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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和帝的眼睛亮了亮:“准奏。”
第 032 章 :一捻红
第 032 章
她踏入大殿。
而后在宝和帝惊艳的目光之中,一步一步,缓步至金銮座下。
身姿绰约,面胜桃花。
大臣中似有隐隐躁动。却很快又平息下来。
她款款跪下行礼:“民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宝和帝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快快请起。不知美……”似是意识到说“美人”有所不妥,他改口道:“不知你有何**述?”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如若三月桃花始盛开:“不知圣上,对薛大人追封一事如何看?”
宝和帝见了美人,自是张口便道:“薛爱卿一生为国为民,兢兢业业,自是受得起这生后的荣耀与富贵。”
她安静地凝望着宝和帝些许光景,而后,她轻轻地垂眸笑起来。
“美……”宝和帝本想问一句“美人何事而笑?”,念及“美人”二字在朝堂之上过去轻挑,终是问道:“怎么不闻你上了殿报上芳名?”
“回禀陛下,民女姓晏,单名一个徊。”
“……燕回?这名字,倒是听来有几分耳熟……”
“是呀,陛下,也确是该忘了民女是谁了。”她望着宝和帝,初绽桃花般的面容上,笑意缱绻,“时隔两年,确也该忘了。”
“……时隔两年?”宝和帝兴致勃勃,“莫非朕曾经还真见过你?”
她没有回答,却是笑了,顾自道:“薛沐颠倒是非,目无王法,以权谋私,诬蔑朝廷忠良,损辱朝中正风,凭一张巧舌能追封高位,子孙享尽荣华。圣上言他受得起这荣耀与富贵。”
那张笑颜愈发明媚起来,翩若惊鸿。
“而我晏家人世代不辞为将,世代驻守边疆,世代捐躯沙场……却活该受这灭门断后之罪!”
宝和帝似是终于意会到了什么:“你……你是……”
晏徊复言了下去。明艳的笑意终是缓缓收起。
“我晏家自开朝以来,自追随宸高帝打下这楽朝江山起便代代立下赫赫战功。我晏家人世代战死于沙场。且不论他,我爷爷一生亲临指挥作战大大小小共一百三十余场,殁于对抗蛮奴的南陵一役;我奶奶半生从战,领军作战三十余次,同殁于南陵一役;我爹一生作战六十余次,在我出生前便不顾家中老少拼死应战,最终战死于开宁一役;我娘在我爹死后便担起指挥晏家军的重责,在我出生不足一月便奔赴前线,殁于青城一役;我哥十三岁便在边疆为国出生入死,却居然……居然在回寻城受封之时为圣上亲斩!他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一片通明的火光之中,哥哥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有隐隐水光,眼神却依旧坚毅。声音沉稳而有力——
她盯着龙椅上那个昏庸的帝王,音色清明,声线沉朗,恍惚与哥哥坚毅的声音重合:
“我晏氏一门,世代忠良!”
“我晏家人,对得起这楽朝江山,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这忠良二字!是楽朝负我晏家!是朝堂负我晏家!是你这个昏君不识人心负我晏家!”
“不明是非,不辨黑白,扶持佞臣,迫害忠良……你如何担得起这‘圣上’二字!”
“你有何德何能,坐在这金銮宝座之上!”
她沉墨色的眼中,是晏家人一贯坚韧执著的眼神。
……毕露锋芒。
第 033 章 :风入松
第 033 章
三个时辰前。
莲府。北苑。
清泠月光如梨花被风吹落了一地。
珠帘未卷,暗将灯光轻掩。
依旧月浅灯深。
莲徘推开她房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小案旁,有几分神怔的样子。
见他入门,便抬眸望来。
清湛黑彻如黑青玉般的眼眸中,隐隐有方才回过神来的点点涣散与柔软。
“……公子。”
“明日事,”他的表情清浅,“想必轻荷已皆托付于你。”
她点头。
轻荷已具言明于她。
甚至于连她明日妥当的言语都已写予她。
莲徘与卫瑛以将一切安排妥当。
她要做的,不过是将一切暗中的挑明。
在金銮殿上,为晏家,为晏家军,为晏家人,讨回这一份迟到的公道。
她为她的晏家,争回百年荣光的时日终于来临。
“早前卫瑛已经找了借口把晏家的士兵调回寻城防卫,甚至部署于皇宫之中。实际上便是暗中将王家的御林军远调,以晏家军队取而代之。”他言出此话时,语调平平。
“自从晏氏正系被屠门后,便是晏家的旁系里的人出来主持大局,只是换了几位主将,那些将领大多与晏家不过姻亲关系,且战绩平平,都未能服众。”清隽的眉眼,神色清淡。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晏家军的领军人物,往往需要得到前一任的认可。如此才能得将心。而那认可的象征……便是能肆意调兵遣将的,晏家的兵符。”
“听闻晏家兵符与一般兵符不同,只有最亲近首领并且得到他信任的骨干大将方才知晓兵符的模样。那兵符模样不可考,却是传闻,能幻化作飞燕。”
他平平地望向她,眼眸如夜色深浓。有烛火隐隐跃动。
“兵符在你手中,是么?”
她在他的视线之中,缓缓敛眸:“是。”
若不是早明白兵符在她身上,他便不会布下如此局。
……其实,如若不是这重要的兵符于她身上,他当日,或许便不会救下她了。
他未明言,只是道:“那兵符,果真能幻化作飞燕?”
她明白他实为意欲一睹,以免明日差错。
她沉默了一下,未看他,只是敛了眉眼道:“夜色已深,只恐不便。公子既要早朝,还是早些休憩吧。”
他良久未答复。
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些许光景。
而后,终是道:“也罢。你也早些睡下吧。”
这兵符对他而言至关重要。是比她本人更为重要的牌。即便言道是注定了他明日一行的成败亦不为过。
他走后,晏徊依旧在小案旁,浅浅地敛着眉眼。
她明白,这是他对她的,最大的信任。
她缓缓抬眼。
天色似是隐隐泛起了薄光。
这一日,果然还是来临了。
她夜夜期待苛求而又……抗拒。
无论成败,她都将离开。
顷刻便要消失了的梅三,是她能够留在他身边的唯一方式。
她已经做不了梅三了。
她只能是晏徊。
背负了晏家荣辱的晏徊。
与他已在姻缘上错过的晏徊。
如今了无身价的晏徊。
……如此而已。
无法再为他绾发。无法再为他磨墨。无法再为他理折。
她至今唯一能为他做的……
不过是为他争下这帝位。
正文 第 034 章 :凤来朝
第 034 章
大殿之上。
她那样娇柔的声音,适合一唱南曲,而不适合说出这般坚毅铿锵的壮语。
她的音色细腻柔雅,声线却深沉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话音未落,不等被说懵了的宝和帝开口,已经有臣子站了出来,大喝:“大胆妖女,竟敢在这大殿之上口出狂言!还不把她拖下去!”
是太常寺卿尤大人。朝中不多了的顽然尤立的老忠臣。
两旁的侍卫就要过来把她拖下去,莲徘却是慢悠悠地开了口:“她是直系晏家唯一的血脉。你们身为晏家军人,竟也敢动手?”
那两个带刀侍卫有些犹豫地对视一眼,缓下了动作。
“你们愣什么?!”尤大人瞪圆了眼睛,痛喝,“晏家通奸叛国,理应罪诛九族!她若真是晏徊,晏家之女,便同为罪人,罪无可赦,早便该问斩!”而后,倏忽转向莲徘,色厉声沉:“莲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在朝堂之上说出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话,莫不是想要谋反?!?!”
莲徘却是忽然微微垂了眼帘。
他轻轻地笑。
眉眼间,风止云息——
“尤大人,所言甚是。”
为官四十余载的尤大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一片静默。
朝堂之上。
——哗然。
宝和帝坐在自己的皇椅上,惊愕到征然失神。
莲徘与卫瑛,早已在暗中勾结笼络了不少贤能重臣——无论是有抱负愿为百姓谋命为莲徘所用的,还是见风使舵坐观其变独自为营的。
那些大臣此时自是了然的镇静。
无帮无派不明所然的官员不知所措的详装镇定。
自然也是有如尤大人一般对圣上忠心的——
“皇上,请速速给御林军下令,诛了这几个逆贼!”
宝和帝似乎是这才反应过来,张皇道:“来人啊,护驾!快护驾!”
在侍卫们齐齐拔刀之际,晏徊却沉了声道:“你们还知道自己是晏家军么?!”
有人顿下手中的刀,便后继纷纷顿下。
“你们在入伍的头一日,就应当明白,如今也应当谨记我晏家军的军律——
“护百姓!护江山!”
她沉下面容:“我晏家军护百姓不护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