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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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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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谢小秋。”
  “请问,你是素食吗?”
  “不是……正打算向这个方向发展。”
  “没问题,我们帮助你。”
  “我挺喜欢吃肉,看了您的传单,我有罪恶感。”
  “传单是宣传用的,没有那么严重。呵呵。”他说,“我们的会员很多,但小组活动一般就是十个人,大家一起聊天,什么都聊。我们在一起只因为我们都吃素食,其它情况各不相同,所以你不要以为我们成天谈吃素,好像我们是一群草食类恐龙。”
  他请我坐沙发,递给我一杯白开水:“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Vegan,最严格意义上的素食者。我不吃肉,不吃鱼,不吃鱼籽,不吃鸡蛋,不喝酒,不喝牛奶,不吃蜂蜜,不吃任何用动物的身体做成或提炼成的东西,不穿皮衣。”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丝绸围巾上,说:“我也不用任何丝制品。蚕也是动物。”
  我赶紧把围巾摘了。
  “当然我们当中有些人不是很严格。 有些人吃鱼,有些人吃蛋,有些人喝牛奶。但绝对没有人吃肉。”
  “我向您学习。您不吃的东西,我也不吃。”
  “你养过宠物吗?猫或狗之类?”
  “没有。不过我喜欢小动物,《动物世界》是我最喜欢的节目。”
  “现在离活动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对于素食,你有什么具体的问题需要我回答吗?”
  “我想知道怎样变成一个素食者?具体步骤是什么。”
  “首先,你打算从哪天开始?”
  “今天。”我看着他,“现在,此时,此刻。”
  “一般我会推荐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说,“考虑到你长期食肉,对肉食会有强烈的依赖性。你可以在头一周不吃红肉,第二周不吃白肉,慢慢来。”
  依赖性。我觉得这是词很重要。
  “您说对了,我就是要克服这个依赖性。我希望果断地进入素食阶段。”
  “那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发邮件给你所有的朋友,尤其是那些会经常和你一起出去吃饭的朋友,告诉他们你从今日起决定成为一个素食者。”
  “好的。”
  “你自己在家做饭吗?”
  “偶尔做做。大部分时间吃盒饭。单位包午餐。”
  “盒饭我建议你不要吃。没营养,不论是荦是素,都用一个锅炒。你可试着自己做些素菜,我们这里有不少食谱,学起来很容易。还有,这个单子里列了北京城里所有的素菜馆,不是很多,味道都不错,也不贵。尤其是寺院开的几家。我们常去那里聚餐。”他递给我一个绿色的小册子。
  “谢谢。”
  “平时,最令我们烦恼的事情是同事、朋友突然决定聚餐。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将就我们的口味,所以最常遇到的尴尬是到了一家餐馆,发现没有我们能吃的东西,只能饿着。因此,我建议你在自己的小包里永远放一盒零食以备不虞,花生、杏仁、核桃都可以。”
  “好的。”我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吃素菜的时候,要缓慢咀嚼。仔细聆听你身体的反应,体会绿色食品的原味。时时刻刻,想着自己的健康、想着你挽救的动物,想着人类,想着地球。天人合一,你在以实际行动改善世界、促进和平。你应当感到自豪。”
  “明白。”我想了想,忽然问:“为什么您一直不问我要成为素食者的原因?”
  “我们从来不问这些。这是你的选择,不需要我来批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原因,我们只是有共同的兴趣,所以走到了一起。就像读书会、下棋协会、扑克协会、钓鱼协会那样。”
  真是个理想的俱乐部。
  “所有的活动我必须要参加吗?”
  “我们的组织非常松散。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有些人参加头几次活动,发现坚持下来太难,又消失了。”
  “南宫先生,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吧。”
  “您为什么是素食者?”
  “是这样,我是农村人,以前什么都吃的。我有一个弟弟,从小感情非常好,就是很淘气,我逼着他参军,他去了。结果他在军事演习中出了事,被炸死了。粉碎的那种。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秒钟起,我不能看见任肉类。”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事儿。”我喃喃地说。
  “没关系,已经很多年了。”说到这里,他突然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哽咽:“我需要安静一下。”然后,他就走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了。
  我没参加那一次活动,很羞愧地逃走了。
  回到家里,我一本正经地给我的几个当翻译的同事发了邮件,宣告我成为一个素食者,请她们多多关照。然后,我清理冰箱,扔掉了所有的肉和鸡蛋。清理零食,扔掉了所有牛肉干、鱼片、肉松。我拎着菜篮去市场,买了一大堆青菜、水果、豆腐、豆浆。我吃了一天的素,没觉得很难,只是晚上闻到街头的羊肉串和烤鸡翅,非常心动,我赶紧回家上床,把头捂在被子里。后来我忍不住,跑回街上观察,惊喜地发现,其实烧烤中也有素的,比如烤豆腐、烤土豆片、烤玉米、烤生菜、烤藕、烤蘑菇,除了不是肉,味道都一样!我的神啊!太好啦!晚餐就在这里了,一下子吃了个饱。
  第二天上班,没喷香水,身上散发着蔬菜的气息。
  回北京两个礼拜,我都没怎么见到沥川。沥川的办公室在楼上,他每天上班不定时。我只有在开会、或者午饭的时间可以见到他。沥川总是刻意拉开我们的距离,不怎么主动找我说话,我也不到他那里去套近乎。大多时候,我们双目对视,互相点个头,各自拿菜,各自归座,连寒暄都没有。沥川从不给我打电话,除了工作需要,也从不给我发email。
  我很伤心,但我不在乎。只要知道沥川和我在一个大楼,只要每天能见他一面,哪怕是一句话不说,我都心满意足。没有这个先决条件,我没办法move on,就是这样没出息。
  CGP的中餐对素食者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因为这里的工作人员,百分之八十是精力旺盛的男人,无肉不欢,剩下的女人又全是海鲜爱好者。我发现,我能吃的东西,只有面包、米饭、水果和沙拉。而且,吃完之后,很快又饿了。
  所幸我有同伴。为了节食和体形,艾玛基本上也吃素。她偶尔吃点鱼,次数不多。她用很多的沙拉酱,其实是含有很重成份的奶制品。我连沙拉酱也不吃,只吃菜叶子。我们几个女翻译通常坐在一起八卦,我边吃边听。有时偷偷瞄一眼在远处另一张桌子上独自吃饭的沥川。沥川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有一点点偏瘦。穿着修身的西装,很神秘,很迷人。他从来不看我。
  “哎,你们看了今天从总部发来的任命通知了吗?”艾玛小声说,“沥川辞去CGP总裁的职务,改任北京分部的主设师,连降两级,不知出了什么事。”
  另一个叫阿倩的翻译笑着说:“我也觉得奇怪。那现在江总,不是成了他的上司?”
  “什么上司,江总是CEO,他是owner,好不好?江总不过替他们王家打工的。他不做总裁多半是嫌累,听说最近身体不大好。每天只能工作五个小时。”艾玛说。
  “我看他身体挺好的。对了,他的那条腿究竟为什么是跛的?小儿麻痹吗?”德组的明明问道。
  “我猜是风湿性关节炎。”
  “我猜是先天畸形。”
  “我还是坚持帕金森症。安妮,你猜是什么?我们一人赌十块钱吧。”
  “我不知道。”我想了想,说:“车祸?截肢?”
  “假肢?NO,NO,NO!沥川不可以是假肢,假肢我们太伤心了。我宁肯他是帕金森。”
  大家一致反对这个选项。无语了。
  “拿着人家的残疾来赌钱,不大厚道吧?”我嘀咕了一句。
  没有人理睬我,她们继续讨论:“艾玛,你去,你去故意把一杯水泼到他脚上,然后假装替他擦鞋子,顺便摸一把,不就明白了。”
  “摸?怎么摸?我在这里快十年了,沥川在这里也快七八年了,没看见他和任何女人勾搭。那个走了的朱碧瑄,追他追得要死,沥川调走了,她还在这里苦苦守了六年,不是最后也放弃了?”
  “要说追,我们都追过他,对吧?艾玛,你不是也追过吗?”
  “我连‘沥川I love you!’那样赤裸裸的email都写过。哪次情人节我不送他巧克力?不管用啊。人家从来不理我。”
  “那是以前,他风光得意,故弄玄虚。现在,我觉得他看上去有点消沉哎。正是你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哦。抓紧时间,趁虚而入。说到底,艾玛,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和沥川差不多一样大吧。”
  “大他一岁呢。”
  “可能他更喜欢成熟一点的。抓紧了,艾玛。我们还指望你当了王太太给我们提工资呢。那,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很孤独哦,你去找他说话嘛。”
  “你以为我不敢去吗?”艾玛笑着说,“一听说沥川回来了,我乐得睡着了都笑醒了。”
  说罢,她真地端起碟子,扭着腰肢,真地向沥川的桌子走去。
  “记得我们的赌哟!”
  “哎,安妮,你手怎么啦?怎么在发抖?植物神经紊乱?”
  我用叉子用力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没事。第一天素食,还不习惯。”
  “搞什么素食嘛,你又不胖。还神经兮兮地给每个人发了通知,至于吗?”
  “我加入了动物权益保障者协会。”
  她们看着我,一阵乱笑。
  我三下五除二将水果一扫而光,埋头回办公室。
  我命令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素食这个方向来,不要去想艾玛,更不要去想沥川。我不断地对自己说,It’s over! Over!
  打开计算机,我看见有人从MSN上找我。图像是一只笑眯眯的桔子,居然是René。
  ——安妮你好吗?
  ——挺好的。你呢?
  ——还行。你喜欢猫吗?
  ——挺喜欢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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