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拿起字条一看,登时气得火冒三丈。他只恨自己不经意间露了白,竟被那雌雄毛贼盯上。无言毕竟非莽撞之人,气了一下,很快恢复冷静,心道:我全部盘缠都在那包袱中,若不取回,还没等到六月初五,便要饿死了。此地虽距扬州不远,可家中已无钱财,若去找陆伯伯拿,莫说自己甚难为情,况且还不得被凝香那丫头笑死。纵然银钱可另想办法,但那怜云剑却是丢不得啊!料那两个毛贼功夫平平,定跑不远,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又道:幸好怀里还有些碎银子,不然连这顿饭也没得付了。
无言喊了声“结账”,却不等小二过来,自己已来到柜台前,扔下一钱银子,方欲说“不用找了”,那掌柜却笑道:“客官,您的账已经有人帮您付过了。”
无言一惊,道:“却是何人?”
掌柜道:“便是那与您争吵的汉子,他方才回来说误会您了,帮您取走了包袱,还说这顿饭他请您,算是赔罪。”
无言听得哭笑不得,暗道:“他倒大方得很,拿了我宝剑银两,却还要请我吃饭!待我将他们捉住,定然好好教训一番!”他也顾不得马,仅凭双脚,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谢无言的轻功许较“无影追风客”陆羽稍逊一筹,但在江湖中亦是顶尖高手了。那二人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是万万逃不掉的。
可事情偏偏就如此奇怪。无言寻遍了方圆五里,竟没有丝毫踪迹,那二人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无奈之下,无言只好返回五福客栈,正午时分便休息了。
他身上所余不足二两银子,却不知能维持几日。可怜这一身武艺的少年英雄,初出江湖,竟为钱财所困。他毕竟经验不足,又为人厚道善良,纵然再聪明,乍进这市井江湖,岂能不吃些亏?
却说他恁早睡下,并非无故,乃是另有打算。无言心想:我夜里出去,净往镇外偏僻处走动,若是能遇上几个拦路的强盗便好了,他们的钱财本就来之不义,我去拿些来也不违道义。
不想刚躺下半个时辰,无言便被敲门声吵醒。
无言晚上要出去,此刻本是合衣而卧,听得有人敲门,翻身下床,开了房门却是四个穿戴整齐的赭衣汉子。
为首的汉子见了无言,拱手道:“见过公子。”
无言道:“在下并不认识诸位,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那汉子道:“我等乃是恩义庄武士,奉庄主之命前来送还宝剑。”说罢果然从后面一人手中接过一把黑布裹着的剑,双手捧着递与无言。
无言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怜云剑,心内大喜,却未表现出来。丢下黑布,也不再掩饰,直接将剑拿在手里。因道:“此剑怎会在贵庄主手中,莫非是他将那盗剑之人擒住?真不知该如何感谢贵庄主才是。”
汉子道:“公子不必客气,我家庄主请公子过府一叙,不知公子是否赏光?”
无言心想:人家帮忙寻回宝剑,纵是不请,也理应当面致谢。不料他正欲说话之时,那汉子却道:“公子似乎尚有一包袱在敝庄,正好一道取来。”
他不说此话还好,说了无言反而不悦道:“既是这样,你等为何不连包袱一并带来,莫不是以此要挟于我?”
汉子忙道:“岂敢!实是我等疏忽,忘了带来。”
无言自然不信,却也并不说破。此刻他好奇心已被激起,还真想见见这位神秘的恩义庄主。于是抱剑道:“既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相烦引路。”
无言随着那四人出了镇子,五匹快马,一路北上,一口气竟奔出了三十里。
无言问道:“却不知这‘义庄’还有多远?”
一人回过头来,苦着脸道:“公子,是‘恩义庄’。”
无言岂能不知,只是一路无聊,拿他打趣而已。忍住笑道:“哦,原来如此,是在下听错了。莫怪莫怪!”
那人亦笑道:“哪里!公子莫急,再需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果然又行了七八里,就见到了一座大庄园。无言万没有想到,此处荒野之地竟有如此庞大壮观的建筑!单是那近两丈高的围墙就已气势逼人了,竟还有一高大的门楼,上面布满身着赭衣的武士,手持弓弩,严阵以待。而那“恩义庄”三个金字笔锋苍劲,显然是出自名家手笔。这哪是庄园,俨然是一座小城!再看那朱漆大门已然敞开,十二名手持朴刀的武士分立两旁。
无言下马,登时有人帮他牵过马匹。他随先前那四个武士步入庄内,这一进来便更加惊叹。庄内道路铺设之平整、屋舍修饰之精美、园林布置之巧妙,纵比起皇宫,也差不了许多。
四武士将无言带入厅堂,拱手道:“公子在此稍候,我家庄主马上就来。”言罢,退了出去。
无言环顾此间,自是金碧辉煌,遍布珍奇古玩。无言一向淡泊名利,自不把这些放在眼中,独向墙上一副小小的卷轴而去。近前一看,轴上裱的竟是王献之的《中秋帖》,价值何止万金!
“公子请用茶。”一个极其甜美的声音传来。无言回头一看,一个少女正端着红木托盘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茶壶放在案上,缓缓倒满一杯。无言只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馨香袭来,却非是碧螺春的茶香,而似自那少女身上散出的。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分外轻松,不经意间看了那少女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端得是令他三魂出窍: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秋瞳剪水,修眉镂月,朱唇皓齿,一顾倾城。秀发及腰,头上插一支凝脂白玉笄,质地细腻无一丝瑕疵。穿一件雪白的对襟丝边背子,隐隐露出淡粉色的褥裙。清纯而脱俗,典雅而若仙。
“公子!”少女被无言盯着看了不知多久,面颊早已绯红,低声唤道,“您的茶。”
“啊……多谢姑娘。”无言回过神来,自觉有些尴尬,顺手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已凉了。
无言赞道:“在下原本以为似姑娘这样的女子只在画中才有。”
少女一笑,道:“那公子现在如何以为?”
无言道:“现在方知,世间哪有画师能画出姑娘的美貌呢?”
少女“扑哧”笑出声来,道:“公子可真会说话!”言罢款步走到无言方才站立处,道:“公子似乎对这《中秋帖》很有兴趣。”
无言一惊,原以为她只是个丫鬟,书读的应该不多,笑道:“姑娘也知道《中秋帖》?”
少女莞尔一笑道:“王献之书法兼众家之长,如龙跃清泉,出于神智,可惜传世不多。这《中秋帖》又是献之书中精品,可谓极为难得。”
无言叹息道:“似姑娘这般才貌双全,更是极为难得啊。”不禁暗暗佩服:这恩义庄规模宏大,财力雄厚,更可敬者连一个丫鬟都这般非同凡响,那庄主想必更是了得。
少女含羞道:“公子谬赞了。”
无言道:“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笑道:“公子叫奴家月儿便是。”
无言道:“月儿,好美的名字,‘皎皎明如月,盈盈住玉仙。’果然是人如其名,俱非凡间之物。”
“哈哈哈哈……”忽听得门外一人长笑而入,“本庄主来迟,公子久等了。”
“庄……”无言转过身行礼,刚欲说话,却忽地呆住了。只因他看到那庄主的相貌:若是方才见月儿时他惊得三魂出窍,那如今见这庄主,他已连另外七魄也惊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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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怜云剑艺压庄客】………
无言瞪大眼睛,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眼花,方才缓缓说出两个字来:“是……你?”
庄主拱手道笑:“客栈一别,公子可好?”那庄主不是别人,正是那无言苦苦寻他不着,盗了宝剑与包袱的大汉!只是此时他已不是那蓬头垢面、坦胸露乳的打扮,而是紫冠红袍,衣饰华丽,手里捧着两个鹅卵大的玛瑙球,不停地转动着。23Us.com
无言如坠五里雾中,不知其是敌是友,只冷冷道:“托您的福,好得很啊。”
庄主笑道:“得罪之处,鄙人向公子赔罪了。公子请。”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无言也不谦让,道了声谢便落座了。
庄主亦坐,道:“鄙人姓胡名为,正是这恩义庄的庄主。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无言通了名姓。
庄主道:“原来是谢公子。久仰久仰。谢公子此刻定是满心疑惑,这可恶的小贼怎么转眼间变成了一庄之主?”
无言心想: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讥道:“在下愚钝,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还请庄主赐教。”
胡为道:“我这个人啊是人如其名,就爱胡为!虽说坐拥此庄是衣食无忧,却总好乔装出去偷些、骗些甚至乞讨些回来,不为钱财,但以此为乐耳!”
无言道:“胡庄主此爱好乃在下生平仅见,果然不同凡响,在下佩服之至!”
胡为不知是没听出此话是反语,还是故作姿态,眉毛一挑道:“公子谬赞,胡某愧不敢当。”
无言道:“庄主客气。却不知庄主既已成功取我财物,又为何派人相还?请在下到此来又有何贵干?”
胡为道:“公子有所不知,鄙人既不为钱财,所盗之物无论为何一日内定然派人归还。而公子却是唯一请至敝庄之人。”
无言道:“哦?真是荣幸之至!不知庄主为何如何抬爱在下?”
胡为道:“实不相瞒,全因公子手中之剑。”
无言若有所悟,却不动声色,道:“哦?”
胡为道:“世间宝剑,古有龙渊、湛卢、干将、莫邪,而尽已失传;当今天下,唯有‘孤云惊鹿’四剑,可称得上剑中魁首。”
无言道:“孤魇、怜云、惊玉、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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