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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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国-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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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南鄙夷地瞟他一眼,冷冷地说:“这不用你管。把信给我!”

  “不,不给!这信就是我写,也轮不到你!她是我心中的天使!”曹繇用细瘦的胳膊抱住信。

  “我再说一遍,把信给我。你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隐私?把信给我!”

  “不给,就不给。她调走后,我三年没见过她。你凭什么给她写信!没道理。”

  “信不信我对你不客气!把信给我!”

  “怎么——”曹繇还要反驳,被萧南一拳砸在脸上。曹繇摔出去,坐在地上;鼻子里淌出血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惊恐地大睁着,不相信外表文静的萧南会出手伤人。他嘴唇颤抖,眼里噙满泪。萧南上前夺过信,骂了声“孬种”转身走出教室。因为是课外活动,同学一片哗然。曹繇爬起来,踉踉跄跄向办公室跌去。

  一位老师面对两个得意门生,处理他们之间的纠纷,无疑有些困难。李梦瑶倒是颇机智,把自己隐藏在《菜根谭》后,“路要让一步,味要减三分”“义侠交友,纯心作人”“对小人不恶,待君子有礼”“立身要高一步,处世要退一步”的开导曹繇和萧南。说得二人昏昏欲睡才罢休。谴责二人回去。

  溺爱产生自私,盛赞造就虚荣。曹繇在这两种环境下生长,心体刚硬又不知变通。独生子女的癖性,在其身上暴露无疑。人在改变不了而又没有主控环境的能力时,最好去适应环境并逐渐驾御它。外圆内方,此乃源于《易经》的为人处世的智慧。萧南无心给曹繇讲易学,但见其可怜楚楚的样子顾及他的颜面向他道歉。不料,曹繇固执己见,竟不肯接受萧南的道歉。心里的痛苦与偏执又吝于分给任何人,不久就消沉。

  萧南见曹繇模样,心里更加自责;假日转悠,买件礼物送他。不料,曹繇竟把礼物丢在地上砸得粉碎。萧南苦笑,不去理会曹繇,决定把信邮出去。萧南不明白,一封简介自己,并浅谈文艺的信,何以会把曹繇刺激成这样。信临投入邮筒时,他又读了一遍,未曾觉得措辞有何不妥。他小心封口,并贴好邮票,不曾使信封沾上半粒污尘;复又读过两遍地址,确认无误,把信塞入邮筒。毕竟是第一次给女生寄信,他觉得似乎心也被寄出去,胸腔里空荡荡的。

  此后数日,萧南脑子里满是对回信的臆测。人群中的孤独,月光下的踯躅,等待中只觉得多了些莫名的感伤。曹繇倒是有些能耐,不知从何处得知萧南给张雨婷寄信,见没有回音,便对萧南冷嘲热讽。萧南无从辩驳,又难以发作,只得“充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恰在这当,李梦瑶将一封散着幽香的信放在萧南的桌角,故作深沉道:“要好好读书呀!”说完走上讲台写讲义。曹繇望见信上的字迹,眼睛里喷出血来。殷红的眸子里燃烧着羡慕、嫉妒与忿恨;目光中射出许多冷箭。

  萧南捧着那信,似乎从耶和华的伊甸园中偷摘禁果。虽然脑海中充满温馨的幻象,鼻孔里嗅着芬芳的气息,但心中仍有余悸。他想撕开信,又怕看见不好的消息;不撕,心里又急于想知道结果。他轻轻把信拿出来,又放回桌柜;再拿出来,复放回去。刚要撕,见曹繇满面*已然不是颜色,萧南复把信放回去;冲他笑笑,低头看书。好容易捱到下自习,他箭步如飞离开教室,找个杆儿灯忙掏出信。撕开封口,心灵的耳朵因对信的专注而听不见周围的响动……

  张雨婷的信写的很含蓄,通篇“山重水复”,结尾也不曾“柳暗花明”。萧南读着,如坠十里香雾。似乎绝望,又隐约见些希望。一头雾水之余,他方领悟到——语言是给人用来掩盖思想的,也方晓得张雨婷的高深是不可预测的。

  窗外的夜气浓了些,秋风中带着些萧飒。有淅淅沥沥的雨从窗口飘入。萧南起身,关闭窗户,不免被冷雨沾湿衣衫。忧伤的感觉像颗落在心里的种子,萌芽后迅速蔓延。他怅怅吐口气,见李梦瑶回来依旧奋笔疾书,随手在纸上写到:

  卜算子 

  秋深芳菲尽

  寒雨浸落红 

  已是午夜守孤灯

  枯腮满倦容

  甘苦无人识

  喜忧只自知

  最是多情要不得

  涩泪瘦人心

  这时,校长带着一帮随从走进来。李梦瑶忙起身迎接,加入随行行列。校长巡视一周,骤然停下脚步。教导主任正想心事,在校长的裤子上留下个灰白的脚印。他慌忙扶扶眼镜,把校长西裤上的尘土掸了又掸。其他人也齐停下来。校长站在皇甫振东旁边,把他手中的书抽过来,瞟了一眼,肥脸上的微笑变异为一种不悦。他声如洪钟说道:“作为学生应当以学业为重。岂能看什么《女尸上的吻》。哦?怎么桌子上还刻着字?想学鲁迅先生吗?鲁迅先生的‘早’,是人家鲁迅的‘早’,你们的‘早’刻在心里就行嘞;刻在课桌上是损坏公物。”校长说完,瞧见皇甫振东桌上刻得似乎不是“早”,细看,脸色大变,“你们莘莘学子,当思虑日后做国家之栋梁,切忌儿女情长。刻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的句子,成何体统!梦瑶啊,这可是你的失职。为人师表,岂能误人子弟?”校长说完,拂袖而去。众随从也忙蜂拥跟随。

  李梦瑶脸色由白变红因过度*转而憋成黑紫,肌肉扭曲得没有人形。他二目鼓胀,似要努出眶外。暴喝声几乎将声带迸飞出去:“皇甫振东!跟我到办公室!”一副亡命徒的架势,摔门冲出教室。皇甫振东自知凶多吉少,颤颤巍巍跟在其后。

  皇甫振东长得鬼斧神工,个性实足。若早生几十年去守卢沟桥,日本兵不是吓死,也呕死了。效果定会胜过张飞当阳桥一喝的。可惜生不逢时,英雄无用武之地。虽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气,却遇不上拔刀的时候;整日憋在角落里,自娱自乐。不想今日遭擒,未卜吉凶。萧南目送这位想象力非凡的结义兄弟离开,心中不免有些挂念,偏又爱莫能助,低头阖上诸葛孔明的《出师表》,望向窗外。

  皇甫振东再回来,鼻青脸肿。虽无被鲁提辖暴打的郑关西受伤严重,却也看出伤势不轻。李梦瑶脸色铁青督在后面,一副泄愤后的微妙表情。直至放学,皇甫振东窝在角落里未敢多言半句。李梦瑶走后,他一跃而起弹出座位,来到萧南身边诡谲一笑,“南哥,几日内可要出件大事;你可记得等我电话。”说完小眼睛一眯,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飞了出去。

  每个人都是折翼的天使,只要找到遗失的翅膀就能回到天堂。但,翅膀遗落人间究竟变为何种模样,求索,却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如果生在乱世,也许好勇斗狠能够拉帮结派的年青人会成为乱世枭雄;如若生在盛世,则可能成为危害社会的极端分子。武者,似乎只有与战争结合才能成为改变自身和社会的力量。没有战争,他们的举动很可能成为自毁的动因。毕竟如李小龙那般开武馆拍电影又宣扬武术哲学的人少之又少。每想及此,生不逢时何尝不透着一丝悲凉。暴力美学,美只来自欣赏者的角度,于当事人却无丝毫的美感可言。当文人以华丽优美的辞藻掩盖丑恶时,美好的青春却被暗涌般的暴力威胁。公输盘的攻伐和墨翟的非攻究竟孰对孰错?我们用青春实践的梦想,到底结局如何……

  先天下之忧而忧,还是杞人忧天。萧南喝着绿茶,思考过往。总会想起祖父关于战争的描述。完整的人被现代武器毁坏成一团烂肉。血与火;焦虑与不安。每天看着战场上的死尸,麻木而冷酷。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或者只是出于对人类没有止境的欲望的实践。为什么暴力要成为出路,难道人类的进步没有更好的方法?私欲,终将成为人类自毁的动力。他想着,给茶杯里续上水。

  皇甫振东容光焕发来找萧南。临桥的游戏厅。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斗地主泡泡龙麻将机跳舞机街机,拿着父母血汗钱在此挥霍的青少年乐不思蜀。挤入人群,见丁一和一个文质彬彬面目清秀的少年在玩“拳皇”。皇甫振东近前,蒙住丁一的眼睛。丁一暴吼起来:“他妈的,谁呀!看不见老子在打游戏呢,放开!”皇甫振东松手。丁一扭头,笑骂道:“你小子怎么才来。”一眼瞅见皇甫振东身后的萧南,忙笑问:“南哥,来啦。”萧南微笑着点点头。丁一拉皇甫振东在自己的座位上说:“帮我玩儿着,我出去一下。”挣出人群,来到萧南身侧。

  “南哥,我昨天刚从呼和浩特回来,买下两把刀。特棒。”丁一说着领萧南到外面拿出一口雕有“东洋一夫”的砍刀和一柄甩刀给萧南展示。

  “钢口不错。”萧南抚弄着刀递还给他问:“你最近没去上课?”

  丁一嘿嘿笑道:“我把班主任一板砖拍爬下啦;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说我还能在学校呆吗。正好我也不是念书的料,借这档子事退学也不错。南哥,你知道三合会不?我也是加入才知道,三合会原来就是电影里的天地会。因为祖师爷的宗旨是‘反清复明’,而朱元璋号‘洪武’,天地会会盟地点是‘红花亭’,所以又叫‘洪门’。呵呵,长学问吧。如今每天都有小弟送保护费过来,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没想到洪门创始人陈近南反清复明的政治组织,现今却演变为黑社会。丁一,你可知道加入黑社会的后果?”

  “知道。三十六誓,七十二例外,四条誓约、八条处罚、十大帮规我都读过。我大哥是‘四二六’,也就是红棍。知道红棍吗,水浒一百零八将武松就手执红棍。他有个过命兄弟更牛,是‘双花红棍’。有这样的靠山,以后还愁什么!这小地方也就龙笑天是靠他干姐在道上混才能开酒吧歌厅赌场。如今我跟上这样的帮会就算再不济也不过是流浪汉坐远洋轮——四海为家。放心,我命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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