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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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凰-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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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棂上,瞅着阴暗的屋子里那个黑漆漆的盒子,揪着自家爹爹的胡子奶声奶气问,爹爹呀,那个里
  面装的是唱戏的皇帝穿的衣服吗?皇帝为啥要送到咱家来?要让爹爹做皇帝吗?
    那时候,宁相白了脸,拉过粉团子的手狠狠拍了几记才警告,锦儿,不许乱讲!
    粉团子委屈得想哭,泪汪汪瞅着自家爹爹,末了,换来爹爹叹息一样的一句,伴君如伴虎,
    就是提命、忠也是提命啊……锦儿,所以爹爹从不让你入宫与皇子为伍。
    粉团于怯怯噘嘴,那、这个皇帝衣服锦儿不能拿来玩罗?
    宁相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叹气,锦儿,那个黑盒子见光的那一天,就是爹爹命丧的时候,爹爹
  希望……那时候你已经成家,不在宁府……
    这些事,早就沉浸在了青画记忆的最深处,却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候,原原本本地返还了:
  青画被记忆惊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还是回荡着“思慕曲”,就像是魔音环绕一般,挥之不去,首
  先入眼帘的是轻纱垂幔,熟悉的景致她花了好些时候才辨认出来,这是闲庭宫里她自己的房间。
    青画知道自己的伤势其实并不重,那些刺客都是专业的死亡,这点儿分寸还是拿捏得准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腕,立马被浑身的疼痛折腾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不仅仅是肩上的剑伤,还
  有一场弹精竭虑的“夺天舞”带来的酸痛。
    “郡主醒了!郡主醒了!”守在床边的小宫女发现了她的动作,惊喜地朝房外跑了开去,不
  一会儿,几个熟悉的身影就进了房里,墨轩、想容、书闲一字儿在床边排开了,墨轩欲言又止,
  想容红肿着一双漂亮的眼,书闲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伤心或者哀怨,只是噙着一抹安抚的笑,
  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光泽,三个人里,居然是书闲最为镇定沉稳。
    墨轩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半晌才道?这是……你的计划?”
    青画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包扎完好的肩膀,轻轻点点头。
    “接下来呢?”
    接下来?青画几乎想笑了,这个皇帝没有半点儿皇帝的城府,但是他的父皇却能把皇袍送到
  自己亲信的丞相家里,如此的城府,也在墨云晔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她凝神闭眼,再睁眼时
  已经没了嘲讽,她轻道:“追究有人在验兵典上企图弑君的责任,给青云郡主遇刺最大力度的交代,
  严办新任武职的官员责任,该免的免、该斩的斩,如果墨云晔阻拦,就让青持太子施压。”
    “验兵典上染血,找些会唱词谱曲的,宣扬朝中妖孽横行,国将不国,到民间去唱……还有,
  彻查当年宁府满门抄斩的事,审墨云晔的侧妃,查她的底细……”
    长长的一段话,青画分了几次才说完,墨轩与想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两两相望,没
  有应答,良久,墨轩才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为今天的事情作准备的?”
    “不久前。”
    “多久?”
    “不知道。”青画闭上了眼,“我不记得了。”
    “陛下,画儿还需要好好休息,陛下您也得快些去解决接下来的事情……”书闲柔婉的声音
  如同久旱甘霖一般地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安抚,她看了青画一眼,微微一笑道:“就让画儿先休息
  几日吧。”
    显然,书闲的安抚起了作用,墨轩紧皱的眉头松懈了下来,他颔首微笑,“郡主好生休息,朕
与想容会处理好这些事。”
    “等等!”墨轩出门的瞬间,青画想起了一些事,支撑着坐起了身,对着回头的墨轩又加上
  一条叮嘱,“对外……一律称我伤重垂危,真实伤情……只告诉青持一人就够了。”
    “好。”
    对外宣称伤重垂危,是为了计划更好的手段,对青持不隐瞒,是因为她已经隐瞒了他太多的
  事,这次的机会其实是她先斩后奏,否则以青持的脾气,又怎么会允许她拿自己的身体去换一场
  赌局胜利?要是他误听谣言认为她性命垂危,她不敢想像他会成什么样子……
    验兵典在一片混乱中结束,然而整个计划却只是打开了匣子,剩下的事才是最关键的,青画
  恼怒自己的伤势让她只能躺在床上,哪怕身体允许她可以支撑着去听墨轩审问墨云晔的党羽,情
  理却不允许;她现在是“伤重垂危”,只能待在闲庭宫里,所有的事情进行到最紧张的时刻,她却
  只能远远观望。
    转眼间,十二个时辰过去,青画盯着乌木雕刻的床上精巧的纹路,发了一天的呆,没有人探
  望,甚至没有多余的宫女进出,闲庭宫里静得像是无人之境,她知道,墨轩定然是下了不许探望
  的命令,这是为了配合她“伤重”的说法,宫里的消息向来是如同春后的野草一般蔓延的,十二
  个时辰,足够消息传遍整个都城。
    青画想过青持会阖进来探望她,想过书闲回来陪她说话,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进房间,第
  一个进来的人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甚至不是墨轩、杜蕊,而是……墨云晔。
    她出神了一整天已经昏昏欲睡,眼睛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勾勒着床上的轻纱褶皱,一只
  纤白的手掀开了垂幔,随之而来的是一双通透的眼,三千如墨发丝,墨云晔。
    他的眼眸漆黑,如同最深邃的寒潭,他……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与往常不同,他的眼里
  有狂骛的光芒,像是审视猎物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不开口、不通传,甚至没有多余的动
  作,只是如同鬼魅一般地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青画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他,外面的守备呢?通报的宫女呢?他的眼睛好了?她
  的心里乱成了一团,眼睛却保持方才一条细细的缝隙没有睁开,在墨云晔的目光中,她缓缓地、
  很小心地闭上了眼,尽量让他把这一次当作是睡梦中的小动作,伤口在这时候痛起来,让她皱了
  眉头,脸上也有了些潮湿。
    青画不知道墨云晔是怎么进到房里的,他到底会在床边站多久,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但至少她可以装作是在睡梦中,把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细汗伪装成是被恶梦所扰,墨云晔站在床
  边,她就只能等,等他离开,或者是……做点什么。
    毒,她不怕;如果是刀……
    然而,墨云晔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床头,轻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呼吸声一直不远
  不近地响着,青画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坚持多久,只能暗暗地祈祷他快些有动作。
    墨云晔静静地站在床前,沉默不语。
    青画的脸色苍白,嘴唇裂了好几处,瘦弱的身子深深地陷进被褥里,额头上晶闪的是细不可
  见的汗珠,这副样子,不像是装病,这认知让墨云晔微微乱了阵脚,他听得见她的呼吸,看得到
  她胸口每一次起伏,却独独听不见自己的。
    他忘不了验兵典上她中剑倒地的刹那,那份心跳搏动,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思去面对,
这……并不合常理;青画,这个名字只要念在口里,就代表着一次次的手下留情,是变故,代表
着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牵绊,包括在他听闻朝中传遍的青画郡主伤重病危的时候,那一刹那的慌
乱。
    意外中的意外,是他根本就没有彻查御医,就动用了宫里很多年没有再启用的暗线,安排自
己进到这房里,做……愚蠢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掉头就走,结束这一次意外的行动,却
动不了,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诉说,她伤重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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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画。”仿佛隔了几辈子的洪荒,他总算是开了口,“你不睁眼看看吗?”
    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丝丝的薰香,透出一股子旖旎,青画知道自己的手心
已经出了汗,微微的潮湿和压抑的气氛让她想皱眉想睁眼,理智却阻止着她,在微妙的气氛中,
久久的沉寂。
    一个奄奄一息,一个悄然无声,房里的窗户并没有敞开,空气中带着一丝燥热,还有……慌
乱。
    良久,是墨云晔的一声轻笑,“你真打算让我去亲自查看?”
    听他的语气,想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了,青画仿佛被泄了底气一样,在他的注视中慢慢睁
  开了眼睛,瞳眸深处那一抹光亮跃动起来,她抿嘴露出笑脸,毫不遮掩的把讥诮写在眼里,“王爷
  安好。”
    这个过程来得极快,前一刻还是面无生气的垂危之人,下一刹那生气就点燃了她整张脸,就
  好像是神医的妙手回春之术,她一笑,脸上的苍白都被她眼梢的生气给遮盖了过去,一双眼睛漆
  黑乌亮,明迟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狡点。
    墨云晔稍稍出神,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嘴角却不可抑止地弯翘起来,“郡主好才智。”
    “王爷过奖了。”青画眯眼笑,墨云晔天生就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她从来没想过可以在事后
  瞒过他,这次的事只要事前就已经足够了。
    “伤重之说,也是郡主杜撰?”墨云晔的笑变了味儿,“倒教云晔担心得紧,多亏贤妃娘娘告
  知郡主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你……”青画大惊,书闲会不会把她伤势不重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她即
  使恋慕墨云哗,也不可能对墨云晔说出实情,除非是逼供,墨云晔怎么进来的、墨云晔怎么知道
  她的伤势不重?
    “你对书闲做了什么……唔……”她一着急就想坐起身来,结果动作大了,牵动了伤口,剧
  痛从肩上传来,疼得她的脸瞬间惨白,有那么片刻的工夫,她两眼泛花看不见东西,耳朵轰鸣,
  肩膀上的痛也蔓延到全身,让她支撑着身子的手也跟着不住地颤抖,她看不见、听不见,所有的
  感官就只剩下剧痛。
    青画知道自己在发抖,也许是动作太过剧烈,到未了她只剩下了喘息的力气,她死死撑着手
  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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