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见浮生不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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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见浮生不若梦-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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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尔哈哈一笑:「先吃先吃,等会再说。」 
                  恭敬不如从命,我欣然倒满酒,举起餐叉,面前虽只是些卤肉红肠,配汤不过一样,两人说说笑笑,却也满室融融,不觉寂寞。 
                  不多时一瓶酒已经见底。自那次变故后,随着身体变差,我的酒量也大不如前,还落下个咳嗽的病根,只不过我从不理会。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习惯性地咳了两声:「现在可以说了吧?」 
                  迪尔突然有些忸怩,推过一张纸:「这是给你的。」 
                  那是一张两百元的支票。我奇道:「为什么?」 
                  「多谢你那次告诉我买什么股票。」迪尔真诚地瞧着我,「我让我孙子试了,果然赚了几倍,可惜我们股本太少,利润不大,只能给你这么多。」 

                  「别给我,就放你那儿,当日后买酒吧。」我打开另一瓶酒。 
                  「还有……嗯,还有件事……」迪尔欲言又止,大约是很少向人请求这个,竟有些困窘。 
                  我已大致猜出他要说什么,虽不太愿管,却又怎忍心令他为难,笑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继续指点我的孙子,」迪尔似是下定决心,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老啦,有没有钱都无所谓,可是我孙儿他——他很聪明的,王,请你帮帮他。」 

                  我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看向老人:「迪尔,不是我不帮他,实在是没有这能力。」 
                  迪尔固执地看着我:「你可以。上次你就说得比什么都准。」 
                  「那是上次。」我摇了摇头,不便告诉他那几支股票曾就是由我操纵,「那时还知道点行情,现下这大半年都泡在墓园时,外界事不闻不问,迪尔,我不是神,股市千变万化,我离了这么久,怎还能有正确判断?」 

                  「是这样吗,」迪尔的眼神蓦然黯淡了下去,强笑道,「那就算了,我孙子一定很失望。」 
                  室内一片沉寂,只有火中的木段,偶尔发出轻微的啪声。 
                  迪尔的白发在火光中微微闪动,瞧去有说不出的孤单失落。 
                  我心中一软,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迪尔抬起头。 
                  「如果他有一笔资金,可以注册个小公司……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会帮他出出主意。」 
                  「资金,他有。」迪尔重又兴奋起来,「他母亲去世时给他留下一笔保险金。」 
                  「我要看看你孙子。」我直截了当地道。 
                  「可以。」迪尔笑得比我还狡黠,推开窗,声音陡然增大,「贝克,过来,你叔叔要见你。」 
                  什么时候我竟成叔叔了?正苦笑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已腼腆地站在我面前,个子颇高,脸廓与迪尔极为相似,眼神澄澈明净,一望而知是个未受世间太多污染,仍保有真诚的孩子。 

                  「好吧。」我注目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这两个字一出口,便是我又往自己的脖子上加了一道锁,「只要你信得过叔叔我就成。」 
                  事实证明这主意确是一样麻烦。每个公司才起步都会遇到的困难,我们一个都不漏,场地紧张,人手不足——最要命的是这个进出口公司委实太小,但凡出去签合约谈生意,人每每不以正眼相瞧,幸而贝克做的很好,这小伙子极有韧劲,再苦再累,受了多大委屈也不抱怨,仍按着我的计划一处处地跑,试,倒也令我有几分感动,真正定下心来为他出谋划策。 

                  我当年所学,俱是大企业大组织的管理运作,一入公司,举手间便是百万生意来去,虽也有独立打天下的时日,终究还是有资金有实力在手,像今日这般白手起家的滋味,却还是第一次尝见,其中苦乐纷纭,自不必多说。 

                  日子一长,我竟渐渐全心地投入进去,脑中时时琢磨的,便是怎样令公司的代理更广,运营更紧凑。成千上万种迅息过目,各种产品的利弊一一在心中筛过,择其中安全而厚利为之,虽然辛苦,一年下来,倒也有了十数万的利润。 

                  这数位在当年的我看来,根本微不足道。然而此时此地,我却同样分享着迪尔和贝克的狂欢。认真做事,而后成功的滋味如此美妙,恍惚间,我似又回到当日意气风发少年时。 

                  「叔叔,为什么我觉得你越来越……」 
                  难得一个休闲午后,我倚在窗前边看杂志,边享受微风花香,身后的贝克突然愣愣地冒出了一句。我笑笑,不以为然:「嗯?」 
                  敢在陌生的商业巨头面前侃侃而谈的贝克难得地脸微红:「……迷人……」 
                  这个词我倒有好久没听说过。自忖如今面目全非,贝克这小子定是哪根神经搭错才有这怪念头。我斜睨了他一眼,笑道:「你闷在商业文件时太久了,该出去玩玩啦,年轻人嘛,别把生命都埋葬在工作里。」 

                  「不是。」德国人特有的认真劲儿发作,贝克执意说下去,「我有很多女同学,她们笑起来没一个及得上叔叔这样动人。」见我脸一沉要训斥,忙闭了嘴,我转过身去,却又继续在背后嘀咕,「是真的啊……那样自信和成熟的魅力……为什么不相信我……」 

                  下面的话我没有听见,因为我已经走开,去花园浇水。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之快,细算来离那日变故已有两年多。转眼间冬日再度来临,公司业务固然蒸蒸日上,我的咳嗽却也是一天重过一天,全身关节,尤其是左臂,更是隐隐酸痛不止。 

                  无论迪尔或贝克都已多少次劝过我,要我去医院作全面检查,他们说以前穷,看不起病,那是没有法子,现在公司赚了数十万,怎么样都要把我的病治好。他们的真诚关心,我自是感激,却都是当面笑着应承,私下里仍随便找个药房,买点非处方药,将就着应付过去。 

                  我的病痛是一种烙印,世上的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而我为自由付出的代价就是它。虽明知这样的推论很可笑,很无意义,我在潜意识中,却仍这样固执地认定。 

                  「叔叔,你到底去不去?」 
                  「什么去不去?」 
                  我无奈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望着这一大早就风风火火撞开门,闯进我办公室的年轻人,明知故问。 
                  贝克双手撑住桌面,咬牙切齿地俯下身,瞪住我:「去、医、院、看、病!」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举起手,试图安抚这个脾气越来越坏的小孩,「我做完这份报告就去,还不成吗?」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上上次也是!」贝克不为所动,冒着怒气的面庞越迫越近,大吼道,「为什么我帮你预约了六次医生,你每一次都会爽约不去?」 

                  我皱眉,很想捂住耳朵,免受他的高音荼毒,可惜双手又要先压住文件,以免被敲飞:「这阵子公司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不能沦为工作的机器,这也是你说的,叔叔!」又是一声大吼,近在咫尺的爆发音震得我头昏眼花,尚未反应过怎么一回事,人已被从真皮椅中拉起,包上大衣,推出门去,「今天我用拖也要将你拖去……你要是半路上敢溜,我爷爷说他就要亲自来捉人!」 

                  怎么惹得起这如熊似虎般壮实的爷孙俩个,我苦笑,只祈盼今天的医生手下留情,开点药给我就好。 
                  从东到西,跌跌撞撞,又是抽血又是拍片,还任那个医生拿了听诊器和小锤子在我身上敲了半天,眼见着医生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我忍不住叹道:「请问,我几时可以回去?」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善尽监视职责的贝克,沉吟道:「你是他的亲人吗?」 
                  「不是。」 
                  「是。」 
                  我和贝克异口同声地答了一声。贝克瞪了我一眼,眼光中的哀怨成功令我禁声,转过头,贝克重复道:「我是他的亲人,怎么,有事吗?」 
                  「他的病,没有及时就诊,拖延时间太长,以至全身情况都很差。」医生站起,走到影灯前,指住X光片示意,「你们瞧,这处肺叶,是早年被什么击穿过的,我个人估测那是子弹——治疗不彻底,病灶一直未能痊愈,还有这张左臂骨片,骨折后对位不良,导致现在的畸形——」 

                  「那要怎么治疗?」 
                  贝克好像听得心惊胆战,急急打断医生的话抢问,连面色都有些发了白,真是小孩。我哼了一声,局外人一般无事地看着他们讨论。 
                  「也不很难,肺部只要禁烟禁酒,按期服用我开的药物即可,至于骨折,建议住院手术,将畸形处分离,再行正确对合。」医生郑重地看着我,大概是鼓励之意,「王先生你不用怕,像你这么年轻,二十来岁的年纪,骨骼生长起来都会很快——」 

                  「二十来岁?」又是一声冒失的声音,贝克很不高兴地看向医生,「你没搞错病人吧,我叔叔他四十多了。」 
                  我咳了一声,有点想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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