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虽对别人始终保持着距离,但是雪荏到底陪在身边那么多年,亲眼见他被人污辱,又亲眼见他自尽,任谁也会受不了的吧?
况且,之后太君又明说了她的身份,摆明了护着做错事情的林翔雨。
“十几年的爷孙情分难道还比不上才见面几个月的人?”
这句话传到林关耳里时,她也是心里一酸。能让一向内敛的林青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证明当时的林青确实是伤心了。
商容叩门,得到回应后推门告知林关到,然后轻轻说:“拜托总管了。”见林关点头,便退了出去。
房间内干净整齐,未见凌乱,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似的。
林青见林关来了,便道:“林总管,请坐。”
林青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素淡整齐,浑身上下只发髻上插着支白玉簪。她一脸平静无波,惯常的微笑虽已消失,见到林关时还是微勾了下唇角。
林青看上去疲惫无力,她浸沐在晨光里的样子就好像琉璃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碎裂开来,洒了满地碎片消失不见。
“今天请林总管来是有些事情要商量。”林青样子虽疲惫,但是说话还是一如往昔的平静,只是声音略低了几分,显得有气无力。
林关突然意识到她的称呼从“关姐姐”变成了“林总管”。
这……林关心里一沉。
“小姐请说。”知是有重要事要说,林关肃容。
“我借了堡里内帐房的银子出去开药铺,这件事林总管知道?”见林关点头,林青继续说,“那几笔银子我已经全部还清了,这一点烦林总管再确认后,给我个字据。”
林关点头。心里一闪,难道……
“我身边常用的东西,要带走的我会列个单子出来。林总管看看哪些是从堡里公账上出的,一并折算成银子,报个数给我。”
“小姐的意思是,要走?”
“是。”林青回答得一脸平静,无可置疑。
“其实……”林关想劝,却不知如何劝起。如今这局面,林青就算是勉强留在林家堡也只没意思。燕氏虽不会赶她走,但是林翔雨却不是安生的主。原先多次挑衅,现在知道了她不是林家的人更没有留下她的道理。林青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时该是因为燕氏拦在前面才勉强放过林翔雨,真要被她把脾气引逗出来,到时候可虑的是林翔雨了。
现在想来林青肯主动走当然最好。只不过,这样走也委实太过凄凉。
林青知道林关的意思,却只当没听到那出口的两个字,继续说:“临月里的人……近几日里就可以安排到其他地方了。”
“小姐一个都不带走?”林关问道。
“不会有几个人跟着我。”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林青突然站起来,一揖到底。
林关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行大礼,站起来侧身,示意不敢受礼。
“爷爷和爹爹就拜托林总管了。”林青神色郑重。
林关没想到林青会说这些。原以为她会恨燕氏,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将两人托付给她的话。“您,就不怨太君吗?”
“爷爷不过是拦着我,我为什么要怨。”林青一笑,复如往日般清淡平和,“这些年来,爷爷是不是真心宠我,我当然知道。他的辛苦我既然没有办法帮,也只有请林总管你多照应着些。爹爹那边,只要别让什么闲人去打扰他就好。”
“那——”林翔雨呢?林关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出这个名字。
“至于另外那个人……”林青嘴角一勾,露出冷笑。只是那冷笑如水面的涟漪般,眨眼便消失,彷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林关心里一寒,心知林青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人,却是连劝也不知如何劝,或者,该不该劝。
说了这一番话后,林青倦色更浓,林关劝她好好休息后便告辞离开。
房间里又剩下林青一个人。她慢慢地走到窗边,倚靠在窗沿上,身体无力地靠着,一双幽黑的眼睛似闭非闭地,毫无神采地看着窗外。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闻讯后兼程赶回来的愉之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彷佛随时会融化在阳光里的样子,让愉之心里一痛。他疾步走到林青身边,轻轻揽住她,“青。”
“愉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林青伸手回抱着愉之,身子一倾,整个压在愉之身上,脸埋进他的肩膀。
愉之站住不动,支撑着她的体重,只是搂住她。
“我好累……”林青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但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他满身都是血的样子……”
愉之只是更紧地搂住她。
“雪荏是看见我才自尽的……”那幽幽地,低地好像只是错觉的耳语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愉之的耳里。
他身子一震。
“青,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愉之突然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林青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愉之的眼睛,久久地,才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然后又搂紧他。
过了一会,愉之说:“青,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全办妥了……青?”伏在愉之肩头的林青呼吸沉稳,竟然已经陷入沉睡。
愉之抱起她,将她安置在床上,轻说:“好好睡,等你醒了我们离开这里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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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章就是下卷内容开始了。
8过!因为我目前都是踩西瓜皮,所以需要去查点资料,重新列个大纲什么的。中卷写的时候还没关系,下卷牵涉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边写边查会比较恐怖,先系统地整理一下好了。
所以要停个2、3……或者4天……反正3月1日之前肯定会有消息……
还有,就是我4月15日要考试。所以这段时间,更新放缓,对不起。不过,弃坑是不可能的!(小叉作指天誓日状)
承启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春来到,如今已是太阴朝天开二十年了。
天开十九年对任何一个太阴人来说都是艰难的。
去年春天,天开皇喜得麟儿。皇帝登基二十年,皇位后继终于有着落,自然举国欢庆。但是这件似乎依着福祸相依的老话,预示着接下来一连串的灾难。
欢喜的心情没能持续多久。从小公主降生的第二天开始,太阴南部普降暴雨。暴雨持续了三十多日,将号称太阴粮仓——江南一整年的作物毁于大半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歇了下来。但是笼罩在太阴的阴云并没有散去,一连串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正当每个人才因为雨停松了半口气的时候,又传来骊江多处决堤的消息。连日下雨,河水暴涨决堤原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对于太阴又是一个沉重打击。不仅毁了余下的庄稼,更不知毁了多少人家。一时间哀鸿遍野,寻找到的尸体数以万计,在大水中消失不见踪影的人更是难以计数。
十日后,天开皇于太庙祭天,求告上天垂怜,并愿带领皇族以身代受,以期百姓安康。也许是祭天真的起了作用,洪水果然在祭天的三日势缓,并逐渐开始消退。正当盘踞在所有人心里的阴霾开始稀薄的时候,天开皇以身相代的话却应验了。她的女儿,太阴唯一的公主,那出生未满三月,连名字都没有起的婴儿就这样夭折了。
而上天连伤痛的时间也没有留给天开皇。洪水过后才一个月,瘟疫开始了。天气转热更是让疫情雪上加霜。
灾民遍地,朝廷难以兼顾,不得已向民间求助。有一家新开没几年的药铺拿出三十万两白银协助朝廷救灾,更联合林家堡和姬氏山庄不断向受灾地方送出大夫和急需药物。因于救灾有功受朝廷褒奖,短短一年里一跃成为太阴的第一药铺,风头压过几家百年老铺。
好容易捱过夏秋两季,到了冬季天气转凉,瘟疫渐渐消退时饥荒又起。好在托赖于太阴向来富庶,只需开了官仓赈济饥民即可,倒没有出现饿殍遍野的惨景。
除了天灾之外,还发生了不少事。
商中翘楚的林家堡,燕太君于年中急病过世后,新任堡主却没有几分本事,三总管各自为政,不受节制。短短半年里号称首富的林家堡现出分离崩析的颓势。
而武林里,于三十年前出现于江湖上,行事最为神秘诡异的赤雪宫竟然在一场大火里化为灰烬,宫众虽死伤不多但武功均被废除。这股拥有几百人的势力竟然就这样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让人不由唏嘘,所谓成王败寇,所谓骊江后浪推前浪。
与此同时,江湖上又崛起两股新势力,乃是时济和夜鸦。
时济卖的是见不得光的毒药,信誉却极好。该说是犯忌讳损阴德的事,却也不见有人喊打喊杀。这其中的奥妙,想来明白人心里通透。
而夜鸦则以买卖消息为主,各地都有分堂,堂众极多。据说只有出不起的价钱,没有夜鸦打探不到的消息。
不过,这些当然只和江湖人有关。普通的百姓哪会去关心这些虚无缥缈,也不知真有假有的事情。只看着满目郁郁葱葱,到处生机勃勃。多少人舒口气,叹声这艰难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
风起
春光灿烂,万里晴空湛蓝。
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一队车马在缓缓行进着。虽说是官道,离苗域道的英州已经不远,不过这附近到处都是山,也没什么人家。连供人歇脚的茶亭里也只是放了一只木桶和几只勺子供人自用,无人看管。
车队并不大,共有马车二辆,马车前二后六八人八骑。两辆马车一无装饰,但是在车轴关节处均用厚铁包裹,拉车的马也是上等货色,一看便知是适合长途跋涉的马车。
后面跟着的一骑,突然走快到第二辆马车旁并行,低沉着声音道:“公子,前面再有十里便是英州。”
马车的窗子里伸出一只纤长的手,带出一点描银线的白色袖子,抬起纱帘的一角道:“去找家干净些的客栈。”然后手又收了回去,纱帘落回原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