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拂去他前额的冷汗,带来些许清凉,然后,慢慢把他搂进一个怀抱。
『很难受?』从胸膛流入心田的思波,将那些嘈杂全部洗涤,一瞬间居然让John有点想哭。
他龇牙咧嘴:『老子流血不流泪。』
Tom啼笑皆非,轻抚他稍微长了点肉的清秀脸庞,覆盖着柔软织物的双眼,泛白却透出水润的唇,尖尖的下巴……反复而细致,确认这人是真的,真的回到他身边。
『哎,Volde,你听得见吧?别不出声啊。』传来的心声含着陌生的紧张,那不能动不能语不能听不能看的七年时光从他掌管的黑暗透入他的意识,揪心的疼,控制自己在不至于勒痛他的范围内抱紧他。
『嗯。』胸口起伏,太多的感觉郁积着无法成言,只能断断续续地低语,『我在这,Smile,在你前面……』
某兔子又开始不领情了,咧咧嘴:『别像琼瑶大妈的男主一样说话。』
黑魔王顿了一下:『琼瑶?』
无声地大笑,炼金师快乐地攀住他的肩膀,享受自己的幽默感,乐乎了好一会儿,发现一件郁闷的事。
『啊啊——Volde,你又长高了!』用力敲他的肩,『瞧瞧这肌肉!』捏住腰上的肉,『这身板!』
可恶啊!上天不公!
『……』Tom不好意思说这是事实,而且相比他,友人一点变化也没有。
也许是新陈代谢缓慢的原因,除了头发长了,他的脸盘还是和多年前一样,连二十岁的青年都不像。不过这么悲惨的事,就不说出来打击人了。
『你只是瘦了点,多补补就壮了。』他好言呵哄,『个子也高了,我摸得出来。』
John歪着头,像在打量他的可信度,可惜,心灵的交流无法隐瞒。
『你骗我,Volde。』阴沉沉的声音,像来自地狱深处。
某公爵没办法了,只有撸着某兔子的毛,把他的毛撸顺。
感觉着背部上下移动的舒适感触,衬衣下的魔纹将暖意忠实传达,John情不自禁地蹭蹭友人的肩头,想睡了。
但是有些沉淀在心湖底部,针刺的碎片无法这么容易消融。
轻叹:『Volde,尼克死了。』
黑暗公爵没说话,加重了手臂的力气。
『还有苏珊,那两个孩子……』
『安索雷娅没死。』温柔地抚摸那美丽顺滑的银丝,黑发青年坚定地说,『Smile,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炼金师点点头,安慰的话语如暖流渗入心底,抓住友人的衣襟,『你没事吧,Volde?我很担心你。』
这本来是很感人的问题,可是随着深情传过来的,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影像:什么海伦穿着兔女朗装,在跳出蛋糕时滑倒;她披着五彩霞帔,被一个叫“玉皇大帝”的男人休了;她穿着白骨精的衣服,被孙悟空一棒打死;她坐着老鼠抬的轿子嫁给邋遢大王,从此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你这七年就在想这些东西?』
魔王暴走了,阴恻恻地问。炼金师振振有词:『不想些有趣的事打发时间,我早疯了。我怎么可以疯,我还没长成英俊潇洒的大帅哥,我容易么我。』
Tom又是气恼又是心痛,将他的头发乱撸一气。
『你有没有想怎么殴打海伦?当然,我们不能实际殴打她,她毕竟是女的,不过想想有助于调剂身心。』
『我没有想,我只想宰了她。』Tom诚实地说。John啐了声:『切,老兄,你的性子就是自虐。』
他忽然搂住对方,贴近地传递支持和温暖。
『没事的,Volde,你心里有什么难过,也可以说出来。』
不知不觉,黑暗公爵覆上他包着绷带的右手,一点点摩挲,心尖刺痛,又慢慢流泻出灼热的情感。
『我的身体还在黑暗次元。』
“咦!”惊讶下,John发出声音,震得耳膜剧痛,忍不住皱眉。Tom轻轻按摩他的额角,又搂了搂肩膀,示意他安静听自己说。
『神体是不可分的,那个女人说的没错,虽然我把血肉分离出去,做成另一具身体,可是吸收暗元素的速度太慢了,也非常不稳定。这样的身体,不是爱丽丝的对手。而且我的灵魂也被神核固定住了,顶多切下一点边角,连意识也没有,无法附身……』
『我好恨,Smile,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恨过。我得想出办法,我怕你……死。我和苏拉商量,求她把灵魂给我。』(注:黑凤凰的魂灵,在Tom的魔杖里)
『啊!』John明白了,难以置信地张大嘴,『你用了苏拉的魂?』
『是的。』顿了顿,黑暗公爵冷酷地说,『我不瞒你,Smile,即使她不愿意,我也会用她的魂,不过她是自愿的。然后,我炼化了她的灵魂,承载我的意志;接下来我需要一个身体,能够承受我的力量;以及一个坐标,让我突破空间的障壁。』
清冷优美的咒语从薄唇间溢出:『先祖的骨,让我再生;涅磐的魂,让我复活;仆人的呼唤,让我降世。』
John久久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他摸了摸这人丝滑清凉得不可思议的黑发。
『我知道,你不愿意亵渎萨拉查的骨灰。』
Tom默默承认,无声地拥紧他。John抬起头,担忧地说:『那你这样子,是魂器吗?』结果还是人格分裂!?
黑暗公爵笑了,他的笑容绚烂夺目,像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般光彩潋滟。
『不是的,Smile,我还在那儿,但是我可以通过这个身体,这个灵魂拥抱你,这比什么都好。』
银发青年也笑开颜,虽然隔着薄布,他的笑靥还是像灿烂云翳间的和煦暖阳,『太好了,Volde。』
抱抱,就当也是拥抱另一个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心体会这份得来不易的相依。
『看来我将来要去那里陪你了。』John哀叹。Tom绽开愉快的粲笑:『放心,我会为你建造一座宫殿。』
『嗯哼,再带几个侍女。』
『……你说什么?』这话透出阴森森的意味。
『切,老兄,你真没情趣。』唾弃他的没幽默感,John找了个好位置,说,『我要睡了,你没事的话,别走。』
清晰的心绪忽然紊乱:『我也不会走。』直到现在,Tom还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生怕一放手,这人就像梦里的泡沫般,眨眼不见。
John皱起眉头,拉下他亲了一下,好像不是嘴唇,算了不管:『你总要放开我的,又不是连体婴。』
黑发青年摸摸发热的耳垂,心底泛开久违的热意和搔痒,和一股更深的,静静滋润的清流,他看着这个人泛困的容颜,不自觉浮起的微笑,和浸染了清新湿气的心语:
『都过去了,Volde。』
慢慢收拢双臂,感受着嵌进胸怀的充实暖意,和一分分化开的昨日噩梦,黑暗公爵在这一刻,幸福到无法用语言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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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冰冷沉重的铁门,黑发青年一步步走下石阶,身周的空气变得沉默而肃杀。
石牢的角落,蹲坐着一个人,静静抬起头,注视他。
没有点灯,黑暗次元之神凝血般深红的眸能够看清她每一个表情,而她也可以看见那双在黑暗里散放出妖异光芒的红眸。
“你似乎想起来了,米蒂亚·克拉维兹。”
男子的嗓音低沉优美,含着某种直触灵魂的韵律,口吻并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身穿橘红长袍搭配雪白披肩的女子回以默然,一夜之间,她生命的角色幡然改变,从深夜城麻种巫师小学的老师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女的魂片之一。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审思,她已调适好自己。
“你已经有了爱丽丝,留着我,是保险加泄恨?”
“连口气也变了。”Tom冷冷一笑,血色眼睛不见起伏,安静如同黑夜里的深海,透着暗暗的锈红。多年的隐忍,早已沉淀了他的浮躁。
他在狭窄的石室走动,不用做什么,暗色压力铺展得无边无际。
“我们很像,拉米亚·布鲁姆,见到同类是令人欣喜的事,不是在那样的情况,我们为什么不能谈谈呢?”他甚至和气地说,听得米蒂亚一阵阵冒寒气。她知道黑魔王有阿瓦达和钻心剜骨别人的兴趣,这些她都不怕,可是这算什么?
“你知道吗,拉米亚,死亡是仁慈的。”那个恶魔轻声细语,“例如,你打碎我的宝物,让我生不如死;例如,我也践踏你珍视的,把你装扮成一个小丑,让你保护的麻瓜们嘲笑你,朝你丢东西,愚弄他们,将他们变成一种无害的、蠕虫般的生物——摧毁一个民族的精神,是吗?那很有趣,比单单放放血、听听惨叫有趣多了。”
米蒂亚感到吞下一大块寒冰,全身寒毛倒竖。是的,这太可怕了,比什么都可怕。
她无神的眼游移在这男人冷酷也称不上的平静表情上:他做得出……
“你做不到的。”她也隔离了自己的感情,说,“还会有我这样的人出来,反抗你们。除非杀光所有的麻瓜,屠杀才是最可靠的。”
“你不用说服我。”Tom轻松地说,语气越发柔和,“当然,这有危险。但是,我有无限的时间,为什么不能拿来玩这场有无穷挑战性的游戏?当人类真的变成虫子,也许我会丧失兴趣。不过那时,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深吸一口气,米蒂亚发觉自己失去了平常心,完全被他恐吓住了。
“这不是你的目的。”深思良久,她说。
黑暗公爵静静俯视她。
“你真的要这么做,不会说,会让我慢慢地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Tom Marvolo Riddle。”让巫师界闻风丧胆的魔女微微苦笑,靠向身后的石墙,“我竟然会有一天,期待敌人的仁慈,是我输了。”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像两头同样吞吐着阴冷气息,狠毒残虐的兽。
“不是我的仁慈,是Smile的仁慈。”
“哈!”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像是一种混合着怨念的怒气,米蒂亚大声嘲笑,“伟大的黑暗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