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龙香叹了口气,道:";好,我去拿酒,带你的女醉侠下来喝吧。";白玉京道:";我还要去换套新衣服。";
方龙香道:";现在?";
白玉京道:";喝好酒的时候,我总喜欢穿新衣服。";方龙香目光闪动,道:";杀人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喜欢换上套新衣服?";白玉京笑了笑,淡淡道:";那就得看我要杀的是谁了。";袁紫霞坐在床上,抱着棉被,道:";我们为什么不把酒拿上来,就在这屋里喝。";白玉京微笑道:";喝酒有喝酒的地方,地方不对,好酒也拿变淡的。";袁紫霞道:";这地方有什么不对?";
白玉京道:";这是睡觉的地方。";
衰紫霞道:";可是……楼下一定有很多人,我又没新衣服换,怎么下楼?";白玉京道:";我就是你的新衣服。";
袁紫霞道:";你?";
白玉京道:";跟我在一起,你用不着换新衣服,别人也一样会看你。";袁紫霞笑了,嫣然道:";你是不是一向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白玉京道:";通常都是的。";
袁紫霞道:";你有没有脸红过?";
白玉京道:";没有。";.他忽然转身,道:";就在楼下等你。";袁紫霞道:";为什么?";
白玉京道:";因为我现在已经脸红了,我脸红的时候,一向不愿被人看见的";。
袁紫霞打开随身带着的箱子,拿出套衣服。
衣服虽不是全新的,但却艳丽如彩霞。她喜欢彩色鲜艳的衣服,喜欢彩色鲜艳的人。
白玉京好像就是这种人。
他骄傲,任性,有时冲动得很像是个孩子,有时卸又深沉得像是条狐狸。
她知道这种男人不是好对付的,女人要想俘虏他,实在不容易。
可是她决心要试一试。
(四)
这里吃饭的地方并不大,但却很精致。
桌上是红木的,还镶着云石,墙上挂着适当的书画,架上摆着刚开的花,让人一走进来,就会觉得自己能在这种地方吃饭是种荣幸。所以价钱就算比别的地方贵,也没有人在乎了。
青龙会的三个人,占据了靠门最近的一张桌子,眼睛还是盯着门。
他们显然还在等人。
朱大少的桌子靠近窗户,他已经开始大吃大喝,那黑衣人却还是影子般站在他身后。
";这位客官用不用饭?";
";他可以等我吃完了再吃。";
让人走在前面,等人吃完了再吃,这就是某种人自己选择的命运。
法事已做完了,那两个和尚居然也在这里吃饭,灯光照着他们的头,亮得就像是葫芦。
他们好像刚刮过了头。
风中隐隐还可以听到那位老太太的哭声,究竟是谁死了?她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打破金鱼缸的人还没有露面?他为什么…直躲在屋子里不敢见人?茶不错,酒也是好酒。
白玉京换上件宝蓝色的新衣服,喝了几杯酒,似乎已将所有不愉快的事全都忘了。
方龙香却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酒喝得很少,菜也吃得不多。
袁紫霞嫣然道:";你吃起东西,怎么比小姑娘还秀气?";方龙香苦笑道:";因为我是自己吃自己的,总难免有些心疼。";白玉京道:";我不心疼。";
他忽然拍手叫了个伙计过来,道:";替我送几样最好的酒菜到后面巷子里去,送给一个戴红樱帽的官差和一个卖藕粉的。";方龙香冷冷道:";还有个戴毡帽的呢?";
白玉京道:";据说他们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得到东西吃。";方龙香道:";蜈蚣、壁虎、小蛇。";
袁紫霞脸色忽然苍白,像是已忍不住要呕吐。
屋子里每个人好像都在偷偷的看着她,甚至连那两个和尚都不例外。
他们的嘴吃素,眼睛并不吃素.突听蹄声急响,健马长嘶,就停在门外。
青龙会的三个人立刻霍然飞身而起,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们等的人终于来了。
方龙香看了白玉京一跟,举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白玉京道:";为什么忽然敬我?";
方龙香叹了口气,道:";我只怕再不敬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白玉京笑了笑,道:";你不妨先看看来的是谁,再敬我也不迟。";用不着他说,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门口。
健马长嘶不绝,已有个人匆匆赶了进来。
一个青衣劲装的壮汉,满头大汗,大步而入。
青龙会的三个人看见他,面上又露出失望之色,有两个人已坐了下来。
来的显然并不是他们的人。
只见一个人迎了上去,皱眉道:";为什么。";
别人能听见只有这三个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如耳语。
刚进来的那个人声音更低,只说了几句话,就又匆匆而去。
青龙会的三个人对望了一眼,又坐下开始喝酒,脸上的焦躁不安之色却已看不见了。
他们等的人虽然没有来,却显然已有了消息。
是什么消息?朱大少皱起眉,别人的焦躁不安,现在似已到了他脸上。
两个和尚忽然同时站起,合什道:";贫僧的帐,请记在郭老太太帐上。";出家人专吃四方,当然是一毛不拔的。
但也不知为了什么,白玉京总觉得这两个和尚看着不像出家人。
他眼睛里带着深思的表情,看着他们走出去,忽然笑道:";听说你天生有双比狐狸还厉害的眼睛,我想考考你。";方龙香道:";考什么?";
白玉景道:";两件事。";
方龙香叹了口气,道:";考吧。";
白玉京道:";你看刚才那两个和尚,身上少了样什么?";袁紫霞正觉得奇怪,这两个和尚五官俱全,又不是残废。怎么会少了样东西?方龙香却连想都没有想,就已脱口道:";香疤。";袁紫霞忍不住叹道:";你们的眼睛果然厉害,他们头上好像真的没有香疤。";白玉京道:";连一个都没有。";袁紫霞道:";他们。。。.他们难道不是真的和尚?";白玉京笑了笑,道:";真就是假,假就是真,真真假假,何必认真?";袁紫霞抿嘴一笑,道:";你几时也变成和尚的?怎么打机锋了?";方龙香道:";他不但跟和尚一样会打机锋,而且也会白吃。";他不让白玉京开口,又道:";你已考过了一样,还有一样呢?";白玉京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青龙会究竟在等谁?";方龙香摇摇头。
白玉京道:";他们在等卫天鹰!";方龙香立刻皱起了眉。道:";卫天鹰?魔刀卫天鹰?";白玉京点点头。
方龙香动容道:";这人岂非已经被仇家逼到东藏扶桑去了?";白玉京道:";扶桑不是地狱,去了还可以再回来的。";方龙香眉皱得更紧,道:";据说这人不但刀法可怕,而且还学会了扶桑的忍术,他既已人了青龙会,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青龙十二煞其中之一。";白玉京淡淡道:";想必是的.";袁紫霞瞪着眼,道:";什么叫忍术?";白玉京道:";忍术就是种专门教你怎么去偷偷摸摸害人的武功,你最好还是不要听的好。";袁紫霞道:";可是我想听。";
白玉京道:";想听我也不能说。";
袁紫霞道:";为什么?";
白玉京道:";因为我也不懂。";
其实他当然并不是真的不懂。
忍术传自久米仙人,到了幕府德川时,叉经当代的名人";猿飞佐助";和";雾隐才藏";发扬光大,而雄霸扶桑武林。
这种武功传说虽神秘,其实也不过是轻功,易容,气功,潜水——这些武功的变形而已。比较特别的,是他们能利用天上地下的各种禽兽器物,来躲避敌人的追踪,其中又分为七派。
伊贺、甲贺、芥川、根来、那黑、武田、秋叶。
甲贺善于用猫,伊贺善于用鼠。
这些事白玉京虽然懂,却懒得说,因为说起来实在太麻烦了。你若想跟女人解释一件很麻烦的事,那么不是太有耐性,就是太笨。
方龙香沉思着,忽又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等的是卫天鹰?";白玉京道:";刚才他们自己说的。";
方龙香道:";他们说的话你能听见?";
白玉京道:";听不见,却看得见。";
袁紫霞又不懂了,忍不住问道:";说话也能看见?怎么看?";白玉京道:";看他们的嘴唇。";
袁紫霞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可怕的人,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白玉京道:";你怕我?";
袁紫霞道:";嗯。";白玉京道:";你怕我,是不是就应该听我的话?";袁紫霞笑了,这句话正是她问过白玉京的,她轻轻笑着道:";你真不是个好人。";朱大少已大摇大摆的走了。
";你在这里吃,吃完了立刻就回去。";
黑衣人匆匆扒了碗饭,就真的要匆匆赶回去。
白玉京忽然道:";朋友等一等!";.黑衣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白玉京笑道:";这里的酒不错,为何不过来共饮三杯?";黑衣人终于慢慢曲转过身,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但目中的悲哀之色却更深邃。
他的双拳已握紧,一字字道:";我也很想喝酒,只可惜我家里还有八个人要吃饭。";这虽然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其中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沉痛之意。";白玉京道:";你伯朱大少叫你走?";
黑衣人的回答更简单:";我怕。";
白玉京道:";你不想做别的事?";
黑衣人道:";我只会武功,我本来也是在江湖中混的,但现在他垂下头,黯然道:";我虽已老了,但却还不想死,也不能死。";白玉京道:";所以你才跟着朱大少?";
黑衣人道:";是的。";
白玉京道:";你跟着他,并不是为他保护他,而是为了要他保护你!";他说的话就和他的目光同样尖锐。
黑衣人仿佛突然被人迎面掴了一掌,跟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