦一下摔碎一个酒壶,酒液飞溅,她拎起宣墨的领口大吼:“你不要提清儿!你最没资格提清儿!亏你还是皇上,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这个皇帝当的真他妈窝囊!”
  看宣墨不说话了,她松了手,又拎起一个酒壶。她知道宣墨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可是她没办法,她痛,她痛的整夜整夜不能合眼,她需要这样一个人,陪她一起痛。
  宣墨沉寂了很久,半晌怒极反笑:“很好。我是窝囊。你也一样,你就这样喝罢,喝到死为止。我倒要看看,你顶着这张脸怎么去见清儿!怎么去见苏柒然!你怎么和他说,你把你们的孩子弄没了,孩子在你面前死了!你怎么开的了口!你去啊!你就这样去见苏柒然!去和苏柒然说!让他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样,好、好、的活着的!”
  他怒极,欲拂袖而去。却听到流苏低低的啜泣。
  她抱住膝盖,手指紧紧抓着裙角,呜咽着忍着不发出哭声。他想起几年前娘亲死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大张着,看着棺木里的人,浓密的睫毛下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她不似旁人,并不哭出声,只是无声泣着,眼睛大大的睁着,像是要逼着自己承受这痛楚,看的出是十分哀痛了,却还是不哭出声,一排贝齿紧紧咬着下唇,那苍白的唇里便隐隐渗出几丝鲜红。如今的埋首于膝盖中的她,大约也是这样的光景罢。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将流苏的头从膝盖里扶起来,果然她紧咬着的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那一刻,心痛到无以复加,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些年来承受的痛楚,已是最极致了。却不料看到她在自己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哭泣,早已痛到麻木的心脏,却还是痉挛着抽动。情难自禁,情难自禁,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吻住了泛血的唇,轻柔的舔去那血丝,反复辗转,吻的越深,伤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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