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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她手中接过来,之前以为是什么特殊的罕物,可笔在眼前一亮,那份好奇心在眼前暗淡下来:“哦,这跟毛笔一样啊。”
“是啊,”于澜笑他脸上带着几分傻气,心想他是不是把衣纹笔想象成比较神奇的一类吧。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叫衣纹了?”刀力咬着“衣纹”两字的时候,似乎有点别扭。
“什么啊?”于澜对刀力的解释很感兴趣,等待他的回答。
“你看这瓦片,一层一层堆叠,你画的瓦片的弧度非常有意思,”他指向画中的瓦片,继续发挥想象解说: “太像毛毛虫了,活动的时候,身上的弧度层层紧挨着,给人看上去像个条纹。不过条纹长在毛毛虫身上,不就是它的衣服了吗?我想衣纹就是这样来的吧。”说着,他沉浸在幻想中,这样的想象让他很快乐,好像变成了他心中的画。
对于刀力的解释,于澜和孙蒽黎互相使眼色偷笑,彼此会意刀力的想象的离谱,不过在他们看来很欣赏他的孩子般天真的幻想。因而于澜故意开玩笑逗刀力:“哦,原来我的笔就是从毛毛虫身上扒出来的皮,好恶心啊!”刀力被于澜的话从幻想拉回来,没等他反应,手里的笔被于澜拿走,准备朝门口扔。
“别啊!”刀力着急拉住于澜的胳膊,“毛毛虫还不好吗?毛毛虫可以变成美丽的蝴蝶呢!”这时候刀力的眼神变得很深情看着她,让她惊慌而忘记开玩笑,窘得脸一下子红了。而站在炉边的孙蒽黎正在恶作剧似地看着刀力出丑,幸好于澜及时掩饰没让孙蒽黎看出来,故意装作打哈哈道:“那好啊!我不扔,但你已经把它想成毛毛虫了,我干嘛要留它啊?”
“那给我吧,毛毛虫我要看它长大,直到它变成蝴蝶,说不定有一天我也变成蝴蝶呢!”孙蒽黎止住了脸上的笑容,意识到刀力话里带着暧昧的意味,便看着于澜的反应。
于澜的右眼散向孙蒽黎,感觉他在看她,但不敢看他,生怕自己陷入尴尬,喉咙里因紧张而有点发干,故意勉强笑道:“这个啊。。。你自己看吧,你要用拿去用,我这儿还有,不介意少一个。”说着移开刀力的目光转向孙蒽黎道:“这天也不早了,我想休息了,晚安!”
这时候孙蒽黎看着她匆忙上楼离开,心底留下一团困惑,无法释怀。不过在刀力面前依旧保持内敛的心思,不会让自己失态,此时脸上热情逐渐递减,便淡淡地说了一句:“该休息去吧?”刀力嗅到空气弥漫着人散后的兴意阑珊,好不扫兴道:“我们睡去吧。”似乎没有觉察孙蒽黎低落的心绪。
于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去,其实她没有入睡,大脑还在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太突然,都说外国人思维和想法很怪诞,这一点她是感同身受的。但是她从孙蒽黎身上看到哥哥于怀的影子,如灯影摇晃,她很困惑,分不清自己身在幻影还是身在现实,不过对哥哥的面容还是有些模糊。
于澜走在枫叶树林小道上,这天天气极好,阳光穿越枫叶树林,随风亦晃亦闪,如同波上粼粼波光,自己被太阳直射包围,虽温暖但能感到一丝秋风吹来的寒凉。
“于澜!”大地的声响在她周围旋转,她慌忙四处看看是谁在叫她。
然而于澜对男性的声音一时分辨不出是谁,眼睛充满了惊悚,像受了惊吓的小鹿,着急喊着:“你到底是谁啊?快出来啊!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在空中渐渐飘远而留有余音的回声。
这时候有人从枫树后面出来了,正在茫然观望的她不经意转脸看见他站在前面,他戴着墨镜,上身穿着她熟悉的红橘色休闲西装,下身穿着蓝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皮鞋依旧锃光瓦亮,很像九十年代香港流行的时装,熟悉的记忆倒回曾经的时光,她终于认出这个人是谁的面庞。
“是你吗?”于澜站着一动不动,不敢往前走,心里害怕也许是阴魂。
他优雅地摘下墨镜,潇洒的气质依旧不减当年,下巴露出弧度的微笑道:“是我,小澜,你还记得我。”
她看到哥哥于怀的面容一瞬间,百感交集,他离开她十年了,而她自己的变化,她都不知道他怎么能认出她来,便再试探问他:“你怎么能认出我来?”
“傻妹妹,虽然我走了,可我还在你身后一直看你长大,我当然认识你,”他正说着,慢慢地向她走过去。
她的眼泪停在眼眶,如潮水般的汹涌。可是眼眶里无法盛满太多的伤感,泪水顺脸颊流下来。对她来说,一个没有他的记忆的十年是怎样走过来的啊!想想自己曾经度过快乐的中学时代却悄无声息地把他遗忘在废墟的记忆里,突然觉得很心痛,也对不起他的疼爱。就在她自责的时候,细心的他从衣兜里掏出白色的手绢擦拭她脸上的泪,他的笑在如沐春风中感染了她,仿佛让她乐观起来,说:“我不怪你忘记我,只要我看你快乐就好。”
他边擦拭边说着,她抓住他的手,然而他的手很冰凉,抬头望着他说:“你还在天堂,是吗?”他点点头,说: “天堂里一切很好,你放心吧。上帝很仁慈,让我跟在你身后。”
听到哥哥这么关心自己,她终于破涕为笑,一脸洋溢的幸福在秋风中活出生命的倔强,说:“既然天堂很好,那教堂也很好啊!天堂和教堂一样吧?”
在她记忆里,教堂里面很华丽,很纯洁,没有污秽,认为教堂和天堂是一个样子。小时候随哥哥来到天主教堂做礼拜,顺便一起唱颂歌,声音格外优美洪亮。尽管她不是天主教徒,但于怀愿意带着她。
他看她天真无邪地眨着眼睛,童真未泯的心境让他更为怜爱,抚摸她的脑袋,便点头回答:“是的,永远没有痛苦。”这时候她心里产生了好多问题,比如他怎么会到枫叶林见面呢?
“哥,咱们怎么会到这地方相遇呢?”面对于澜投来疑虑的目光,于怀沉思半晌,说:“我是跟随你来的,而且我很喜欢枫叶的颜色,红橘色在秋天洋溢着浪漫,况且你身上还带着我留给你的手绢。”
于怀的提醒让于澜想起一对兔子的丝绸手绢,便从衣兜里拿出来,上面还保留当年的气息,她曾洗过一次再没有洗掉,依旧白得干净,给他道:“你说的是这个吧?”他点头,也拿出刚才给她擦拭眼泪的手绢给她看,“啊,怎么一样啊!”于澜惊呼之下,感觉这东西充满了灵性一样。
“你随身携带我的手绢,我就知道你在哪里,即使不相跟。”
于澜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枫叶林与她相遇。
“我还记得你很想要,我没给你,你那会很小,怕你弄丢,”于怀将陈年往事娓娓道来,然而于澜却想不起来,眼前看到时光在河中逆流成行,昏黄的颜色仿佛随时光逆行,头疼得迷糊,眉头不时紧锁,感觉自己像个听众,对自己身在过去的印象极为苍白。
“哥,为什么我对咱们过去有些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呢?”于澜一脸困惑带着烦躁不安,于怀看她很失落,摸着她的脑瓜子,言语带着温柔说:“真是难为你了,十年时间让你忘记太多之前的记忆,以后你会想起来的,但现在不是能够想起来的时候。”
“哦,”于澜的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想想哥哥说得挺对,也许哪天看到某个东西或者某件事不经意会想起来,听到他说这样安慰的话,不再强迫自己去回忆。
“想什么呢?”于怀看她的眼睛有点涣散,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她这才回过神来,认真地说:“我在想也许有一些十年之前的记忆我都会想起来的。”
他欣慰地笑了,发现她不再是十年之前的任性的小于澜了,就在她舒心地笑的时候,于怀将她拦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胸前,说:“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不要错过。”
“身边的人?”于澜不知道哥哥指的是谁。
“你的潜意识里看到谁就是谁,不过靠自己把握。”于怀刚说完,风乍起,身体如水隐隐而成虚无缥缈,只剩下于澜自己。
“哥、哥。。。”她发现他不见了,慌忙在树林间寻找,但是她依然不明白哥哥的话。
她在梦里喊叫哥哥,一阵眩晕似的漩涡晃在眼前,眼睛从眩晕中慢慢睁开,朦胧中看到一片亮光,想来自己做梦时间太长了。
“你的潜意识里看到谁就是谁,”于怀的话不停地重复在耳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于澜一直思考,感觉他的话像预言,知道自己的幸福在何方。
她躺在床上闭眼,叹这梦太离奇了,而且来得奇怪,扑朔迷离的意境萦绕在心头,此时精神恍惚带些疲累之感。
她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穿衣服慢腾腾的,直到下床到窗台沿边,将窗门推开,用木条给支起来,一股带点湿重味的清冷吹来,寒气逼人。虽然阳光和煦,但她受不住这萧寒,便离开窗台到楼下洗漱去了。
她见院中无人,径直到水龙头正准备用水,不经意抬眼看到眼前一张纸条贴在水管上,上面写道:
澜:
我和刀力出外写生了,恐怕黄昏前回来,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
黎,刀力
于澜没有摘下来,只顾埋头洗脸,心里正想一会去哪里写生比较好。
一切都收拾好了,带上画具走出大门,她想这儿附近基本上没什么值得画了,民居建筑大部分都相同,当然有少部分比较有特点画在白描之列,于是她想到芸镇外面看看,便搭船前往芸镇外面的津口,也就是她进入芸镇的码头。
津口上的人过街闹市如熙熙攘攘,津口码头沿边上有一群船夫在围聚聊天,有几个人手里拿着眼袋杆子嗒吧嗒吧地抽几口,烟雾缭绕在谈笑中飘然着闲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