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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出了团部一看,夕阳下面是潘云飞。两个人抱到一起,原来潘云飞伤好了之后,上下打点了一下,正好师里的参谋长调到了军里,潘云飞手眼高,回到师里,当了师参谋长。刚刚到任,路过自己的老部队就特地车子一拐,过来看看自己一帮老部下。
几个人围着潘云飞,让到了团部,陈锋连说寒酸寒酸,不想扰民,所以弄个小庙当团部。潘云飞爽朗地大笑,心里赞着陈锋,兵当的有个兵样,啥时候都不愿占别人便宜。
智袭渡口(1)
团里的老人都凑过来打招呼,潘云飞掏出几包哈德门扔给大伙。一帮子人扯着闲篇,闻天海招呼自己的勤务兵大毛跑前跑后忙着倒水招呼。
这时,丁三从外面进来,见着潘云飞,忙着立正敬礼。陈锋就问是什么事,原来陈章要在前沿扯一部野战电话,就让丁三过来问。
陈锋回到屋子里,嘴上嚷着恕罪恕罪,把桌子边上管事的军官拉起来,两人一通商量,然后让丁三领着出去忙活了。
潘云飞问到了孙寒,这个大炮筒子怎么不见人,大家都无语,然后把孙寒捐躯的来龙去脉说了,都不住叹息说真是条汉子,就这么走了。陈锋让炊事班安排着,晚上留潘云飞几个人吃饭。大家嫌团部小,拥到边上临时征用的军官宿舍,把几张桌子拼了,摆上腊肉、兔子肉什么的,还有些咸菜,胡乱地整了几大盆子。闻天海搞来几坛子酒,大毛把酒坛子上的油纸掀了,大伙一闻都说酒不孬啊,纷纷举了碗把酒满上。
陈锋推说晚上有任务,就没喝,大伙也不让。酒过三巡,丁三过来叫陈锋,说是陈章那边野战炮兵阵地布置好了,希望团里派人过去策应一下,怕小鬼子摸过来。陈锋回到酒桌边上,把教导队代理队长骆钧叫出来,耳语一番,骆钧回到酒桌,叫出来几个教导队的军官,跟大家告辞出去了。
当晚陈章趁夜将炮连布置好,火炮上覆盖上杂草、树枝,拉大车的马,嘴上套了环子,大伙都提心吊胆,因为离日军阵地太近了。
骆钧也带着教导队的兄弟们过来了,沿路按照陈锋的安排布置好了埋伏。万事俱备,就等着黄阳东侦察好了日军渡口具体方位就开始炮击。
这边酒喝得差不多了,一帮子兄弟个个都在感慨,仗打到这个份儿上,熟悉的兄弟是越打越少。正喝着,门推开了,陈四海进来说黄阳东回来了,但受了伤。
陈锋一听脑子里嗡了一下,带着人几步跑回团部。只见着几个人围着黄阳东七手八脚地忙着包扎。黄阳东见着陈锋进来,挣扎着要起来,陈锋把他按住了,没让他动。
原来,趁着夜色,黄阳东摸到了码头边上,对照地图目测了桥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定了码头的位置。他把张四留了下来,塞给他一发信号枪,几发信号弹。
跟他交代好,日军码头一开始装卸,就打红色信号弹。陈章的山炮连一见着信号就开炮,如果炮打得近了,就打绿色信号弹,炮打远了,就打黄色信号弹。
交代完了,让张四复述一遍。张四就重复了一遍,有记错了的,黄阳东就又仔细说,又教给他信号枪和信号弹的使用方法。张四连说着会用会用。黄阳东让他信号弹一打完,就赶紧往回跑,把回团里的路线,在地上拿树棍画了,张四看明白了,他才起身回团部报告侦察情况。
结果路上被日军前沿的人看见,就胡乱放枪。黄阳东本来不用还枪的,他忍不住抄了二十响朝日军前沿放了几枪,结果枪口火光暴露了位置,日军胡乱打枪,居然打中了。一发子弹从后背打进去,从左肩穿出来。
劫数难逃(2)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陈锋被关押了小半年了,团里的议论渐渐少了很多,大伙都觉得陈团长应该快回来了。
这天唐路在三营看他们搞投弹练习,反正也没什么事干,就在树荫下面乘凉。这会儿天已经开始热了,场院上,兄弟们都在光着膀子练。
等到了中午,三营的人强留着吃饭,几个人就弄了点猪头肉、羊杂碎什么的,端了个小木头桌子在树底下喝酒。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扯着家长里短的闲篇。
唐路平时话不多,喝了点酒,话就更少,他不怎么说话,大家话自然都不怎么密。吃到酒足饭饱了,几个人撤了桌,沏了壶毛尖,个个脸上冒着油汗,剔着牙花子在那儿醒酒。
就见着三营的一个天津兵王十一神色很奇怪,往这边走,几个军官见了,就把他叫过来。走近了一看,五月天的,王十一脸色煞白,嘴上嘟囔着,半天也没整明白。
天津话大伙都听着吃力,就让他整慢点,这下弄明白了。原来大清早的,连里捡着日军飞机扔下的宣传单,打发他到团里报,团部的参谋懒,就顺手让他送到师里。团部在一个镇子里,师部在县城,离得很近。这边不像北方,南方的小镇子之间挨得都很近。王十一就去师部送东西,出了师部,早上喝的粥两泡尿出去就不顶劲了,于是就找了个小馆子吃了碗面。因为挨着战区,所有的东西都贵得出奇。王十一吃得很快,本打算吃完了就赶紧走,结果听见边上吃面的兄弟说,陈团长好像这两天最后还是判下来了,是枪决,估计下个月上法场。
因为枪毙团以上的军官,要军一级的长官批准,所以陈锋这个案子才会拖了这么久。唐路听完,就叮嘱王十一回连里不要乱讲,这个事情最好别瞎议论,然后就让他回去了。
大伙看着唐路的态度,也都不敢继续议论,一起喝了喝茶,扯了一会儿闲篇就散了,唐路带着几个人回到团部。
其实唐路听见陈锋下个月要枪决的消息,心里也是着急得不行,本以为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没想到在战场上让日军闻风丧胆的堂堂悍将陈锋,最后还是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现在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唐路回到团部,把自己关屋子里,闷头抽烟,脑子转个不停。想来想去,实在是没什么好主意。
唐路觉得,陈锋的现在没准就是自己的将来,再往好了奔,最多能保条命活到抗战结束就不错了。要么就和上面那帮王八蛋一样,想法子捞钱、搞女人,混一天是一天。
妈的,豁出去了,实在不行带了人劫了陈锋,大伙一起往山沟跑,惹急了,不给活路,那咱当胡子去。想想,不可行,毕竟这大敌当前,打鬼子比什么都重要。可陈团长是真的带着兄弟们玩命打鬼子啊,一条汉子就这么死了,唉,这是个什么鸟世道。
思前想后的,唐路脑子里一锅糨糊,实在是没什么辙,屋子里全是烟,喝了几大搪瓷缸子水,还是觉得渴。
人要是逼急了,也还真能想到辙。唐路一激灵,起身把门拉开,叫来勤务兵,想让他把教导队的楚建明找来。
话到了嗓子眼,生生给咽了下去,想到这种机密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现在,团部里面到处是闻天海的耳目。
自己的勤务兵傻愣愣地站那儿,就等着吩咐,唐路嘴上支吾着没事没事,让他回屋了,说是自己想出去散散心,就出了团部。
一路上有人打招呼,唐路心不在焉地回着军礼,眼睛四处地瞟。等到了教导队,他装着闲逛,不显山不露水地走到楚建明的排里。当时排里正在操队列,楚建明站在队列边上看。
当时天渐渐地热了,但唐路任何时候见着他,永远都是军容整齐。他心疼手下的兄弟,大家都站在斜斜的日头下面,让别人都光着膀子,惟独他整齐的军服领口扣着,身上出的汗,在背后结了霜子。
见着唐路出现在队列边上,楚建明一个小跑过去报告,唐路还了军礼,让他们继续。
等队列操练完了,唐路把楚建明叫到边上,试探着跟他说:“陈团长的事,你晓得了吧。”
“报告长官,听说了一点。”
“别那么多礼,走,咱俩去那边说。”唐路带着楚建明到了个树底下,那儿有个石头桌子和几个石头凳子,石头桌子上画着楚河汉界。
唐路想了想,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他打算晚上劫了关押陈锋的牢房,把陈锋放了。楚建明听了,吃了一惊,一是不知道陈锋这次居然要被枪决,二是没想到,平时话不多的唐副团长居然想了这么大胆的主意。他犹豫着,劫班房的话,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杀头的罪。两个人沉默了好半天,楚建明最后同意了。要是被发现,横竖是个死,但要是能偷偷把陈锋放了,也不枉此生走一遭。
两个人分别回到宿舍,当晚等天黑了,各自跟身边的人扯了个谎,在营区外面碰了头。唐路带来两套老百姓的衣服,然后都把身上的军装脱了,卷成个卷,拿石头压上,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往县城这边走。
防区很松懈,戒备得不严。两个人把脸抹黑了,身上掖了短枪,楚建明还带了一把匕首,就走到师里执法队看押的地方。
楚建明会武艺,一跳,手够着墙头,脚一抬就翻过了墙。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回来,说是把陈团长关押的地方摸清楚了。楚建明伸着手让唐路拉着,把他拽上了墙头。两个人翻过墙后,楚建明带路,往里面绕。
路过当更的兄弟那儿,里面一屋子的人,正在吆五喝六地推牌九。于是脚上紧着小心,摸到陈锋关押的屋子外面。里面亮着灯,陈锋在里面看书,手上脚上都上着大镣,兄弟们细心,在铁圈子上缠着布,这样不容易磨破皮。
楚建明拿刀把门上的锁给别开,把挡门的铁棒子卸了,两个人一闪身进了屋子。蹑手蹑脚走过去,陈锋捧着书睡着了。唐路把油灯拧灭,把陈锋嘴捂上,然后把他推醒。
陈锋蒙■中醒了,发现嘴被捂着,刚想叫,唐路压低了声音说:“长官,别出声,是我,唐路。”
听着是自己人,陈锋安静下来,唐路松开手:“长官,让你受委屈了,这个是楚建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