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你,就是第三只狐狸。」我大方地将枪放入衣袋,退后两步,避开司徒飞有意无意靠过来的身体,「真要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你为何不去问他?」
司徒飞望着我,眼神里竟有一丝忧虑:「浮生,听我一次,别和这个人打交道。」
我露出询问的眼神。
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黑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暧昧:「时候不早了,走吧!浮生,我们回去度良宵。」
壁炉里余烬未灭,我挑了几根木柴丢下去,看火苗轰地窜成一片。
司徒飞在屋中察看了一圈,确定走前的暗记未变,放下心来,笑吟吟地踱到我身边:「浮生,要不要一起泡个澡?这里的水,是花了大力气从山中引来的温泉。」
我回以他一笑,站起身,点燃根烛台:「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放水。」
「放多一点,否则怎够我们两人用。」司徒飞跟了过来,倚在门边,笑得不怀好意。
我低头做事,调节热水缓缓流入池中,只作未闻。
猛地身子一震,按在调节伐上的左手瞬间僵住。
司徒飞还在身后喋喋不休:「……不如就让我代劳可好——怎么了?」
我不答,额汗却已微微渗出。
司徒飞随我的眼光看去,也蓦地呆住。
一条红黑相间,色彩斑斓的小蛇,正准准地盘在水管之上,昂首瞪着我们,所居之处,离我的肌肤不到三寸。
我一动也不敢动。虽未熟知蛇的种类,但眼前这条,无疑是极毒,咬上一口,只怕数秒钟便能决定生死。
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终于传出,司徒飞果然弹无虚发,只一枪,便擦过我的肩头,直射中蛇的头部。
我大大松了口气,至今方觉自己脚软手软,竟再也站不起来。
司徒飞伸手过来,将我一把拉起,拖入他怀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半闭着眼,平衡自己失惊的心情:「这里的蛇很多?」
「不是。」司徒飞顿了一顿,「这条蛇,大概是我仇家送的,十有九便是那个阪亘——不小心却连累了你。」
抱我的双臂更紧,似是害怕我突然消失一般,最后将我轻轻安放在唯一的床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司徒飞。
「当然也是睡这里。」司徒飞毫不犹疑俯下身,在我面上亲了一亲,随即合衣躺在外侧,「不用怕,我只是防着他们还有何种花招,不会对你怎样。」
我突然有些惭愧,低声道:「司徒,你不必如此,我并非弱不禁风。」
「我知道。」司徒飞面色沉静,双目已合了起来,神气凝集,「浮生,你是我见过最强悍的男人,当然不会弱不禁风。」
强悍?我苦笑,我还不够柔顺,不够随遇而安吗?
「若我当真强悍,又怎会容忍你对我又亲又抱?」
「过刚易折。」司徒飞叹了一声,睁开双眼,深深凝视着我,「无论怎样,什么事也摧毁不了你的意志,什么人也动摇不了你的心,是吗?」
「不是。」我简单答了两字,想起了格雷的手段,「我是凡夫俗子,我害怕很多事,很多人。」
「那你为何还不屈服?」烛光点点,浮缀在房间的四角,光晕中的一切事物都像不真实,司徒飞的声音有些异样,「是不是在你心底,永远都有一处,狂傲不羁,自由自在,不许任何人触摸?」
「写诗吗?这倒真是个出灵感的好地方——」我微笑,正想赞扬一下这古堡的历史渊源流长,却被人突然打断。
并非话语,而是动作。一个吻。
不再狂暴强迫,一双手抚上我的脸庞,随即一张炙热的唇有力而不失温柔地覆住我的,舌尖耐心地在我唇间嬉弄,有点痒,又有点麻,渐渐麻痒都化作一股令人晕眩的力量,诱惑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口,与他回应。呼吸渐渐变得缠绵,甜腻的鼻息交织在一处,这男人的吻功果然高明到可怕,只细细地在我口内游走了一遍,就已将我吻得欲罢不能。
两个人的呼吸都快断绝时结束了这个吻,我睁开眼,淡金色的烛光中,司徒飞的眼神竟有些奇异,我心中一阵莫名悸动,随即暗惊,难怪所有的爱情顾问都强调气氛必不可少,这种人为营造出的、千百年的历史感,竟能令身在其中的人也继承到那份深情浪漫。
然而再迷人也只不过今夜一梦,明日天明,当阳光照入窗棂,魔力便又恢复原状。
想至此处,心中重又淡然,微微一笑,就着依偎在司徒飞怀中的姿势,无言合上双眼。
然而我原以为,司徒飞这男人欲重于情,我既送上门去,他必不肯放过,谁知这一吻过后,他竟未再纠缠上来,只是半靠坐着,在木柴的霹啪声中凝神搂住我。
第十九章
第二日醒来,一片阳光过眼,映得窗棂都泛起柔和的暖意。
晨钟声里,司徒飞正在桌上摆放餐具,见我醒来,笑着招呼:「过来吃饭。」
竟是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我心一松,啧啧称奇:「瞧不出你还有这般手艺,就这煎蛋一样,已是专业水准。」
「当然是专业水准。」司徒飞拉开餐椅就坐,坦然笑了起来,「瞧见那边一根唤人铃没有?只要轻轻一拉,自会有佣人前来询问你需要什么,叫份早餐,自然不是难事。」
我摇摇头:「想奉承你一下都不能。算了,你先用吧,别管我,我就来。」
说话间我闪身进了里屋,自去晨间洗漱。
镜子里看到那张脸,仍是旧时不俗容颜,肌肤丰泽丝毫未减,唯有眼角眉梢处,昔日自信已化作淡淡几分倦怠。
不经心看来,却更多几分慵懒的诱人。连眼光素来挑剔的我,都不得不承认,褪去了少年青涩后的我,只有比以前更迷人,更——艳。
我深恨这个字,却不得不承认。
这就是他们爱我的原因吗?
至少是第一眼爱我的原因。
突然自失一笑,有爱吗?或许,对于他们,该把爱,改成要。
热水气雾弥漫了上来,门外传来司徒飞提醒时间的语声,我回过神,匆匆整理一番,出去吃饭。
言笑晏晏,一餐饭吃得心平气和,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不明白司徒飞用意何在,但这场景应令双方都松了口气。我更不敢想象,这冷酷老练男子,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视我,对我说爱是何模样。
少年时演来可激动心魄,为之生死的戏本,时至沧桑翻覆后的今日,只能成一场笑话。
谁能有长久不炽,历经痛苦仍不减的热情;谁能全心全意爱人,在识透世事冷眼,穷途末路之后。
可有人知。
护卫理应是贴身跟随主人,时刻准备扫清障碍,必要时扑上去用身体代挡子弹的那个。我这护卫却是又一次失职。司徒飞怎样也不要我陪同出席会议,我本还想客套客套,他一句话便说得我无从辩驳:
「你去做什么?手伤未愈,枪都拿不稳,空做别人的活靶,快休息吧。」
这便是为何日上三竿,我仍独自留在屋中的缘故。
远远地衣角一闪,一个人自花径间走了过来。我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散步?」
路德维希黑衣黑袍,连阳光也消散不了的阴暗,细长的双目只是冷冷地望着我,一句话也没多说。
我微微觉出怪异,试探着问:
「不是说五天后吗?或者,是你先有了江上天的消息?」
「不是。」
正待再说,背上突然升起股寒意,慢慢回头,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手中,漆黑的枪口正对准了我。
场景倒反像是不太真实。
「为什么?」转回看向路德维希,我用眼睛询问出这三个字。
路德维希缓慢而冷淡地点了点头:「司徒来找我,要我为你们证婚。」
背上火灼般地一辣,我被冲力推得向前一扑,同时听见那道命运般无情的声音:「最简单的方法,有时才最有效。」
血色鲜艳,缓缓自我口角溢出,肺部定然受损,每说一字便带出一阵急喘,我费力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司徒……要和我……证婚?」
路德维希淡淡瞧着我:「以前或许是,不过现在……谁也不能和死人证婚。」
我突然有想笑的冲动,而且当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出不绝如缕的血沫:「只……可惜……我已见不到……他……向我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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