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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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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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里的尸体,公园成了坟场
昭和20年3月9日夜里,我们正在专心收听再次空袭东京广播报道,外面传来空战的隆隆声,都快把房子震破了。我的丈夫和我走出去看,不由得吓呆了。  四周的天空完全被炮火照亮,飞机在天空展开巨大的机翼,高射炮从隅田公园向上齐射。“收拾收拾快逃吧。”丈夫一句话让我清醒过来,  但有什么可收拾的呢?我找来一个容量一升的大瓶子,装上水,把剩下的配给豆腐干放到一个袋子里,丈夫拉着孩子的手,我扶着婆婆,离开了我们的家。   一个当兵的从我们身边跑过,喊道,“隅田公园不能去,到别的地方去。”我们跑到靠近白须桥的煤气公司后边。燃烧弹像下雨一样从天空倾泻下来,城市变成一座在飞旋的烈火中燃烧的地狱。黎明时分,浅草满是浓烟,眼睛都睁不开了。人都傻了,只呆呆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我们找到住在浅草的大哥,又在尸体堆里寻找大姐——他们住在损毁最严重的千束町,我们担心他们全家七口已经遇难。熏黑了的尸体、半焦的尸体,差不多断气、叫着“水!水!”的人,死在救火车上的消防队员……学校的游泳池里都是死尸,隅田川里也是一样,那些人一定是逃避大火的时候仓皇落水的。隅田公园已经变成坟场,坟包密密麻麻地排着。还挖了一个大坑,浇上煤油焚化尸体。   丈夫说:“光想以后怎么办是没有用的,你到热海去吧!”我吃了一惊。我们上二年级的大女儿已经疏散到那里去了,是死也和孩子死在一起吗?我在车站排了两天队,买了到热海的票。那里等着我们的是比东京还严重的食物短缺。   小川澄 70岁 退休 NFDA5玉县   

3月10号,首都一片火海
我们是昭和20年3月10日被包围在大火里的人。我和母亲、妹妹拚命逃跑,但不论往哪里走,火浪都扑面而来。最后,我到了押上火车站。那里已经聚集了有好几千人,空气滚热,憋得人喘不过气。我只有趴下身,把脸贴到地上。这样,空气显得清凉、干净,我看见各色各样的人的腿从我眼前迈过去。不时地,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用桶盛了沟里的水泼到我们身上,还说:“加把劲儿,水已经不多了。”在我后边有一个男人,包着棉被坐着。我靠着他的背,在恐怖和灼热中等待着天亮。   天边出现鱼肚白,人们开始朝家里走。几辆军用卡车在这时候驶过。想着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吧,我站了起来,背靠着我的那人一下子倒了。我忙问他没事吧,可他已经死了。是让烟和火苗熏死的。   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地看见地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工作手套。捡起一只细看,才知道是断掉的人手。许多烧毁了的红色的救火车扔在电车轨旁边的大路上,已经死了的消防员还在上边。尸体烧得像土偶,抽缩成孩子大小,已经分不出是男是女。   终于回到烧成一片废墟的家。母亲和妹妹已经在那里了,我们抱头痛哭。我们从灰烬中掏出瓷器、家具,还有埋在院子里的食物。罐子里洗好的大米都烧焦了,但我们还是吃了下去。学校已经烧毁,学校地下室贮藏的罐头,因为受热砰砰地炸开了。我有两个弟弟,一个一年级、一个二年级,都已经参加学童疏散,不在东京。他们是安全的。   田智子 52岁 家庭主妇 矢板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青春的记忆是一片灰色
这是在昭和20年5月25号。我们家在疏散中无亲可投,父亲、姐姐,还有我,躺在我们冰冷的被窝里,因整夜空袭而睡眠不足。当防空警报又响起的时候,我们跑到院子里去,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纷纷落下。随后,院子里到处闪起一小团一小团的火光。是燃烧弹!我们赶紧打水,结果穿着鞋在塌塌米上跑来跑去好几回。   火越烧越猛,父亲喊道,“不行了,跑吧。”我们沿着烧成一片火海的大街跑进新宿御苑。那里连活着的树都着了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浓烟令人窒息。突然,风向转了。就在这时候,我全身脱力,坐倒在地上,直到天亮。当我从余烬未熄的原野上站起来,四面一看,只有原宿火车站孤零零地立在远处。一夜间,战火烧光了我的家,也烧光了我青春的回忆。   轰炸使整个交通系统瘫痪。严冬的黄昏,我空着肚子从学校步行两小时终于摸回家。没有取暖的火,我穿着衣服浑身冰冷地钻进被窝。花一样的青春年华,被战争这悲惨的事物完全染成灰色。我依旧想不起来,战争结束的那天我是怎么从工厂回到家的。   平谷康子 58岁 家庭主妇 武藏野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没什么了不起的!”
昭和20年春天,我在广岛,是个念小学六年级的“小国民”。学童疏散令下达后,我被送上疏散专列,由父亲陪着,乘山阳主干线列车往东走,投奔我们住在东北的亲戚。那时,广岛粮食缺乏,但还没有遭受直接轰炸。作为一个孩子,我对战争的悲惨还没有自己的体会。事实上,摆脱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长途旅行,我还很激动呢。   火车东行,快到明石了,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倒塌损坏的房子。我飞扬的情绪,也渐渐为忧惧所代。当我们看到神户沿海岸而建的狭长的市区,已经变成一条烧光的废墟时,我为这样的惨相惊呆了。但稍过片刻,我脱口说出的是什么话呢?把我受到的震惊隐藏起来,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位坐在我身边的和善的中年绅士平静地问我:“你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我答不上来,只好指着六甲山山腰几幢残留着的房子,犟嘴说:“瞧,那里还剩下一些呢。”他淡淡地回答:“那倒也是啊。”我们就没再交谈。我被那位绅士的提问弄的很慌乱,觉得挨着他坐很不舒服。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这人别是个间谍吧!”   这可以说是我的第一个战争体验吧。战争让一个男孩子看到城市化为烧土,却说“没什么了不起的!”而怀疑一位有勇气看着焦土公开说出“太可怕了”的绅士是间谍。没有这种反常的心理,战争怎能推进。一旦战争爆发,很多人就变成这样的心理状态。当时的战争领袖把这种疯狂的心理美化为“勇气”。幼年的我则深信不疑。   白井成雄 52岁 公务员 名古屋市   

象枫树叶一样柔嫩的小手
写下战争时候悲惨的记忆,对我说来是第一次。   那时候我正上女子中学四年级。我离开东京,当上挺身队队员,到福井县一家生产飞机配件的战时工厂做工。这里原来是一家有名的丝绸厂,随着战况每况愈下,就改为兵工厂了。我怀着少女一腔为国牺牲的悲壮情怀,满身油污,忍饥挨饿。因为刚来,人生地不熟,让爆炸声、哀号和哭泣声弄得沮丧极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抓住我的手说:“带我走。”她准是和父母走失了。我紧绷着的心化开了,对她说:“好,一块儿逃走吧。”我们紧拉着手,拚命地跑起来。火在四周烧着。小姑娘的脸脏糊糊的,全是汗和灰,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信赖的光。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枚燃烧弹带着火焰咻咻尖叫着在头顶落下,我一头撞进附近一间空房子,拉着小姑娘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啊呀,那孩子!”我喊叫着转过身,眼见几个人“啊啊”地惨叫着被一团火焰吞噬。空中飘舞着那孩子的头巾的碎片。   一把没有抓住,那小姑娘就死了。可爱的孩子,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忘不了她那柔软的小手,握在我的手里,就像一片枫叶。四十年过去了,现在还在心痛。   大道子 58岁 家庭主妇 岩宕市    。 想看书来

焦土上“女儿的遗体”
7月12日,就在战争结束的前夕,对敦贺市的那场大规模空袭,让我终生难忘。敌人的飞行大编队对这个城市投掷下的燃烧弹,就像是一场倾盆大雨。从海边吹来的风助长火势,火苗四起,原本寂静的灯火管制城市,刹那间变成人间地狱。   那时我是中部方面军36部队通信军官。空袭把通信线路炸得粉碎,所以我在第二天的黎明前出去检查通讯线路。牺牲者的遗体还在燃烧,恶臭扑面而来。我催着我那不情愿挪步的马,向市中心跑去。看见燃烧弹像豪猪刺一样戳在气比神宫铺满白砂的庭院里,我着实吃了一惊。   天亮了,眼前是一片大火后的废墟,空寂无人。不远处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穿着和服和木屐,不断地低下身子,像是用筷子在挑拣什么东西。她把捡出的东西放在一个盘子里。我走到她面前,问她在做什么。她面容安详坚定地回答:“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孑然一身,女儿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无论如何,我要保留一点孩子的纪念物,好为她灵魂祈祷。”她继续从烧得不成样子的遗体的头盖骨上,挑起溅出来的一些脑浆,放到盘子里。   我曾见过许多悲惨的场面,但还没见过这样一幕。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之心,无辜百姓的苦难,都让我深切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性。这一幕实在太可怖了,我一直没对别人说过。读了贵报专栏,我决定写这封信。   大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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