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爷霎时红光满面,边脱官服边喊:“李师爷,替我!”把官服、官帽往案子上一扔,随那俩衙役兴冲冲地下堂去了。
后堂马上便转出一个人来,小眼睛紫胡须秃脑门儿,不用说就是那李师爷了。但见那李师爷慢慢地把官服穿在身上,又戴上官帽,用手正了正顶戴,这才大模大样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审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为什么夜晚不能上街?(3)
一支签刷地扔到曾国藩脚前,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把曾国藩架起来,一个附在曾国藩的耳边道:“拿五两就免打。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你就多掏五两吧。二十板子,够你养半年的了。”
曾国藩道:“我认掏了,免了吧。”
那两个人就跑上堂去,拿过一张供纸和笔来,道:“画押吧。”曾国藩细细看那供纸,见写着:“人犯触犯了平原县正堂的告示,自动认罪,认罚银十两,免打银五两,共十五两。”
曾国藩画了押,衙役便把他押到一边问:“你是现在就掏还是让爷们去取呀?”
曾国藩一愣,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衙役笑笑道:“现在掏呢,就是十五两,当堂释放。要劳动爷的身子骨儿跟你去取呢,你就得多破费一两银子,这是俺平原县衙的规矩。不过呢,你要听小的话,还是多破费一两银子,让爷陪你走一趟吧。真的当堂释放你,你出衙门十步都不到,保准还得被抓回来。二次进来,你破费的可就是三十两的数啦!”
曾国藩道:“烦你告诉堂上,我那伙计也免打吧,求几位爷跟我们去取银子。”
几个人走在街上,曾国藩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觉好似出了阎罗殿一般。曾国藩对跟在旁边的衙役道:“小哥,像您老人家,逮着一个违法的有额外的好处吗?”
那衙役龇着牙道:“看二位不像本地人,我就跟你说了吧,衙门不给我们发薪水,全衙门包括师爷在内三十几号人全靠这点收入养家糊口。不瞒二位,一年下来,赶巧了,仅这一项也有百八十两的收入。”
“这么多!”曾国藩吃了一惊,“赶上京里七品官的收入了。那你们的太爷能弄多少呢?”
衙役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才伸出一根指头道:“总不会少于这个数吧!”
这回连长顺也吃惊了:“什么,能弄一千两?”
“一千两?”衙役一撇嘴,“一千两俺太爷就不花几万署这破任了。看准了,这叫十万两啊!”这回是曾国藩发懵了,他小声问衙役:“照小哥这么说来,这要让府、道知道了,你家太爷不得蹲大牢吗?”
衙役一笑道:“山东巡抚是俺太爷的亲戚,何况俺家太爷的银子也不能独吞,要分一半打点呢,别说府、道、巡抚,俺太爷京里还有靠山呢!像俺家太爷这样的硬角儿,怕在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哟!满山东光四品的候补道就有十六七个,哪个得过实缺!有的穷得就剩卖裤子了!”
长顺咧咧嘴道:“也就是手黑点儿敢捞银子罢了!比那和峙禄共患鞍桑俊�
衙役歪起脖子和长顺辩解道:“和撬巢恢溃持恢老癜臣姨庋墓俣偾畹牡孛娑寄苷鲆樱饩褪悄苣停√蹈г壕鸵>侔臣姨┮兀乩椿共坏门鑫辶返亩ゴ鳎∠裾庋墓伲氯烁乓灿斜纪范 �
说着话已到客栈门前,三个人走进客房。曾国藩付了银子,把笑眯眯的衙役打发走,正要关门,店家一闪身进得房来。
“几位客官,不听小的劝,破财了吧?”店家压低声音说,“俺这平原县不比别处呢。出了平原县就好了。咳,何苦呢。”摇了摇头推门便走。曾国藩忙摆了摆手:“掌柜的,来来来,我们聊几句。”
店家是个闲不住的人,一见曾国藩诚心相邀,就道:“客官稍候,容俺沏一大壶茶来,边喝边说多滋润!”
曾国藩笑道:“也好,茶钱算我的。”
片刻光景,店家托着茶具进来,后面跟着小二;见这屋热闹,午时吃饭的“破毡帽”也挤进来。曾国藩让店小二也给“破毡帽”斟了一杯茶,道:“看小哥吃饭的样子,好像也在平原县犯了规矩吧?”
掌柜的抢着说道:“岂止是犯了规矩!这位客官原来是兄妹两个,现在,连妹子都搭进去了呢。这位客官天天上县衙去要人,都被打了十几回了!咳!”
“破毡帽”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一言不发。
曾国藩道:“小哥,有话别憋在心里,说说好受点儿,你就说说吧。虽说帮不上什么,说说也能亮堂点儿,对不对?”
掌柜的也劝:“客官,你总这样也不是事儿呀,说说心里兴许就能好受点儿,没准,大伙儿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破毡帽”的两眼一下子溢满了泪水,他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讲起来。
在外办事以谦谨为主(1)
“破毡帽”姓鲍名福字春霖,四川奉节人,来山东投亲不着,和妹妹鲍妍要到湖南去找投军多年的弟弟鲍超。为赶脚程,到平原县已是天晚,就因为在大街上寻客栈多逗留了一会儿,兄妹俩被衙役们抓进大堂。鲍福脾气躁,在大堂上和县太爷顶撞了一两句,被打了四十杀威棒,又被罚了二十两银子,妹妹则被领进后堂单审了。
后来,师爷出来告诉衙役们把人释放并送到龙门客栈,并告诉他,明天才能释放他的妹子。哪知这一等就是一个月,鲍福天天去要人,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就是不放人。
鲍福恨恨地说,他明天就准备去知府衙门喊冤,他鲍福不相信,在大清国没有说理的地方。听了他的一席话,曾国藩气得浑身乱抖,连长顺、台庄也恨将起来。
长顺道:“大清还有这样的县太爷!百姓咋能不反哪!”
台庄也骂道:“这种官,就得见一个,剐一个!”
等到聊完,人散去,曾国藩对长顺道:“长侍卫,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辜负皇上的期望吧?”
长顺想了想,问:“曾大人想怎么办呢?”
曾国藩道:“在外办事以谦谨为主,我的意思是想请长侍卫骑马回京一趟,把山东及平原县所发生的事情跟肃大人说一下,怎么办,请肃大人奏请皇上。我和台侍卫就在这龙门客栈等着。你回来,我们再前行如何?”
长顺想了想,道:“曾大人,您老不是有皇上的特旨吗?干吗不……”
曾国藩一笑道:“长侍卫呀,你怎么犯糊涂了呢?本官只有参奏权,却没有革职权哪!何况,小小的平原县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抚院哪。让我一个五品小京官去参巡抚,不是以卵击石吗?我看我们就在平原耽搁几日,你辛苦一趟吧。皇上只凭巡抚的折子断是非,像平原县,都快成拦路抢劫了,吏部还为他叙优!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啊!山东出了个平原,山西、河北再出几个平原,百姓可怎么活呀!食加反是个‘飯’字,没食就反哪!”
长顺想了想道:“就按大人的意思办吧。不过,大人还得写个折子,省得卑职和肃大人说不清道不明;最好让鲍福也写个状子,我一并带给肃大人,也算个依据。”
曾国藩道:“难得长侍卫想得这么周全!好,烦你去把鲍福叫来,我先把他的状子写好,再连夜给皇上写折子,你明儿一早就动身。山东的吏治是要彻底地整治一下了!”
长顺答应一声走出去。曾国藩则让台庄向店家借了文房四宝,准备夜战。长顺打点整齐,便骑马奔京城而去。见长顺越走越远,曾国藩这才让台庄陪着在平原县的四周逛了起来。
平原的古建筑很多,寺庙也很多。当时各地大兴崇拜关羽之风,平原也不例外,到处都是关帝庙。曾国藩和台庄走了几处寺庙,但都破败得不成样子,有的连门都没有,只吊着个竹帘子挡风寒。进香的人也极少,三个关帝庙,总共才见到八个进香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吃奶的孩子。古碑古字虽有一些,又都残缺不全,根本提不起人的兴致。
曾国藩不由想起一句古话:“吏治废,百业废!”如今看来,此话果然不假!
白天里,平原县衙是不见一丝动静,凡路过这里的百姓都绕着走,唯恐惹麻烦上身。市面的店铺与街两旁巷子里做买卖交易的人都小声细气,尤其是巷子里的人,更是左顾右盼,交易成了,便匆匆离去。
在外办事以谦谨为主(2)
这时候已近午时了,曾国藩和台庄都有些饿了,正巧路边有一爿卖胡辣汤带馒头的小店,两个人于是就走进去。曾国藩给台庄叫了一碗胡辣汤,自己要了碗不放辣子的,又让店家摆上两个馒头,这才坐下边吃边喝。一会儿,又走进两个人,也一人要了碗汤,一边急促促地喝汤,一边小声地嘀咕:“喝了汤赶紧回客店,平原可比不得别处,惹不起呀!”
另一个道:“还有三车枣子,压到猴年马月呀?”
先头说话的又道:“我们就上午赶早儿贱卖,下午歇息,平原这地方邪乎!”
侧耳听了一阵,曾国藩暗想:“看来,到平原卖东西的人,自己都悟出了门道。”
吃完饭结账时,曾国藩问小二:“店家,咱平原夜里净街,白日里也净街吗?”
店小二伸出头望了望门外,才道:“夜里净街是逮闲逛的人,午后净街是逮买卖人。平原县衙规定,只准上午沿街叫卖,下午继续叫卖的就是犯了王法了。逮住一个就是十两银子二十板子呢!乖乖,俺这铺子现在就得关了。”
曾国藩苦笑一声,和台庄走出铺子,回头一看,小二真的开始打烊了。两个人走回客栈,台庄嚷嚷着累了,让伙计开了房,放倒了身子歇息。
曾国藩独自走到柜前问店家:“动问掌柜的,我们来的那天,我那伙计在午后买了几个猪蹄儿。刚才我们俩在街上听人说,平原县过了晌午后就不准做买卖了,怎么还有敢卖猪蹄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