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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感觉到后背有阵阵的冷汗冒出。
老高一脸凝重地说:“很多时候,你犯一个错误,给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想要改变这种印象,需要花费一年甚至几年时间的努力才能扭转过来。而很多人这辈子恐怕都未必有机会再改正了。”
我心里面已经噤若寒蝉,嘴上仍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不至于吧?我只是个新员工,这是不是有点儿过于严重了?”
老高反驳道:“职场从你踏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正式开始了。没人会给你充足的时间等着你逐步地成熟。三年以后,你们这一批年轻人的差距就看出来了,这是无数个先例证明过的真理……”
老高后面的话在我耳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我的心里反复掂量着那几句——“杨部长一张嘴就决定了你的前途和命运”、“很多时候,你犯一个错误给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想要扭转这种印象,需要花费一年甚至几年时间的努力才能扭转过来。而很多人这辈子恐怕都未必有机会再改正了”。
我灰心丧气地离开了公司,走在昏暗的街角,想起一年多前,我不肯放弃自己的自由和理想,毅然拒绝了导师的读博邀请;我想起自己拒绝了省委组织部的选拔机会,进而放弃了爱情,为了自己那份如今看来有点儿可笑的信仰。
社会就是如此,哪个行业都是凭着关系和背景立足,实力只有在别人认可时才算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关系和背景决定了国企这个江湖纷争中泾渭分明的阵营。我已经踏进了志化集团的江湖,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些。所谓的独善其身、完全凭实力说话,根本不现实。
一个念头不期然地涌上心头——辞职,去一个完全凭实力说话的企业。可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头闪闪而已,志化集团给我的那份不菲的年薪已经无形地在我那桀骜不驯的心上轻轻地栓了一个绳结,看似可以轻松挣脱,实则已经结结实实地扣紧。
谭晶晶正式上班后,给我发了一则短信,重新留了她在北京新的联系方式。我眼看着她的事业和生活均进入了正轨,不禁感叹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是后知后觉。
于是,我狠心地接受了母亲安排的相亲,心里决定开始新的生活。
这天傍晚,我和女孩约好在公园见面。我穿了条浅灰色的亚麻休闲长裤,套了件水粉色的衬衫,这套装束是谭晶晶以前最喜欢的,她笑言这样显得人斯文干净,很有韩星的范儿。
女孩的长相很一般,白白净净,有点儿胖,穿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肥短的脚上套了一双金鱼鞋,露出“浓妆艳抹”的红色脚趾甲,显得艳俗而老气。
我在心里面不自觉地把她和谭晶晶进行着对比,尽管这显得不公平,但仍不能阻止我心中那条模糊却深刻的标准。
我和女孩简单地聊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显得无比漫长,因为双方都知道此行的目的,不管绕到什么话题,其实核心都是在观察对方。我对女孩的工作甚至是经历都不是很感兴趣,因为第一眼印象已经决定了双方没有什么可能性,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消极,让我的母亲和介绍人难堪,只得耐着性子熬过。
晚上回家,母亲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伸了伸舌头,言简意赅地说:“不行,没感觉。”说完生怕母亲追问,赶紧闪进自己的房间。
自此以后,我明确地拒绝了母亲安排的任何相亲,因为这种带有明确目的的见面,在开始就将双方的状态调整在了互相试探的程序化模式。没有自由的交流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想要恋爱的感觉更无异于痴人说梦。当然,我对拒绝相亲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专注于工作,但鬼才知道我的工作何时能够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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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雾里看花
在被杨部长不点名批评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着实加倍努力了一番,对日已麻木的文字报告倾注了更多的认真和严谨,杨部长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不满。但我的内心一直有个倔强的声音在挣扎着,渴望摆脱日益单调和枯燥的机关生活,寻找自己心目中理想的职业生涯。只是这理想的职业在哪里,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
正是源于前途的不确定性,我一直很痛苦。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短短的一年时间,我已经深感社会的复杂和自身实力的羸弱远超想象,开始对自己当初的信仰和选择提出了质疑。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
公司年度会议时,花总指出公司的快速发展已经出现了人才短缺的瓶颈,明确提出要给年轻人机会,促进年轻人的成长,并承诺今后只要是能力强、工作成绩出色、认同公司文化的员工,不管他的身份如何、资历如何,公司都会大胆地提拔和使用。
花总的这段讲话着实让我也兴奋了一阵子,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花总的后半段话却又给我敲响了警钟。他指出,尽管公司加大了人才的引进力度,但效果不明显,引进的人才没有充分发挥预期的作用,原因既有其自身与公司文化冲突的问题,也有主观的排斥。花总不厌其烦地强调,一件小事,只有持续地做好、做下去,才能取得成效。他希望年轻人要用一种平和的心态对待公司、对待未来,安心本职工作。
花总的话很快就应验了,接下来的人士调整让我眼花缭乱。一个个响当当的分子公司老总调动频繁,或走或留,或明升暗降,或重新安排,让初入职场的我应接不暇。如果这些还仅仅是于我而言无关的人事变动,更令我感同深受的,还是我身边人的职务变迁:
总部机关的人力资源部陈部长被调往房地产分公司任总经理,我所在部门的同事苗胖子也一并调职,任副总经理。
研究生同事中,邢斌则被派驻房地产分公司任财务总监,赵浩被花总钦点当了值班秘书。
人力资源部陈部长到房地产分公司任老总,级别上和总部机关的部长没有太大的变动,但实际权力却不可同日而语。不同于总部机关的清水衙门,分公司老总可是掌管着人事权和财务权,合法年薪和灰色收入与总部部长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几家欢乐几家愁。
那几天,我去杨部长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明显能看出杨部长有些漫不经心。早前我就听说,花总对杨部长这一年的工作不是特别满意,企业管理部在杨部长的带领下频繁插手分子公司业务,却没有一样干得漂亮,到头来多头出击,却空手而回。如今,陈部长高升,对杨部长又是个刺激——他和陈部长年龄相当,眼见着同龄人步步高升、春风得意,自己却原地踏步,无所建树,难免有落寞之情。而苗胖子升职,恐怕更是杨部长未曾想到的。一个进公司刚满一年的新员工就直接当副总,就算这人以前在别家公司的资历再好,也未免有点儿过快了。杨部长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处处提防的下属同僚迅速成为分管一方的“封疆大吏”,说不眼红那无异于欲盖弥彰。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杨部长,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杨部长,新的一年,我一定积极配合您的工作,争取和您一起干出新的业绩。”
杨部长则有些意兴阑珊地说:“新的一年,我们要想想如何改进工作方法了。不能像去年一样没有重点。”
我适时地做了个擒拿的手势,自以为是地说:“您看是不是应该抓大放小?多挑几个重点的大项目做?”
杨部长不置可否地说:“都想想,我们都想想。”
我见他兴致不高,便不再多言。
邢斌升职,赵浩调任花总的值班秘书这一虽级别不高却核心的岗位,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这天晚上,两人做东,我和杜飞陪同,四人小聚了一番。席间,免不了要当面祝贺东主高升。
邢斌微微一笑,说:“我年过而立,职位刚刚提升了一点儿,实在是没有什么太过值得骄傲的地方,大家以后的机会有的是,我只不过先走了一步。”
我不无玩笑地说:“邢总智慧深种、骨骼清奇、深谋远虑、前途无量,绝对是不世的奇才。兄弟我先敬邢总一杯。”
邢斌笑了,说:“在国有企业,是条龙你得盘着,是只虎你得卧着,由不得你的性子来。我这人,心态好,没什么追求。如果和那些比我混得好的同学比,我早就应该一头撞死在石柱上了。”
杜飞不无嫉妒地说:“邢总,你别再刺激我们这些后进的人了。你要是都这样,那我们岂不是连石柱都不配撞,只能去撞豆腐。”
赵浩仍旧谨慎地说:“到哪里都得老老实实地干活。在这个公司里,花总想整死你比捏死个蚂蚁还容易。”
我们瞬间有些沉默:都是曾经心比天高的研究生,都想着要凭自己的一股血性和满腹才华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是,走来走去,自己的命运仍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要按照别人的意愿来,这份现实与理想之间隔了多少道崇山峻岭、崎岖弯路?
邢斌先打破了沉默,自嘲地说:“职位升一级,我找老婆是不是相当于把身高抬高了五公分啊?”
说起来,邢斌是个刚刚三十岁的光棍,从容貌上看倒与我们这些二十五、六岁的小青年没什么区别,却总是显得过于沉稳。平时,他会找机会参加各种相亲聚会及网上征婚,以尽快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劝他:“你现在正是男人最好的年龄,事业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