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欢绘画。教他们绘画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国画家,专门画人物像。茅盾在《我曾经穿过怎样紧的鞋子》中回忆说:“我的曾祖的《行乐图》就是他画的,大家都说像得很。”三十年后,茅盾还想念着这位国画教师。1903年,茅盾8岁,先在旧式的“立念书院”读书。不久,由于满清政府被迫废除科举制,推广学校教育,乌镇就办起了一所“植材完全小学校”,茅盾转入这所小学学习。 父亲沈永锡是前清的秀才、一位内科中医师。他是维新派,酷爱数学,自修微积分。当时一般人都认为数学是“新学”的基础,要懂得“新学”必须懂得数学。直到他因骨结核病卧床不起,手不能动的时候,还托人买来新的“算学”书,要茅盾的母亲把书翻开竖着给他看。父亲注意用“新学”教育后代,他执意让儿子学实业,不让茅盾看闲书,更反对他学绘画。他要茅盾读《天文歌略》一类新书,即使给茅盾指定看的小说,也专挑没有绘图的。童年的茅盾,既受到父亲开明思想的熏陶,又受到父亲实业思想的制约。他从小对数学就不感兴趣。他从堆放杂物的房里,找出一箱书——曾祖留下来的旧小说,如《西游记》、《水浒》、《七侠五义》、《三国演义》等等。父亲知道后,就让母亲把一部没有插图的石印《后西游记》给茅盾看,怕他只拣有插图的地方看,不看正文。 茅盾的祖父经商为业,在当时乌镇开个另纸店。他是个乐天派,不很过问家事。他对儿孙们素来抱自然主义的态度,不像茅盾的父母对孩子那样严格。童年的茅盾爱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祖父不干涉。祖父还时常带他到邻近的店铺或人家去玩,高兴地看他在大人的攀谈中插话。这使正在穿“紧鞋子”见侯成言编著的《茅盾》第7页,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4月第1版。的茅盾得以放开手脚,自由地活动,观察各种各样的人,呼吸到江南水乡市镇中浓厚的泥土气息。 在家庭当中,给茅盾思想影响最大的,还是母亲陈爱珠。1905年,父亲病故了,那时茅盾刚刚十岁。此时,满清统治充满内忧外患,辛亥革命正在积极酝酿。父亲在世的时候曾预料,老大中华十年之内将有大乱。他留下遗嘱,要茅盾兄弟二人将来进工业学校,学实业。母亲遵从遗嘱,就更加严格地管教茅盾,不许他看小说之类的“闲书”了。不过母亲自己却非常爱看小说,管教就没有那么严格。其一言一行都深深地影响着茅盾。直到1957年,茅盾年过六旬的时候,他还说“自知之明,向来还有一点”,“这应当感谢我的故世已久的母亲在我童年时对我的教育”见侯成言编著的《茅盾》第5页,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4月第1版。。 从小学时期起,茅盾作文成绩就很好。1909年暑期,茅盾小学毕业考入设在湖州的浙江省立第三中学,插班二年级。1911年暑假后,转入设在嘉兴的省立第二中学,1912年又转入杭州私立安定中学,直读到1913年暑期毕业。 不久,武昌起义的消息带来了剪辫子运动见侯成言编著的《茅盾》第9页,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4月第1版。。茅盾也把辫子剪短了一半,这是对清王朝的一种反抗,同时也是对辛亥革命的一种响应。当时剪辫子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它体现了和封建专制主义、封建传统意识的决裂。作为中学生的茅盾,当时对于“革命”二字还缺乏认识。当时只是“无条件地拥护革命,毫无犹豫地相信革命一定会马上成功”。 回校后,由于茅盾参与了一场学生与新来的学监的斗争,被开除学籍,然而,事物也还有它的另一面。辛亥革命的进行和它的失败,却又激起了茅盾的奋发之心。受过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思想影响的茅盾,现在又目睹了资产阶级旧民主主义革命,尽管他所看见的仅是一个侧影,但这场革命还是开阔了他的政治视野,也使他感到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 1913年,茅盾18岁,中学毕业考入北京大学预科见侯成言编著的《茅盾》第12页,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4月第1版。。在北京大学读书三年,茅盾进一步接触了新思想,阅读了许多介绍新思想的读物。特别是1915年《新青年》出版后,他经常阅读,深受鼓舞。这是他后来走进社会从事文学活动和社会活动的思想基础。1916年暑期毕业。由于家庭经济情况日窘,茅盾不能继续升学,经亲戚介绍,去上海谋生,在商务印书馆做编辑。1916年7月,茅盾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上海,在一个小客栈落了脚,然后就到商务印书馆发行所去找总经理张菊生。茅盾见到总经理的时候,发现他的办公室很朴素。短促的会见,茅盾也看到他时间安排之紧凑,语言之扼要,作风之严谨,办事效能之高。我们从这个精明强干的总经理张菊生身上,很容易联想到《子夜》里的铁腕人物吴荪甫。《子夜》里的民族资本家的典型吴荪甫,可以说是现实生活中许许多多张菊生式企业家形象的艺术概括见侯成言编著的《茅盾》第14—15页,,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4月第1版。。  
茅盾小传(2)
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在宝山路大洋楼上。所内分英文部、国文部、理论部和各杂志的编辑部。茅盾被安排在“英文函授学校”,批改学生们寄来的课卷。后来,高梦旦说:“总经理同我商量过,你在英文部,用非其材,想请你同我们所里一位老先生孙毓修,合作译书,你意下如何?”茅盾表示愿意。就这样,他离开了英文部,到了国文部。 茅盾来到国文部会见了孙毓修。他介绍说:“有一部书我译了三、四章,懒得再译了,梦旦先生说的合译,就指这个。”茅盾没说什么,着手编译,很快就译出来了。孙毓修看了很感兴趣。问他读过些什么书,孙毓修又问:“你不过20岁,你哪有时间看这些书?你在中学和大学的中文教员是什么人?”当茅盾回答“我这些‘杂’学,不尽来自学校,也来自家庭”时,孙毓修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人家说你是张总经理的亲戚!”茅盾说不是,不但与总经理非亲,而且还只一面之缘。 之后,茅盾又译了他的《食》和《任》。此时正值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爆发,茅盾受到很大震动。《新青年》杂志所宣传的反帝反封建的新文化新思想,还有它所发表的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和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等文章,也给茅盾以很大的影响。这年12月,茅盾在《学生杂志》上发表了他的第一篇论文《学生与社会》。文章提出,“学生时代,精神当活泼”,“有担当宇宙之志,以造成高尚之人格”,要“奋力建设新业”。接着在1918年正月号的《学生杂志》上,他又发表了第二篇论文《一九一八年之学生》,文章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东南亚形势的影响,谈到“革新思想”,“改造文明”,“奋斗主义”。茅盾把“革新思想”放在第一位,教育青年力排有生以来所熏染“于脑海中之旧习惯、旧思想”。同年,他还根据杂志所载的名人轶事,编写了《履人传》和《缝工传》。 茅盾跨上文学战斗征程的重要标志是他在《新青年》里提出的“表现人生”的文学观。他说:“文学是为表现人生而作曲。”“文学家所欲表现的人生,决不是一人一家的人生,乃是一社会一民族的人生。”“他们描写的虽只是一二人、一二家,而他们在描写之前所研究的一定是全社会、全民族。”见侯成言编著的《茅盾》第18页,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4月第1版。同时也开始了他的改革征程。 《小说月报》二十一年的出版史,可以划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提倡“鸳鸯蝴蝶派”的“趣味主义”的作品。从茅盾主编《小说月报》开始,直到它被迫停刊,这是它的出版史的后期。茅盾从1919年11月开始担当该刊《小说新潮》专栏编辑,1920年11月担当该刊的主编。在茅盾担当编辑阶段,他对1920年出版的《小说月报》第十一卷,还只进行了局部改革。在茅盾担当主编的阶段,对1921年出版的第十二卷则进行了全面改革。 1920年11月下旬,编译所长高梦旦约茅盾在会客室谈话。他谈的大意是:《小说月报》要换主编,拟请茅盾担任这个杂志的主编。茅盾答应担当《小说月报》的主编。茅盾向高梦旦提出下列几个条件:一、现存的稿子都不能用;二、排版全部改用五号字,以便在不增版面的情况下多发稿件;三、馆方应当给予全权,不能干涉《小说月报》的编辑方针。高梦旦都答应了。 茅盾在1921年1月出版的《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一期上,刊登了他写的《‘小说月报’改革宣言》。《宣言》更具体地申述他们要“切实介绍”“写实主义文学”见邵伯周著的《茅盾的文学道路》第10页,长江文艺出版社1979年11月第2版。,还说:“一国之文艺为一国国民性之反映”,惟有“能表见国民性之文艺”才有“真价值,能在世界的文学中占一席之地”,《小说月报》要“讨论中国文学革进之方法”。在具体主张中,《宣言》还提出:“同人深信文艺之进步全赖有不囿于传统思想之创造精神”;“同人以写实主义在今日尚有切实介绍之必要;而同时非写实主义的文学亦应克其量输入”见邵伯周著的《茅盾的文学道路》第11—13页,长江文艺出版社1979年11月第2版。;“对于为艺术的艺术与为人生的艺术,而无所袒,必将忠实介绍,以为研究之材料”见邵伯周著的《茅盾的文学道路》第11—13页,长江文艺出版社1979年11月第2版。。《宣言》还对中国古代文学提出了一分为二的意见:“中国旧有文学不仅在过去时代有相当之地位而已,即对于将来亦有几分之贡献,此则同人所敢确信者,故甚愿发表治旧文学者所得之见,俾得与国人相讨论”。见邵伯周著的《茅盾的文学道路》第11—13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