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深夜,再接着睡吧。”渊默扶着雀儿的肩让她躺下,雀儿抓着他的胳膊,“渊默,你别走!”
“不走,你睡吧!”说着替她掖好被子,又使了一个昏睡诀助她安然入睡。
听着雀儿的越来越平稳的呼吸,渊默轻轻将她抓在手臂上的左手放入被子里。眉头紧蹙,他方才进来时,闻到屋里有一股浓烈的气息,一闻便知是妖灵族特有的从九尾狐的身体里提炼出的梦魇香,专门用来控制他人的梦境。雀儿就是被这梦魇香所惑,才会做关于封彦远的噩梦。既是妖灵族之物,那此事便与白璟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不清楚,白璟为何要控制雀儿的梦魇。
渊默从被窝里拿出雀儿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轻扣上她的脉搏,片刻后眉头蹙得更紧。雀儿脉象有些混乱且稍弱,体内的阴鸷之气与上次他感受到的相比,已经强了很多。他深吸口气,将雀儿的手重新放入被窝内,起身踱步到窗前。渊默负手看着天上,月光皎洁,星星虽少了许多,却仍有稀疏的一些散布在天上,忽明忽暗。
他的思绪有些繁杂,雀儿体内的阴鸷之气,除了他和红鸾,连青桓都不曾知道。且在她三岁时就已经被封印,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感知,白璟应该是不可能知道的!那么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在她的复仇计划了又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雀儿痛苦,然后让自己跟着痛苦?除了这个理由,渊默实在想不出其它的。不过即便如此,白璟也确实抓到了他的软肋,看着雀儿如此惊慌失措,自责内疚,他的确好像感觉到了心里有一些不舒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所以也说不清这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难过?担心?亦或是心疼?
身为人仙界的帝尊,掌管两界生灵的生杀大权。这些凡人的七情六欲,从他立世之始本就没有且也不应该有,为何现在他的修为都已练到化境,这些在他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反倒愈发强烈起来?渊默轻叹口气,或许这就是天命……
然而,他开始隐隐的担忧,这样的天命,究竟是福是祸……
第二天早上,雀儿醒来之时,想起昨晚渊默来过,立即在房内搜索他的身影。发现渊默早已不在,反倒是印文冶正背对着她站在桌边不知在做什么。
雀儿想要坐起来,却觉得一阵头晕。印文冶察觉到身后的响动,立即回过身,看到雀儿醒了,微笑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扶她坐起,将一块软枕塞到她背后。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就是略有些头晕……”雀儿轻回。
“你昨日情绪太过激动,又耗损了不少真气,所以身体才会支撑不住,多休息几天就好了。我熬了红枣桂圆小米粥,你吃点。”说着便将桌上倒好的粥端到床边,雀儿欲伸手接,印文冶笑着摇头。
“你头晕,还是我喂你吃吧!”
说着便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雀儿嘴边。雀儿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吃了一口。吃了半碗后,印文冶欲再喂,雀儿摇摇头表示不吃了。
“才吃了半碗,这样怎么能恢复得快?再吃几口,好不好?”轻言细语,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雀儿有些发怔,她依稀记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生病发烧没有胃口。红鸾姐姐煮了一碗芙蓉莲子羹送了过来,渊默亲自喂她吃,她也是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
“吃真么少,病怎么能好呢?再多吃几口,可好?”她记起了渊默当时的眼神,也是像现在的印文冶一样,温暖柔和,与他平时一贯的淡漠截然不同。
“来,张嘴,再吃一口就不吃了,好吗?”印文冶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张嘴吃了一口,印文冶便将碗重新放回旁边的桌子上。
印文冶重新坐回床边,有些犹豫地说道,“彦远今早已经小殓了,明日便入殓。师傅怕你太过伤心身体支撑不住,所以吩咐我不必带你去灵堂。雀儿,死者已矣,你不必太过伤心,彦远的死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切不可自责,好吗?”
雀儿闻言,默然低下头,泪水一颗颗掉落在被子上。
“彦远,下辈子不会再受苦了吧!?”这句话像是在问印文冶,又像是在等待他的肯定回答。
“不会的,彦远那么乖那么懂事,一定会转世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会像这辈子一样!”印文冶柔声回道,语气却非常肯定。
“恩!一定会的”雀儿说着,想起封彦远似乎还近在眼前的笑脸,不由自主地轻声抽泣起来,印文冶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将她轻轻拥入怀里。甫一触到印文冶的怀抱,雀儿的抽泣声便更大了起来。
“别哭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宜太伤心。再睡一会,我中午叫你起来吃饭,恩?”
印文冶扶着雀儿躺下,替她掖好被子,“睡吧,我陪着你!”
雀儿点头,慢慢闭上眼睛,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第二十节 冲突再起
天晴日朗的早晨,碧空万里无云,和煦日光照耀下的青城山显得格外雄伟苍翠。
而青城山上,在树木掩映下若影若现的青城派内却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萧瑟。白色的幔布一直从大门外延伸到正厅外,派内各弟子皆着白衣,神情肃穆地立在正厅两侧。厅内正中摆着着副小棺材,一块灵牌立在棺前,上面用黄色字在正中写着“爱子封彦远之位”,右下方是几个小字“父封千落立”。
雀儿一身素白的衣裙,缓步走了进去,看到几名弟子正准备盖棺。封千落静静立在一边,神情哀痛,一身白色衣衫,映的他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显憔悴。不过几天,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看到雀儿,封千落挥手示意几名弟子停住。
“雀儿,你既来了,就来看彦远最后一眼吧!”
雀儿眼里的悲伤越来越浓,拖着脚步走到棺木旁,鼓足了勇气才将视线投向棺内。棺内的封彦远身着一件月牙长衫,一如初见时的模样。脸颊被精心装扮一番,原本惨白的脸色此时却显得红润有生气,看起来极像是睡着了。雀儿缓缓伸出手触摸他的脸,似乎还能感受到温度。直至现在,她依旧不愿意相信小不点是真的死了,总觉得他不过是睡着了,很快便会醒来。
“小不点,姐姐没护好你!姐姐对不起你……”一滴泪掉落在封彦远的枕边,雀儿握着他搭在胸前的手,只觉心像被冻住了一般,连哭都没有了力气。印文冶上前轻扶着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封棺吧……”封彦远沉着嗓子吩咐旁边侍立的众弟子,印文冶见雀儿没有移开的意思,走到她身边,强行将她拉到一边。雀儿看着众人抬起棺盖盖到棺木上,封彦远的脸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几名弟子将七枚“镇钉”钉在了棺木上,每敲击一下,雀儿的心就颤抖一下,泪水登时模糊了双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任由印文冶拉着她走到厅内一角,本就尚未恢复的身体此时更觉疲软,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印文冶身上。
封彦远的棺木由四名弟子抬起,封千落捧着灵牌走在前面,花姨太跟在他后面,其他弟子则跟在棺木后,队伍由正厅出,朝着正门外缓缓移动。雀儿挣扎着想要走到队伍旁,印文冶拉住了她。
“雀儿,你现在还很虚弱,就不要跟过去了。彦远已经知道你过来送他了,让他看到你这么难过,他也会难过的。”
雀儿放弃了挣扎,颓然靠到印文冶身上。
“走,我送你回房!”印文冶扶着雀儿的双肩,带着她往房间走去。
每走一步,雀儿就深觉她已离封彦远又远了一步,往日亲密无间的俩人,已然阴阳相隔,再无后会之期。
一直到封彦远的头七,雀儿的身体才恢复了七八分。这天,雀儿正趴在房间的桌子上,盯着封彦远送她的木人偶发呆,门外传来了花姨太的声音。
“是这小鬼自己短命,可怪不得我!就连老爷都没有追究我的责任,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爷根本就不认为是我的责任!死就死了呗,我再给他生几个不就行了吗?”
“姨太说得对,没有了这小鬼,往后老爷肯定会视姨太如掌上明珠的!”
花姨太正跟几个随身丫鬟有说有笑地经过雀儿的房门口,门“霍”地从内打开,花姨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雀儿正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她,眼里的仇视和憎恨让她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此时封千落和印文冶都在封彦远的坟地祭拜,她以为雀儿肯定也在,谁知道她居然会在房间内,她肯定是被自己刚刚说的话激怒了。花姨太有些忌惮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一想,自己是这府里的正经女主人,为什么要怕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于是挺起胸脯,不屑地回瞪了雀儿一眼,道,
“你以为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那样瞪我,在这青城派,我才是女主人!”
“你刚刚说小不点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雀儿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冷冷地问。
花姨太原本还挺直的胸脯此刻稍稍塌了下来,她虽一直深受府尹的疼爱,嚣张跋扈惯了,但毕竟是庶出,自小也是欺软怕硬惯了。见雀儿并未有丝毫忌惮自己,眼神还如此冰冷刺骨,气势立时低了几分。
“我,我说什么了?”
“彦远已经被你逼死,你要胆敢再继续对他不留口德,休怪我对你不客气!”雀儿慢慢逼近花姨太,凌厉的眼神让花姨太不自觉得退了几步。
“你算是哪根葱啊,敢对我们姨太如此无礼!我们姨太一向最受府尹宠爱,你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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