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听出她说出坦率的话,兴奋地接茬她的话道:“正好啊,李大爷做的青竹面很好吃的,去尝尝看,”他正走着,抬头看见李大爷家的大门,“还真到了,进吧,”他向她示意跟他一起进去,眼神跳着开心的向往,好像吃饭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进了小院,里面没有客人,只看到两位老人在厨房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厨房里的灶台飘来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哈着,一团团似小云雾瞬间就飘没了。他们一起坐下来,“李大爷,来两碗青竹面!”他向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大爷喊着,李大爷听到孙蒽黎的声音,头从厨房探出来,喜出望外,好像看到自己的孙子回家一样,便回脸对身边的老太太道:“老伴呀,伢仔回来啦,赶紧端两碗面,别饿坏了!”老太太听说孙蒽黎来了,脸上舒展好久没有出现的笑容,煮面更卖劲了。
“好嘞,伢仔稍等哇!”李大爷走出厨房,手里拿着抹布过来擦一下桌子,将桌子上几颗水滴吸到布子里去,“你好久没来了哇!是不是忙呀?”孙蒽黎听李大爷这般关心,心里暖烘烘的,嘴角浮现感激的笑,道:“是挺忙的,今天我师妹来了,带她一起过来尝尝你二老的手艺啊!”
“面来啦!”李大妈手里端着两个木碗步履蹒跚走到桌前,李大爷也帮忙把碗摆好桌上,李大妈道:“伢仔呀,要是不够的话,跟大妈说一声,我这还有。”他幸福的笑道:“谢谢大妈。”李大妈摆手道:“客气啥子哟!你来我这儿想吃多少吃多少,甭客气了!”李大妈说罢对于澜客气笑笑,转身步履蹒跚走进厨房忙碌着。
青竹面是李家的绝活,面条是用绿色蔬菜汁和着面,再用压面机把面条压出来,然后老人家用一块方形的削片在压好的面条上轻轻上划几道,好比竹子节节生枝,加上拌着带有酒味的汤料,闻起来似大曲的醇香,香气袭人,吃起来味甜而清淡,热气像蛟龙升腾似的爽口沁入心脾,于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独特面条。
李大爷一家是孙蒽黎在船上认识的,那会李大爷还掌托着船,常年在河边上游走。他和刀力刚来的时候,正好搭上李大爷的船。初识的时候,李大爷看出他们一身学生打扮,手里拿着画夹画具之类,机敏的他问他们是不是过来写生的,他们说是,接下来他们便与李大爷攀谈,了解芸镇的情况。到是刀力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发音不准,容易让李大爷误会,孙蒽黎避免少出现情况,劝刀力少开口,可刀力的嘴巴闲不住,老是张口说东问西的,李大爷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对刀力操一口汉语竟然笨拙而呵呵地笑,尴尬气氛被李大爷爽朗的笑声赶走了,然而孙蒽黎闻听这笑声隐逸着沧桑后的豁达。
后来他们安顿好之后,受李大爷邀请去他家吃青竹面,是芸镇有名的小吃。去的时候,院里的客人还挺多的,他们被李大爷安排坐在不太拥挤的位置,可容纳两个小伙子位置空间,李大妈正在厨房忙着煮面,李大爷招呼客人。正招呼走着,由于院里的青绿色地板长年被人的脚底踩得磨光,突然“哎哟”一声惊叫被滑倒在人的周围,周围人都赶忙过去把李大爷扶起来,顿时院里乱成一团,吵吵嚷嚷的,大家争先恐后把李大爷抬到屋里。孙蒽黎和刀力也过去帮忙,李大妈听到李大爷出事便停下手中的活去照顾。但是客人等着面吃呢,刀力叫孙蒽黎一块帮忙煮面,照顾一下生意,孙蒽黎也同意,直到客人们都吃完,只剩下他们饿着肚子最后吃完,当然也给李家两位老人煮面,这样的举动对老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因而对他们有了很深的印象,心存感激,每次去李大爷家吃面,对他格外热情,把他当成孙子一样看待,分文不取。
李大爷因为这次摔了一跤的缘故,结束了当船夫的生涯,自己在家中帮老伴做点事,加上年纪大了些,不适合外出跑船。虽然他们生活简单,但孙蒽黎和刀力进入他们的生活,算是平添了他们的精神慰藉。
“够不够吃呀?”李大爷因无事闲坐下来,坐在他们的对面,看着他们吃面香的样子,哧溜哧溜的,一脸幸福而满足,“不够我让你大妈给你们来点。”说着将拌好的小菜端到他们面前。孙蒽黎不客气地夹菜放于澜碗里,对李大爷道:“我够吃了,”接着又关切于澜道:“够吃吗?不够再来点。”于澜此时有点腼腆,顿觉不好意思,看看李大爷和孙蒽黎关切的眼神,脸上紧张而微微发红,于是慌忙道:“够吃了,不麻烦你们了。”然而他们看于澜拘谨的样子,不是很相信于澜吃饱了,但不勉强,毕竟刚认识。他和李大爷彼此微笑。
于澜有生以来第一次吃这碗甜而香的青竹面,羁旅中添上一层安慰的意味,热乎的面汤使全身血液遍身暖流,流进心里,驱赶之前的寒凉。
面已经吃完了,孙蒽黎看着于澜正在喝汤,带着感同身受的肯定情绪问她:“怎么样?面很好吃吧?”她兴奋点头道:“嗯,真的很好吃,”她喝完汤放下碗,从衣兜里取出纸巾擦掉嘴角上的汤渍,也给他一块,他说声谢谢。
“对了,刀力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李大爷突然注意到刀力的存在,开始急切起来,“他去写生了,到现在没回来呢,”孙蒽黎安抚老人的情绪,又说:“如果他饿了自己会来的,不用担心。”
听到孙蒽黎这样说,脸上露出不满神色,好像埋怨他一点也不担心朋友的安危,絮叨道:“这伢仔怎么就不知道这天黑了呢!好长时间没见他了,不知道他汉语说的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出去,就这说话水平还不怕引人误会哇!”孙蒽黎觉得李大爷担心多虑了,笑道:“放心吧,大爷,他汉语还不错了,再说他一个人就那点水平大老远从美国来到这,误会不误会这都无所谓了,”他耸耸肩,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李大爷一看这动作就知道从刀力学来的,瞪眼打趣道:“你小子被传染了哇!”
于澜手捂着鼻子低笑不语,孙蒽黎也呵呵笑,李大爷看于澜偷笑,瞅着他的眼睛,横着鼻子竖挑眼,像老顽童似的道出童言无忌的天真:“别看猴子学东西机敏,但学到的东西却用错了。”
孙蒽黎这下糊涂了,李大爷看着他一脸困惑的眼神,邪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儿的人啊,可不兴你学刀力那玩意儿,说白了用错地方啦!懂不?”孙蒽黎“哦”了一声,似有恍悟道:“大爷说这话绕了一大圈了,给我一头雾水,直接说不就完了嘛!”说着又哈哈大笑。可李大爷摇头像拨浪鼓叹道:“要我说呢,你们搞画画这东西可把你们学傻喽!不知人间俗事!”
他依旧呵呵笑,像傻瓜似的说不出的无奈。绘画是个感性的东西,非语言来形容,只有用手中的笔去诠释眼中心灵世界。自己在这领域画了十几年,早已把心灵占据了,哪里有精力去会意民间老话里语言的深层境界呢?
就在他和于澜听李大爷在侃侃而谈的时候,听到门被人哐当一下,人从拐角处进院来,高眉深眼的面孔隐现在漆黑里的灯光,“孙sir!”刀力看见他也在这儿,兴冲冲地走到桌前坐在他旁边,身上飘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李大爷向厨房里的李大妈喊话:“来一碗面,刀力来啦!”
“好啊,马上就好!”李大妈的声音夹杂着兴奋。
“画得怎么样了?Everything is OK?”孙蒽黎拍他的后背,李大爷给他端来一碗热水,刀力没顾上回答孙蒽黎的话,只顾感激地对李大爷笑道:“歇歇你,李大野。”说着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呼哧呼哧地慢慢地喝了几口。
李大爷细听刀力的发音,不满道:“看哇!汉语还没提上来,还大野呢!”李大爷一句调侃把于澜给逗乐了。
刀力听到女孩的咯咯笑声,清脆而格外爽朗,好奇看孙蒽黎身后清瘦的女孩,眼眸子闪着快乐的光芒,看着眼熟,心中暗自惊喜。
“介绍一下,她是咱们的师妹,younger female apprentice(师妹),we must care for her。 She is YuLan。”孙蒽黎横在刀力和于澜之间,影响他们见面,于是起身让于澜看见他。
“Hi,Miss Yu;”刀力向她招手打招呼,又夹杂着中文道:“很高兴仁慈你。”
于澜“噗哧”一笑,当然明白刀力的意思,把“认识”说成“仁慈”了。
他操一口半洋半文的,笨拙的嘴巴互相交替使用来表达,仿佛扳手顺着螺母顺势方向一下一下地旋转,有秩序的,慢而略有拖沓,磕磕巴巴,生怕说错,再加上他的肢体语言助阵,演绎成幽默而夸张形象性的逻辑,加工成密码传达到她的脑子里,自己去想象他的灵动思想,于澜便忍俊不禁,心里偷笑,向他打了声招呼道:“Nice meet you!”于澜不想用汉语来为难他,便用英语来交谈,可李大爷听不懂,问孙蒽黎说的是什么,他照如实翻译。他知道李大爷为是红火热闹的心理,加入聊天中,便对刀力说:“Please speak Chinese!”刀力睁圆了碧蓝色的眼睛,眼球像金鱼眼睛快凸出来了,很不解地问:“Why?”孙蒽黎解释道:“李大爷听不明白你的话呢,说中文,”说罢龇牙笑着提醒了一句:“当然说错没关系,我们都包容你。”
“包容?What does mean it?”刀力的刨根问底让孙蒽黎无语了,他不是不会解释,而是对东西文化差异上的理解很难讲清楚。于澜看他们倆在对视,陷入冷战般的尴尬,于是主动干脆补充道:“包容就是不管你说错还是说对,我们都能接受,就是contain or magnanimous。”
“哦,”刀力一霎间明白了什么,说:“中国有句话叫“有容乃大”,是说这个意思吗?”于澜点头肯定,说:“可以这么说哦。”
孙蒽黎惊叹他的汉语大有长进,猛拍他后背兴奋道:“嘿!你怎么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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