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相信,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还要信那些乱七八糟的鬼神一说。”父亲看着奶奶愤愤的说。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远去了。奶奶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
“睁眼,今年多大了?”睁开眼睛看到。一群穿着孝衣的人在山梁上走,在火光中挣扎的纸人。又朦胧了,飘飘忽忽的白衣服的人,胸前挂着牌子,牌子上有××医师。一个穿白褂子走入病房; “诊断结果:不明!治疗方案:最贵的好药。治疗原则:住院三个月。”
“喀喇,喀喇,喀喇喀喇,山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云在转,喀喇,喀喇。云不转那风在转,风转那心也转,喀喇喀喇…。。”老李在病房里调收音机。突然传出了美妙的歌声,今生听过的最好听的歌。也许因为就差一点成为我生命中最后的一首歌。
想站起来,再站起来。看看山上偎着蓝天的白雪。云彩相互攀爬,片片的荷叶,鹅毛绒的莲花,一瓣瓣展开,滑落在天池里,是朵朵祥云。风一过,天河里有了鱼,尾巴一甩溅起点点的碎玉。落在我的睫毛上。融化了,晶莹剔透的泪。
“哥你哭了?”弟弟进病房的门就问我。
“妈妈,爸爸呢?弟你几点上课,不会迟到吧。”我问。
“没事儿,你放心吧,病好些了吗?”
“还好了,没啥动静,医院里除了抽血,就是割肉的。” 我真的被摧残坏了。像照相馆洗像,总是曝光,迟迟不定影,每天拉去用各种光晒晒;不能确诊,按倒在床,又捏又掐,还问疼不疼。最惨是皮裤带绑住了,注射显影,泛影…。
今天早上我正在做梦。梦到一只蚊子,落在左胳膊上吸血。刚想用右手拍它。一个护士的声音高喊:“别动,抽血!肝功检查。”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心想:“是来偷血的吧。”就又睡了。
“哥,你还记得有个黄大爷吗?”弟弟问。
“哪个黄大爷?”我问。
“小时候去北京见的,看门的老汉。”弟弟说。
“你哥我,从小到大,一直恍恍惚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去过…北京,都说不好。”看着弟弟有气无力的说。
“那你准记得,我们在小巷见鬼的事吧?”
“鬼你个头!爸爸不让提那事,一提就挨打。真的,我都快忘了,到底咋回事?那天,你真的也看见了?”我有点喘,脸红了。
“当然了,看得一清二楚,还听见笑声了。”弟弟肯定的说。
“那后来呢?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去买雪糕。”我问弟弟。
“还是雪糕,看你那点出息。”弟弟笑笑:“我记得:你边吃还别哭呢。”
“呃,能给哥哥说说么?”我问。
“改天。哥,难怪你吃不下医院的饭。是够难吃的。好好的一条鱼,跟牛肉干一样。”弟弟边吃边说“—点半了,要迟到了,走到学校要半个小时。”
“记着点,哪天过来时候记住说一说啊。”我非常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和鬼怪有缘,世界上真有鬼吗?
“差点忘了,奶奶说要是医院查不出病因,你就把这个护腕戴上,还说你每天都要吃一块这个点心。”弟弟放下一个小包,就走了。
陆续有同学来探视了。女孩来的多,有的人送了水果。平时见面不说话的也来了,韩磊却没出现。同学们以探病为由逃课,围着病床团聚。
…
“做烙饼,要冷水和面。才软。”病友陈玉文的老婆说。
“我是热水和的,你尝尝我的烙饼软硬?”病友李伟的老婆将自己做的烙饼给陈玉文的老婆吃。
“我就爱吃我老婆做的烙饼,是温温水和的,挺软的。”每天忙于修理收音机的老李也搭了腔。实在是太无聊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如果说人生善恶有报,病房也是一报。有的人偷盗贪赃,没有进牢房,有可能就进了病房。
这里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不安。每天也有,刑满释放的。也有转为无期的,还有死刑立即执行的。大家都在盼望着明天,可是有的人的明天只能是今天。
病友老范,隔半小时就去厕所小便一回。然后滴了测试药剂,看加号。他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住一小时,就要刻骨铭心一小时。时刻不忘病情的好转程度。一天,他大女儿从村里来说,钱用光了。老范打扮的十分精神出院了。
老李,是外贸的经理级人物,虽说退休,但很有钱。他把这里当疗养院,虽然环境差点,每天还有紫光灯烧烤细菌的糊味,但是也比退休在家没有人待见的强。
王英,长的极像《水浒》里的矮脚虎。可能是名字起的好,有裸露癖,只要有年轻女孩来探视。他就积极的蹲在床下抽出的便盆上。
据说是某个县什么长,所以王矮虎,十分嚣张。给主治医师送了五只整羊,两条中华,500人民币。医生一高兴,搞了个理由。把医院里,备留的首长级别用药(阿糖胞苷)赐给了他,输液五分钟后,发生药敏反应。从此梁山少了一员虎将。王英无直系亲属,旁系亲属就将家产一分,无人再问津了。
最为可怕的是一个剃头的黑影。一位身高和门玻璃一样高的人。一支脚尖正好可以看到屋里。喊一声“剃头。”
我想理发。刚有回应的打算,旁边病床的田宏,就说:“你不想活着出去了?敢找他理发。”接着他讲:“隔壁的三个,昨天他给剃了头,今天刚抬走!”
“隔壁二级护理三人一间。一个胃癌,一个心脏病,一个是肺气肿。昨晚,胃癌的犯病疼死了!心脏病一着急死了!肺气肿的喊人,痰卡在气管活活憋死了,如果当时有护士帮他一吸,就没事了。可据说。好多护士路过他们门口,啥都没听见!”
“三个人,两个四十多岁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昨天四十多岁的要剃头。护士说是不能在医院剃头,这里不干净,可他没听。护士一出门,就有人推门进来,说是免费剃头。因为免费,所以三个人都剃了…。”
“呵呵好恐怖”我心里想,朝门口看去。剃头的黑影狠狠的瞪了田宏一眼。
但是当他的目光转向我,突然就变得十分亲切了。我赶紧将被子蒙了头。即使在8月的夏天,仍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心贯穿到头顶。
“谁是北风翼?谁是?”医生来查房。
“大夫,我就是”我急忙回答。
“告诉你家人,明天住院押金就用完了,要续交。”医生的态度十分坚决。
“我的病好了吗?啥时候可以出院?”我有点慌。
“等着吧,还没确诊。不知道你得的啥怪病,有了钱,再做一次全身的检查,才能确诊。”医生简单的说。
“等确诊结果下来一定写着:木乃伊。三个字,” 我心里想“你们不把我抽干是不会确诊的。当我傻啊?”
第二天父亲就把我又用担架抬出医院。
“孩子妈,我们没钱了。还是交给他奶奶,看病吧。”父亲对母亲说。
“早应该这样!…。”我心想。
第五节 拜师
“大难不死,必有宏福”睡梦中我大喊一声。
“小翼,好点没,身上还不舒服?”奶奶被吓了一跳。
“奶,梦见小时候的事了。”我擦着头上的汗“那次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还对我笑。弟弟也看见了!”
“想起你师傅,救你的事了?” 奶奶说
“呃?”我没听懂“谁是我师傅?”
“不记得?”奶奶问“还没有全部想起来?”
“想起什麽?”我问奶奶。
“那天晚上,你太姥姥来了。”奶奶轻声的说。
“太姥姥?”太姥姥都过世好多年了
“那天晚上,奶奶正在客厅里看《红楼梦》。刚看看到薛蟠作的诗:一个蚊子,嗡嗡嗡。两只苍蝇,哼哼哼。突然听到轻轻的笑声。夏天,家里闷热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声音就来自阳台。”
“紧接着,有人敲客厅的房门。客厅门自己开了,有人进来。可是看不见人。”奶奶的表情很吓人。
“当时,屋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如果有人,应该先从家门进来,才能进入客厅呀 。奶奶就摘下眼镜,擦了擦看还是没有人!”奶奶说,“我就问是谁?”
“嘻嘻” 阳台上,一声奸笑。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老太婆别多管闲事。”奶奶发现左耳什麽也听不见,右耳听得很清楚,断定来的不是人。慌忙给家里供奉的祖宗排位的香炉上了香。
……
当年,太姥爷杨怀玉,不同意女儿(奶奶的姐姐)嫁给日本翻译,女儿一气之下寻了短,触怒了日本翻译。将他囚禁在张家口一直到死。奶奶刚十八岁,独自一人去领父亲尸身。
火车上卸下来的铁皮棺材,全部统一尺寸,有上千号。哪个才是太姥爷?
奶奶站在月夜里,看着比磨盘还大的月亮,急哭了。“父亲,你在哪里?”
没有风,突然起了一圈小旋风,!小旋风在奶奶的脚边一直绕。
“父亲,是你吗?”小旋风,不紧不慢的带奶奶到了一副棺材前,一晃消失了。“咣当”奶奶掀开了铁皮盖子看,正是亲人。
那夜奶奶枕着棺材板睡着了,有一只耳朵贴着棺材盖。
第二天又有一件怪事。一个人,一个铁皮的棺材能有多重? 一连雇了八个脚力,都抬不上一个土坡!
“我是冤死的,我不要过五道庙。”一个声音传进奶奶的右边耳朵里。原来土坡上有一座“五道庙”。
“就把我先葬在这黄土坡下,等到冤气散去再迁坟吧。”奶奶贴着棺材盖睡觉的右边耳朵得听见太姥爷的声音。
从那天开始奶奶的一只耳朵,就成了 “阴阳耳”。奶奶枕着棺材睡觉的右边耳朵,可以听到鬼魂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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