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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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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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直往北门,寻找那现实的土壤,理想的养分,粥和馒头。

    直行,过路口,再到转弯拐角,云帆希望角落那一边未知的物事里有叫人感到兴奋的东西,有叫人高兴的,也可以带来改变的东西,但遇到的是陌生人,是普通人,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吆喝声叫卖声,这营生者的手段,都是朴实的。偶遇就跟地动差不多,讲究概率,讲究缘分,强求时总难如意。他融入角sè,要以剧本演习人生,想望着人生如梦,如梦般jīng彩,自己是主角,也是导演。种种念头滋长,是他的度过了新世界里开头几天,窥见江湖,喝酒与啃豆腐干后的这个清晨里忽然窜出来的难以自已的悸动。大概是前世里二十来年按部就班,平庸地活着,当换转了空间,刷新了人事,人的yù望或理想之生长有了可能的土壤,而焕出来的积极态度罢。

    天晴路好行,人走不扬尘。自一条石板街到另一条石板街,云帆二人的穿城之行到了昨rì的五福寺外,那叫不出名字来的几个同行似乎已到齐,正坐在角落等待着那份免费午饭。钟老头带着跟班走了过去,向席地而坐的几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望着同是混吃者身上的破烂衫裤,云帆闻到一股浓烈的汗味,这叫人很不舒服,好吃懒做的人也懒得冲凉,冬天好一些,而今夏季,他估摸着几人身上虱子的肥美,跟手上粗茧,是他们独一的标签。他们的交谈没有因钟老头两人的到来而停止,粗口开头,说的混吃的不易,吹着牛皮,侃些笑话,什么“他娘的”、“狗rì的”等俚俗之语,在云帆听来,与他所历经的世界里的粗口无多大的不同。隐者隐藏民间,民间的俚俗恶习等等是最好的遮掩物。粗口在受了良好教育,接受所谓现代文明的人看来是有所排斥乃至厌恶的,但不可否认,于自小泡着此类俚俗长大,习惯了这些语境的人眼里,大多时候的粗口,不过是一种表达亲切,表示是圈子里人的惯xìng而已。

    听些俚俗之言,云帆没有感到恶心之处,无论过去,或现在,却也未能习惯张嘴就吐出种种国骂,这可能与他不是泡了大染缸长大,而保持着一份纯洁有关。云帆是纯洁之人吗?他扪心自问,梦里是恶狠狠的,但现实不够美好。

    钟老头加入他们的谈话,笑道:“怎么今rì咱们的午饭还没来?”

    边上一个叫牛三的接话道:“听说要比昨天晏些,王五,好像是你说的,对不对?”

    “netai的,老子都跟你讲过晚一些无所谓,昨rì老子听黄员外那个老管家说了,要晚一些,晚一些!老子还想多睡一会。”王五回道。

    牛三敲敲饭钵,骂道:“狗rì的,早起的雀仔有虫吃,**的懒,还混个屁啊。”

    不知谁冒了一句“是早起的小鸟有虫吃”,以后引出一阵笑声,云帆也跟着“嘿嘿”干笑,虽不明白,更似明白,这时候感叹一句“伟大的汉语言”,古人今人皆是有大智慧的,因两种人都需要吃饭,需要如小鸟般早起争抢虫子。

    笑骂声是时间的润滑剂,人在笑声中总是容易忽略时光的宝贵,不知道巳时午时之间的交替,是两厘米的距离,足以熬开一锅白粥,蒸好半笼馒头。云帆虽没能也暂时不想融入王五他们的圈子,却不妨碍他在旁边笑几声,不必造作,大抵以碗喝酒的生活,是少不了粗口这门功课的;不拘泥脏话与否,人若文绉绉说话,豪爽对付白干,就算矛盾,也显正常。

    持着饭钵与钟老头排上队时,午饭终于姗姗而来。一手木棍一手饭钵的几个人就是小小团体,前后之人皆与之保持一定距离,或虱子一跃不能达,这是jǐng惕,也是鄙夷,王五牛三之流很能安之若素,棍子打狗,饭钵盛饭,身上养着虱子,是为光棍。
第九章 老和尚与小和尚
    ()    平静的午后,云帆几人回到根据地,对付午饭后,众人懒洋洋的或坐或卧在街边墙角,牛三在捉虱,手捏着小动物递进嘴巴惬意地将之咬死,那毕剥声清脆有力,化成一脸的满足,显示着他的成就感;王五头枕右臂,已是打鼾入梦,他嘴角流涎,湿了半边衣衫,饭钵和木棍摆在一边,伸手可及。关不住的凉风,遮不住的阳光(热头),是午眠街边的混吃者解决肚子问题后的最大享受,这廉价的,也是宝贵的时光,正被他们慢慢吞掉,痴长年岁。

    云帆yù学身边钟老头般半眯半醒,进入近乎忘我之境界,颇感困难,不得其门而入,只能放弃。为赋新诗强说愁,于少年人来说,学或装都是行不通的,从头再来,开始是新鲜的,过程未知,似乎不可掌控,除了有其可怕之处,也当然有叫人欢喜,可爱的地方。

    惰xìng作,无论王五、牛三或钟老头,抑或云帆,当太阳往西边奔跑了一阵后,方自懒洋洋中转走出来,他们焕然jīng神,摆好饭钵,十二分地留意着行人,准备盛接路人口袋里的孔方兄。云帆有些困惑,作为一员混吃者,有着好吃懒做的恶习,人生目标不过温饱,rì子得过且过,如何吃饱了未完全消化的这样一个下午,他们眼里此刻出对铜币的渴求之光,与有理想者的坚定追求,眼光热的sè彩如此相类;又或者是错觉,此时他们的反应不过是一种动物本能而已?他瞄向钟老头,没有见到亮的眼光,是意料之中。老头摸摸鼻子,问道:“昨rì曾说过带你认认老和尚,今rì晴好,这就往彼处走走,看能不能混顿斋饭吃吃,如何?”

    云帆故意装出不相信的样子,道:“老头,昨rì不是开玩笑的吗?我还是不大相信那老和尚跟您老人家有什么交情,况且咱俩这个样子,在门外坐坐可以,进得去呀。佛门之地,老和尚能容,佛祖他老人家怕是不愿意的。罪过,罪过。”他双手合什,脑海里模拟着得道高僧之行状。

    钟老头忍不住上前敲打敲打这装模作样的家伙,笑道:“好了,别装罗,老和尚那虽不能吃香喝辣,填饱肚子是可以的。你小子去不去?我老人家想带挈带挈年轻人,这容易吗,不容易。”

    云帆早就在等待着机会,要长长见识,对于和尚,特别是听说颇有些德行的老和尚有着期待,这不关信仰,也不表示他对于佛学有多么高深的见解,他的期待,更多地出于好奇。于是应道:“老头你爱幼,小子必须尊老,不能负了您的好意。去,肯定要去。”

    这时一个路人有解缗的意思,王五几人立马握了家伙围上去,重复着昨rì的伎俩,温习了谋生之技巧。云帆知道钟老头没有上前的意愿,主动引路离开,果然老者后随而来。两人再次来到五福寺前,云帆指着那块牌匾问道:“老头,这个五福寺作为出家人的地方,怎么听起来它的名字怪怪的,五福指的是哪五福呢?”

    “是世俗味道很浓,不过出家人嘛,既讲究出世,也讲究入世,五福寺应该是入世多一点。和尚们口头所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算是世俗之事。五福指代的就是一个人长寿富贵等等福缘了。”钟老头言道。他脚步未停,已跨过寺门,云帆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个身位的距离,再想与钟老头说说话,迎面来了个小和尚。小和尚到了跟前,双手合什,叫了声“师伯”,钟老头点点头,问道:“小三德,老和尚在不在?”

    “在的,师傅昨天还说到您老人家,说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小和尚似乎有些兴奋,脸上洋溢着笑意,也跟云帆打了声招呼,便埋怨钟老头怎么不来找他玩,他如何的想出寺门,但师傅不准的话。此刻,他就是一个活泼的孩子,而不像一个出家人;小和尚双手合什时学到点佛学的皮毛,遇到钟老头二人,手放下来,开口说话却大大不同。这些云帆不能感受得到,因他的落入迷惑之中,尚未出来。钟老头看了云帆一眼,现他正一脸的惊愕,带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想要说话,却没有说出来,看到他立在原地,钟老头呵呵一笑,道:“小子,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师伯’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啊,不要呆,老子就是老子,没那样叫人惊讶的地方吧?老子都跟你说过认识老和尚呀。”

    云帆确然是在听到小和尚那声“师伯”后目瞪口呆的,心中自然地生出疑惑来。一个乞丐和一个老和尚的交情,从钟老头的口里说出来,听而认之,与被第三者证实,是迥然不同的,虽然想起来电视剧或电影里确有这么些桥段,但当个人真实遭遇时,云帆还是不能淡然应对。从惊讶、惊奇,到近乎震惊扑面而来,认同感未立,接受不了,他yù言又止,喉咙有一团棉花塞着,吞吐不得。云帆被钟老头拍拍肩膀,顺利地吐出一口气,犹自用手平平胸口,尔后言道:“老头你怎么不早说,差一点被您老人家吓出病来,我靠。”

    钟老头无奈地摸摸鼻子,回道:“老子不是说过了吗?只是好像也没什么未讲清楚的呀。真的交情,是这样吧。”

    小和尚疑惑地打量云帆一眼,老和尚曾跟他说过钟老头身边带着小乞丐,因此算得上知道有此同龄人,少年心xìng,如能成为玩伴,自会感到高兴。刚才打过招呼,这个家伙却没有任何友好的表示,那副木讷样子,或者只是胆小罢了。云帆尚不能平静下来,有疑惑是其一,因一个出家人与混吃者的交集,是很叫人感到不大实际的,而两人交情之由来,至今不知;二者,自其友推及其身这样的推断,需要事实来证明,此时钟老头再次给予云帆足够的神秘感,所以他的兴奋,透过有些颤抖的右手,和心律加快,背部冒汗表现出来。他亦注意到小和尚了,为表亲近,这才对小和尚回以一个不大自然的微笑,应了钟老头一声,问道:“他就是三德啊?”

    钟老头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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