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少道:";因为我现在活得还很有趣。";
从铁栅到石门其实并不远,但听过公孙静说的话之后,这段路就好像立刻远了十倍。
石门更沉重。
公孙静又用三把钥匙开了门。
两尺厚的石门里,是一间九尺宽的石屋子。
屋里阴森而寒冷,仿佛已到了古代帝王陵墓的中心。
本来应该停放棺材的地方,现在却摆着个巨大的铁箱。
打开这铁箱,当然至少还需要三把钥匙。
但这三把钥匙还不是最后的三把,因为大铁箱中还有个小铁箱。
朱大少又叹了口气,道:";就凭这种防守之严密,我们也该多出些价钱才是。";公孙静微笑道:";朱大少的确是个明白人。";
他捧出那小铁箱,打开。
他温和动人的微笑突然不见了,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嘴里被人塞了个烂柿子。
铁箱竟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九个字:";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四)
石室中阴森而寒冷,公孙静却已开始在流汗,黄豆般大的冷汗一粒一粒从他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朱大少看着他,目光中温柔得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手时一样,柔声道:";你一定知道的。";公孙静道:";知…知道什么?";
朱大少道:";知道是谁在谢你。";
公孙静双手紧握,突然转身冲了出去。
朱大少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他的确是个好人,只可惜好人据说都活不长的……";";假如世上真的只有七个人能闯过这十三道埋伏,是哪七个人呢?";";其中至少有一个人是绝无疑问的,无论你怎么算,他都必定是这七个人其中之一。";";这人是谁?";
";白玉京!";
'2'第二章 天上白玉京
(一)
白玉京并不在天上,在马上。
他的马鞍已经很陈旧,他的靴子和剑鞘同样陈旧,但他的衣服却是崭新的。
他的剑鞘已经敲着马鞍,春风吹在他脸上。
他觉得很愉快,很舒服。
旧马鞍坐着舒服,旧靴子穿着舒服,旧剑鞘绝不会损伤他的剑锋,新衣服也总是令他觉得精神抖擞,活力充沛。
但最令他愉快的,却还不是这些,而是那双眼睛。
前面一辆大车里,有双很迷人的眼睛,总是在偷偷的瞟着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他记得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是在一个小镇上的客栈里。
他走进客格,她刚走过去。
她撞上了他。
她的笑容中充满了羞涩和歉意,脸红得就像是雨天的晚霞。
他却希望再撞她一次,因为她实在是个很迷人的美女,他却并不是个道貌岸然的君子。
第二次看见她,是在一家饭馆里。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就进来了,看见他,她垂下头嫣然一笑。
笑容中还是充满了羞涩和歉意。这次他也笑了。
因为他知道,她若撞到别的人,就绝不会一笑再笑的。
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很讨厌的男人,对这点他一向很有信心。
所以他虽然先走,却并没有急着赶路。
现在她的马车果然已赶上了他,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本是个浪子,本喜欢流浪,在路上,他曾结识过各式各样的人。
那其中也有叱咤关外的红胡子,也有驰骋在大沙漠上的铁骑兵,有瞪眼杀人的绿林好汉,也有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少。
在流浪中,他的马鞍和剑鞘渐渐陈旧,胡子也渐渐粗硬。
但他的生活,却永远是新鲜而生动的。
他从来预料不到在下一段旅途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会遇到些什么样的人。
风渐冷。
缠绵春雨,忽然从春云洒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春衫。
前面的马车停下来了。·他走过去,就发现车帘已卷起,那双迷人的眼睛正在凝视着他。
迷人的眼睛,羞涩的笑容,瓜子脸上不施脂粉,一身衣裳却艳如紫霞。
她指了指纤薄的两脚,又指了指他身上刚被打温的衣衫。
她的纤手如春葱。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车厢。
她点点头,嫣然一笑,车门已开了。
车厢里舒服而干燥,车垫上的缎子光滑得就像是她的皮肤一样。
他下了马,跨人了车厢。
雨下得缠绵而亲密,而且下得正是时候。
在春天,老天仿佛总时喜欢安排一些奇妙的事,让一些奇妙的人在偶然中相聚。
既没有丝毫勉强,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仿佛天生就应该认得这个人。仿佛天生就应该坐在这车厢里。
寂寞的旅途,寂寞的人,有谁能说他们不应该相遇相聚。
他正想用衣袖擦干脸上的雨水,她却递给他一块软红丝巾。
她凝视着她,她却垂下头去弄衣角。
";不客气。";
";我姓白,叫白玉京。";
她盈盈一笑,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他也笑了,道:";你也喜欢李白?";
她将衣角缠在纤纤的手指上,曼声低吟: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亲见安其公,食枣大如瓜,中年谒汉主,不惬还归家,朱颜谢春晕,白发见生涯,所期就金液,飞步登云车,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念到劳山那一句,她的声音似乎停了停。
白天京道:";劳姑娘?";
她的头垂得更低,轻轻道:";袁紫霞。";
突然间,马蹄急响,三匹马从马车旁飞驰而过,三双锐利的眼睛,同时向车厢里盯了一眼。
马飞驰过,最后一个人突然自鞍上腾空掠起,倒纵两丈却落在白玉京的马鞍上,脚尖一点,己将挂在鞍上的剑勾起。
驰过去的三匹马突又折回。
这人一翻身,已经飘飘的落在自己马鞍上。
三匹马霎时间就没入蒙蒙雨丝中,看不见了。
袁紫霞美丽的眼睛睁得更大,失声道:";他们偷走了你的剑。";白玉京笑笑。
袁紫霞道:";你看着别人拿走了你的东西,你也不管?";白玉京又笑笑。
袁紫霞咬着嘴唇,道:";据说江湖中有些人,将自己的剑看得就象生命一样。";白玉京道:";我不是那种人。";
袁紫霞轻轻叹息一声,仿佛觉得有些失望。
有几个少女崇拜的不是英雄呢?你若为了一把剑去跟人拼命,她们也许会认为你是个傻瓜,也许会为你流泪。
但你若眼看着到人拿走你的剑,她们就一定会觉得很失望。
白玉京看着她,忽又笑了笑,道:";江湖中的事,你知道得很多?";袁紫霞道:";不多,可是我喜欢听,也喜欢看。";白玉京道:";所以你才一个人出来?";
袁紫霞点点头,又去弄她的衣角。
白玉京道:";幸好你看得还不多,看多了你一定会失望的。";袁紫霞道:";为什么?";
白玉京道:";看到的事,永不会像你听到的那么美。";袁紫霞还想再问,却又忍住。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阵蹄声急响,刚才飞驰而过的三匹马,又转了回来。
最先一匹马上的骑士,忽然倒扯风旗,一伸手,又将那柄剑轻轻的挂在马鞍上。
另两人同时在鞍上抱拳欠身,然后将又消失在细雨中。
袁紫霞睁大了眼睛,觉得又是惊奇,又是兴奋,道:"他们又将你的剑送回来了?";白玉京笑笑。
袁紫霞眨着眼,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将剑送回来的?";白玉京又笑笑。
袁紫霞看着他,眼睛里发着光,道:";他们好像很怕你。";白玉哀道:";怕我?";
袁紫霞道:";你……这把剑一定曾杀过很多人!";她似乎已兴奋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白玉京道:";你看我像杀过人的样子?";
袁紫霞道:";不像。";。
她只有承认。
白玉京道:";我自己看也不像。";
袁紫霞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怕你。";
白玉京道:";也许他们怕的是你,不是我。";
袁紫霞笑了,道:";怕我?为什么要怕我?";
白玉京叹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再锋利的剑,只怕也比不上美人的一笑。";袁紫霞笑得更甜了,眨着眼,道:";你……你怕不怕我。";她眼睛里仿佛带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是在向他挑战。
白玉京叹了口气,道:";我想不怕都不行。";
袁紫霞咬着嘴唇,道:";你怕我,是不是就应该听我话?";白玉京道:";当然。";
袁紫霞嫣然道:";好,那末我要你先陪我喝酒去。";白玉京很吃惊,道:";你也能喝酒?";
袁紫霞道:";你看我像不像能喝酒的样子?";
白玉京又叹了口气,道:";像。";
他只有承认。
因为他知道,杀人和喝酒这种事,你看样子是一定看不出来的。
(二)
白玉京醉过,时常醉,但却从来没有醉成这样子。
他很小的时候,就有过一个教训。
江湖中最难惹的有三种人——乞丐、和尚、女人。
你若想日子过得太平些,就最好莫要去惹他们,无论是想打加架,还是想喝酒,都最好莫要惹他们。
只可惜他已渐渐将这些教训忘了,这也许只因为他根本不想日子过得太平。
所以他现在才会头疼如裂。
他只记得最后连输了三拳,连喝三大碗酒,喝得很快,很威风。
然后他的脑子就好像忽然变成空的,若不是有冰冰冷冷的东西,忽然放在他脸上,他也许直到现在还不会醒。
这样冰冰凉凉的东西,是小方的手。
没有任何人的手会这么冷,只不过小方已没有右手。
他的右手是个铁钩子。
小方叫方龙香,其实已不小。
但听到这名字,若认为他是个女人,就更错了,世上也许很少有比他更男人的男人。
他眼角虽有了皱纹,但眼睛却还是雪亮,总是能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事。
现在他正在看着白玉京。
目玉京也看见他了,立刻用两只手抱着头,道:";老天,是你";你怎么来了。";方龙香道:";就因为你祖上积了德,所以我才会来。";他用铁钩轻轻摩擦着白玉京的脖子,淡淡地道:";来的若是双钩韦昌,你脑袋只怕已搬了家。";白玉京叹了口气喃喃道:"岂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