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横财,楚秦门心安理得全数收下,归入自家大库不表。
“其六,东轸那座岛……”
顾叹说到这便住了口,看向齐休。
“那座岛的取舍先搁一边,你继续往后说。”齐休道。
“是。”顾叹神色愈发凝重,“这第七桩便很棘手了,尤大有说他们想来白山的动机,其实是一心离开外,因为外海那边有些他们不能理解,十分危险的变化……”
尤大有的供词中,对离开外海的理由描述得很散乱,语焉不详。比如说自己和同伴在哪里潜伏,准备刺杀时,看见一个诡异的人经过,至于怎么诡异?无非黑袍遮面,不似生人之类。又比如说在某某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发现了奇怪的施法痕迹,上面还有残留的魔物气息,什么魔物?自然也说不上来。
反正或是亲身经历,或是道上传说,有鼻子有眼。甚至他还怀疑自家脑袋被人做过手脚,记忆似乎空白了一段,跟东轸一说,没想到对方也有类似的感觉,而这,才是他们真正下决心离开外海的主因。
“尤大有他们这些做黑的人,行迹广阔,警惕心强,对大形势的波动最为敏感。而行刺杀之事难免要在某地长期潜伏,偶然撞见他人隐秘的可能性自然也有……”顾叹分析了一番,还是偏向采信。
对知道归古归儒之争,早已预言归古派要在外海搞事的齐休来说,更是如此。他本以为归古起码要等酆水开辟战争打完,碧湖宫下次探宝结束之后才会发动,如今看来,只怕是料敌太宽了。
“这件事,非常重要。”他转向明真,“你制止东轸自爆的法门,似乎是一种言魅之术?若有办法,你帮我再次审那尤大有一遍,要细细的问。”
这种刺探他人法门的事,即便身为掌门,也不好对门人强制过问的,只是齐休实在觉得兹事体大,而且料定明真心中也很关心外海安危,毕竟整个明家家族都生活在那里。
“算是吧,乃是我从佛经中领悟到的歪点子,名曰舌灿莲花。”
明真本不想参与到这种刑讯之事中去,但也知道齐休是在挂念外海,于公于私都没有推脱的理由,便答应下来。
等她再度出现在尤大有面前,便又是白沙滩那个被佛光檀香笼罩,足踏银针莲台的红衣观音了。
尤大有看见她这幅模样,立时就跟见了鬼似的,五官扭曲,“不,不,不!你别过来!”语带哭腔,拼命将头偏往一侧,逃避那愈来愈近,念叨着佛经章句的美丽红唇。没过一会儿,他的双目缓缓闭上,神态变得平静安详,对任何问题都知无不言了。
“谁指使你的。”
“蒋长生……”
“知道他身后的主使者吗?”
“不。”
“……”
半个时辰之后,负责记录的顾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齐休、明真、沙诺三人顺着他的目光,往他手中纸张上看去,先看到一幅外海地图,顾叹按照尤大有的招认,将出现诡异事件的地点一一标注,等标注多了,才发现几乎所有出现诡异事件的地点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离外海人口稠密的大岛非常近!
而明真第一眼就看到明家的东宗岛,以及明家名义臣服的元婴势力大烆岛也在此列!
“继续问。”齐休见明真情绪有波动,立刻提醒道。
“你说你怀疑自家记忆出现缺失,可有此事?”明真按捺住不安,继续问道。
“有。”尤大有答。
“具体说说。”
“就是,就是……”尤大有脸上出现痛苦之色,“就是修道之人的一种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总想不起来。”
“仔细想想,能想起来多少就是多少。”
“嗯……”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尤大有的身体开始剧烈颤动,幅度越来愈大,但双眼仍然紧闭。
“这?”明真看向齐休。
齐休眯着眼,缓缓摇头,示意她不要停止。
“嗷!”
但一切远远脱离了他们的预料,尤大有突然发出声怪异的大吼,双目骤然睁开,瞳孔中红光一闪,但马上便黯淡了下去,随后便是生机断绝,死在了青铜桩上。
密室重归安静。
尤大有的尸身渐渐变色,愈来愈深,最后变成焦黑色,无比难闻的尸臭散发开来。
四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人带桩封起来,不要触动半点。”齐休马上将这具尸体处理完小心保存好,才带着弟子们离开密室。
“尤大有没有说谎,他的记忆的确被人动过手脚,而且是魔修手法,他试图强行回忆时,被体内暗藏的禁制杀死。”明真沉声说道:“这么说,外海的确可能危险!”
“嗯,你传我的命令,让明家准备回迁吧。”齐休当机立断,“另外门中在外海的人也都要撤回来,齐妆……她在闭死关,我另外筹划。就你去办吧,不,你打发人去,别亲自去了,另外刚才的事别对任何人说。”
“是。”明真领命告退,急匆匆找人传递消息去了。
“现在尤大有死了,那我们拿什么交给灵药阁指证蒋长生?”沙诺问道。
“没有人证说不定反而更好。”
齐休想了想,“你去跟甘不平把整件事说清楚就行,还有,灵药阁不是对我家不满么?这次正好做个了结,你跟甘不平说,白沙滩之战中,我和长风受了轻伤,顾叹受了重伤,门中弟子死……嗯……报个死三人,伤十余人上去。灵药阁不就是想教训教训我家么?齐云人把生命看得重,这次我家都死了人,而且除了蒋长生不想再找后账,当年那点芥蒂总归能了却了吧?”
沙诺想想也是这个理,“不过,咱家就死了一个,还是你行的军法……”
齐休瞪了他一眼。
沙诺坏笑着出去办事了。
只剩下顾叹了,齐休揉揉眉心,问道:“赵恶廉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
饶是顾叹机变,但他毕竟对很多隐秘不知情,没想到齐休问了个在他眼中不太着边际的问题,闭目回忆了下外海传来的情报,“听说赵恶廉失踪了,有传言说他不敢来南疆御兽门赴任,叛门跑了,也有传言说是铁风群岛的新任门主为了夺权将其暗杀了,还有传言说他仍在铁风群岛,不过身陷牢狱。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起什么波澜。”
哪会如此简单,但其中内情齐休也不能对顾叹说,又问:“北政外院那边可有新消息。”
“还是那样,不过吵得没往常激烈了,现在是约定时间,双方派人辩论而已,也没什么新说法。”顾叹答。
“黑风谷?”
“双方依旧以正气坊为界对峙,青莲剑宗、天理门、明阳山、稷下城联军还在增兵。”
“楚问结婴可有眉目?”
“无有。”顾叹摇头。
“燕南行呢?”
“哪有那么快。”顾叹继续摇头。
“醒狮谷那边?”
“乐川被封为白山御兽门主后,就一直呆在摩云山,无任何动作。”
“御兽门那边?”
“也没有动作。”
“齐妆何时能出关?”
“她传回的消息说是大后年,那年正好是她的两百岁寿辰。”
“碧湖宫下次开启的时间?”
“后年。”
“酆水那边何时结束?”
“听说是明年,距开战正好十年。”
“唉!”
齐休不由长叹:“这一桩连着一桩,真是难啊!”
第五百四十六章 下一场开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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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变数极多,隐患不小,齐休沉着应对,一面急令南宫嫣然主持撤离外海事宜,一面再通过沙诺,请甘不平来思过山会面。
白山内战,各家对丹药需求巨大,时任黑河坊主事的甘不平自然从中大赚,战后被灵药阁赏功拔擢为齐云城主事。他在白山的成功自然少不了地头蛇楚秦门的帮衬,早年不少甘家人死于黑河坊之乱,后来楚秦门深入醒狮谷击杀仇人血刀,算是替他家报了此仇,他家也一直记着这份情。作为沙诺的岳家,又与楚秦做了几十年灵草生意,甘家与楚秦牵连甚深,双方关系差不多介于盟友和朋友之间。
“尤大有暴亡,所以我拿不出什么证据,总之这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听完就算。”
掌门静室内,齐休将整件事和盘托出,并且明确表示不用灵药阁主持公道。
“唔……”
甘不平修为不过金丹中期,相貌普通,只是目光比寻常齐云道士多了点商人的狡黠,他沉吟许久,才问道:“齐掌门你不在这事上追究蒋长生,可是有别的打算?”
“放心,齐云的逆鳞我懂。”
齐休知道对方的顾虑,“蒋长生那种角色,随他蹦跶又如何。”
甘不平想了想,点头道:“齐掌门是个聪明人。”
蒋长生毕竟是灵药阁一份子,以楚秦今日之地位,还够不上强讨公道的资格,也许这次对方迫于正道名声会秉公处理,可这人就得罪狠了,所以说没确凿的证据不一定是坏事,矛盾不被激化,反给了两边弥合关系的空间。
甘不平随后主动看望了‘身受重伤’的顾叹等人,算是无声地表明态度,临走时,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蒋家势弱,蒋长生愚蠢,均不足为患,齐云内部与你们作对的主要还是高裴,特别是高家,切勿本末倒置。”
齐休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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