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之后，阿婉问：“沿途来的时候我们看到不少人还在继续本命，镇上逃难的人好像相对前头看到的不多，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关系？”
“不不不，这倒不是。”掌柜的摇头，“现在这样的世道，哪里还有安全的地儿呀？那些人不是英王的探路兵吗？他们既然出现在这里，表示着英王的部队离这里也就不远了。”
“这……又怎么样？”
“姑娘你是真不懂，现在几个诸侯哪个不是想多扩展自己的势力啊。虽然逃亡的都是难民，但都是从自己占据了的城池里逃出来的呢，再不济也是活人啊。逃了出去就是‘背主’，现在正到处抓流民回去杀鸡儆猴呢。男人保不准就是一个死，至于女人嘛——今天街头那姑娘的下场，相信你们多少也猜得到的了。”
阿婉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没想到英王的部队居然会这么效率，这样看来，他们还赶不赶得及在受到牵连之前找到阮慕白呢？如果在途中遇到英王的部队的话……他们并没有带着正规商号的过关通牒，万一真的遇上了，恐怕就是和那些难民一个下场。
“好了，别想太多了。既然走到这一步了，与其瞻前顾后的，倒不如想想要怎么避开英王的部队。”
阿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正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懊丧，正好听到林初容这样一句。
他们只叫了一间房，她睡床上，他在地上。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没有烛光，只一些感到月色落在他的身上，似乎笼起薄薄的轮廓。
她一时有些恍惚：“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些不自量力了。”
沉沉的夜色下，她并没有看到林初容微微一震的背脊。
她只有在无比彷徨的时候，才会叫的这一声“哥”。背对着她，他淡淡地闭着眼，嘴角却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其实，不管她有多任性，不管她装地对任何事多么的漫不经心。始终是那个只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柔弱一面的阿婉，是他世上唯一血肉相连的妹妹。
“既然知道了自己是‘不自量力’，就要为自己允诺的事付出‘代价’。现在反悔可是没有用了，就算你怕了，也都没退路了，你知道的。”话落出口，难免显得有些冷情，但是清清楚楚地却又听他轻轻地一声笑，“但是，有我这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在，你到底还怕什么呢笨阿婉。”
“说谁无所不能呢，知不知道‘羞’字怎么写啊？”阿婉瞪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但是眼里含的却是笑意。
林初容翻了个身，也没再理她。
阿婉茫然地开着眼发呆，不知不觉却也睡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出发，走出村外数十里的地方，却是一处乱葬岗。
阿婉本来还睡地迷糊，茫茫然地在马背上打着哈欠，一面还琢磨着都是林初容没事的调侃让她更是睡眠不足了，想着不由地就想抱怨，就在这个时候听到那人冷不丁地说了句：“阿婉，你看那是什么。”
困顿下已经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阿婉有些茫然的视线掠过后微微一停，险些从马背上直接翻落下去。
林初容一直好整以暇地看她反应，见果然的不负期待，微微笑地悠哉：“哎呀，这点程度就吓到了？可真难看。”
阿婉毫不容易撑住身子，闻言嘴角顿时一抽。
这种程度？难看？谁一觉醒来突然看到这种尸横遍野的情况还能保持镇定的！他以为一个个都像他吗！？
风微微地拂过，感觉隐约也有些尸体腐朽的气息。
这里与其说是乱葬岗，倒不如说只是一初空地，估计是尸体太多没地方安置，所以才会都集中丢到了这块闲置的地面上来。很多尸体已经依稀都露出了白骨，再往上一些的相对比较新，但不少也已经开始皮肉腐烂了。有些尸体上盖有草席子，想是希望死者安息，但更多的只是随意地丢在那里，想是没有家人的死者。
阿婉一眼看过收回视线，眉心拧着，强压着体内涌起的阵阵恶意。
兵乱连年。那些将士尚且可以马革裹尸，那那些灾民呢？
林初容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又有感慨，转头看着那遍野的尸体，倒似是毫不动容。
正走着，依稀间有嘤嘤的哭声落入耳里。
“有人？”阿婉耳朵素来灵敏，最先察觉，这时见林初容一副困惑的模样，皱了皱眉，“莫非有鬼？不对啊，这大白天的，鬼要出来也太嚣张了吧。”
“不……的确有人。”林初容瞥她一眼，随手指了指。
因为满身衣服都被灰尘沾染，又加上到处都是堆砌成山的尸体，那么小的个子，起初还真的没叫人看到。看身形应该也不过是五六岁的样子，正跪在一具尸体面前哭地伤心欲绝，看那尸体上盖着的席子破旧不堪，好像是从哪里给剥下来的。
喂小鬼，你要家人瞑目也不该去惊动其他死者啊……阿婉腹诽着，但是看着那个背影越看越眼熟，然后终于想起来了：“林初容，好像是昨天的那个孩子……”
“哪个？”
“……”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着实叫人不爽，“那个姐姐被几个探路兵抓走的小孩。”
“哦。”
林初容恍然大悟般地应了声，然后用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看着她。
“他面前的那具尸体……应该就是昨天的那个姑娘了。”虽然很不愿，但是阿婉不得不说地这样明白。林初容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明明自己清楚的很，却非得逼她说到底。
“所以，你想怎么样？”
阿婉略一迟疑：“昨天我们视而不见……我想……替那姑娘安葬。”
“我就知道。”本来以为林初容又会反对，不想他只是挑了挑眉翻身下马，“只是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别的事我可不做。”
“恩。”对他这种顺从的态度都已经感到受宠若惊，她哪敢再多提半个要求。
乱葬岗的附近，连风里都难免有些死祭。
男孩本来哭地正伤心欲绝，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一愣下有些错愕地慌忙躲开，抬头看到的是一双乌黑温和的眸子。
“不怕，我们不是坏人。”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副惶恐的表情，她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阿婉恨不得咬舌自尽，这怎么听都像是那些诱拐小孩的人口贩子专用台词。
“你们……什么人？”果不其然，男孩眼里的警惕更重。
“你叫小五？”阿婉记得昨天那个姑娘好像是这样叫他，瞥一眼尸体那已然苍白的脸，有些落寞，也有些愧疚，“我们……昨天在镇上看到你和你姐姐发生的事了。但是……”
“我知道的。”小五闻言，抗拒感才稍稍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欲哭的神色，“不怪你们，真的。如果那时候你们真的管了这个事，可能连你们也会收到牵连……姐姐她……只是命不好。”
该说贫苦的孩子早当家吗？看他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居然说出这种大人都很少能接受的话，阿婉眼里不由透出几分惊诧，转而又是怜悯。说到底，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这种早熟的孩子，恐怕不只有小五一个吧。
“小五，你今年是五岁吗？”
阿婉其实只是下意识地问，没想到小五本来欲哭的神色忽然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不由一愣。
“我八岁了！”
呃……但怎么看都是好瘦小的样子啊。原来是营养不良吗？阿婉干笑两声：“毕竟曝尸荒野不好，不嫌我们多管闲事的话，我们愿意帮忙替你把你姐姐葬了。”
“真的吗？那太谢谢了！”小五眼睛顿时一亮，这时才分明叫人感觉到他还只是个孩子。
虽然说是说由“他们”帮忙，然而实际上干活的只有林初容一个。阿婉半揽着小五靠在树上，好整以暇地瞅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说不出的惬意。小五这个时候很温顺，感觉在她的怀抱里又往里缩了缩。
“阿婉姐姐。”
“恩？”
“这个哥哥为什么不把斗笠摘了呢，不会不方便么？”
“没事，他喜欢。”
“……”
“他那副尊容见不得人，要是露出来我怕客栈都没的住。”虽然有些夸大虚词，但是客栈不让住的情形，以前还真是有过一次。那次是因为自从他们进去后客栈老板一直盯着林初容瞅，结果惹得老板娘硬塞钱给他们，叫他们另谋高就。
“这样啊……对不起。”
听小五道歉，阿婉就知道是他想岔了，但是又小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没必要去纠正他的观点。其实绝美和绝丑都是两个极致，物极必反，是哪个都无所谓，因为效果相同。
正乐颠颠地琢磨着，那头林初容已经忙完，遥遥看到他站直了身子转向他们那，却不是如预料的打招呼，而似是陡然僵直了身子。
阿婉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心里微微有些不详的预感，这时却听到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声调侃的话。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昨天的那个小子吗？怎么，还有个姑娘？”
阿婉全身僵硬地转过身躯，抬头看到的正是街口的那个佩刀大汉，后头淫′笑着的也是当天的那几个人。这时那些人的视线都毫无保留地落在她的身上，感觉像无数只手摸上，让人感到无比的不自在。
怀里小五的身子已经开始禁不住地颤抖，然而这种微震传上了她的身子，她却感到所有的惶恐似乎忽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平静。
站在那里，她抬眸一瞬不瞬着看着那几人，淡然地觉察不出丝毫情绪。
29、第29谋 牡丹花下
佩刀大汉一双眼在阿婉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渐渐露出几分垂涎的色意来。
按理说阿婉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甚至看起来有些瘦瘦小小的。这个时候穿着一身简单轻便的粗衣，没有什么衣装首饰的装点，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半点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这种姿色，茫茫人海中一丢，显然很容易马上就被埋没了。但是偏偏这个地方是乡野荒村，那样一双干净清澈的乌眸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