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文学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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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0512-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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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二陈按龙焕的交代;找了找被龙焕骚扰过的菜贩或者打小工的女人。这些女人都没有报过案。到中午;小夏说他请客。他请二陈和老吴去桶车乡吃片片鱼。桶车乡位于城郊;开车去十几分钟。吃完了鱼;二陈想去龙彰五那里转转。龙彰五在太平山村开张问卦;生意很红火;离得也不远。二陈查龙焕的时候;顺便也把龙彰五查了查;一查发现这人蛮有意思。龙彰五六十年代初在中南矿冶学院读的本科;分到省地质厅上班;搞了领导的老婆;掉了工作回家的。七十年代末他就算起命来;生意一直不错。 
到了地方;龙彰五的家不是想象中的红砖碧瓦;而是西式建筑;浮雕砖的外墙;铝合金门窗。来问卦求解的人很多;坐在休息厅里面等。一进门就有个打号机;摁一下跳出一张号票。墙上安有扩音器;喊号用的;不喊号时就放音乐;《金蛇狂舞》。龙彰五得知二陈来了;亲自从楼上走下来;跟休息厅等候着的人们说;很抱歉;今天要做一个大解;请各位施主改日再来。那些人齐刷刷站了起来;给龙彰五鞠个躬;再鱼贯而出。 

龙彰五招呼二陈他们坐下;叫女秘书泡几杯好茶;说;你是贵人;怪不得今天我这里蛮有喜气。今天一早我就接到一个大单;弄下来搞不好有几十万进项。龙彰五一脸喜气;像是把儿子的事忘掉一样。二陈说;什么大单?龙彰五神秘地说;这就不便说了;到时候自会请各位消遣。今天来我这里;是想问些什么事?二陈说;我不是来做解的。龙焕的事你想不想知道?龙彰五说;正想去问的。查得怎么样了? 
不是偷东西;但性质更恶劣。他猥亵、骚扰那些单身做生意的妇女。现在查实的有一起强奸。这些都是他自己交代的;没人冤枉他。二陈说;往下还要调查。 
龙彰五并不诧异。他说;几年前我算出来这一遭他会吃冤狱;昨天我自己做了一通放血解;呶——龙彰五说着绾起袖口;手臂上有几道血口子。又说;按规矩不兴这样;但只有蛮干了。结果做解后我连掷了几答;都是顺卦;卦像上看;冤灾被我解脱。二陈说;难怪你还坐得住;真信啊?龙彰五说;我这是要自损寿年;但为了崽;就是死了也认。龙彰五抹回衣袖;说;我晓得龙焕多少犯了事;他自己认了的;该怎么判怎么判;只要不把别人的事也扣在他脑袋上就行。自作孽不可恕;但人不能吃冤枉死掉;你说是吧?二陈说;像是我们真冤枉了他一样。龙彰五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各位来了;我就帮各位算算;看到时应不应验。说着他就捉住了二陈的手;二陈糊里糊涂把手摊开了;龙彰五一惊乍地说;哎哟老陈;今年你一手的桃花纹;好得很;明年会……你结婚了吗?二陈一笑;说;已经离了一次。龙彰五说;那就对了。二陈说;既然这样;那你看看我今年工作运程怎么样?龙彰五说;怎么个运程?升迁还是调动?还是想搬掉拦路石?二陈说;我也说不准;反正不想搬掉谁。你就大概地看看。龙彰五说;既然你要问个大概的;我也不给明话;做个点拨你自己琢磨。会玩弹三皮吗?说着;龙彰五抽出一副新的扑克牌。 
多少钱扑底多少钱封顶?二陈想;这假神仙是不是变着法给自己送钱?龙彰五说;只是做个点拨;不玩钱。只消摸一手牌。 
二陈就和龙彰五摸牌。上面两张;二陈是梅花Q、方块十;龙彰五摸得红心K、又摸得个红心十。二陈先开底牌;是个小黑鬼。二陈眼皮立该跳了起来。他估计龙彰五会从底下抄出一张大花鬼;点杀自己的牌;要不就摸出张红心二;花杀。但龙彰五只摸出个方块二;反被二陈底杀。龙彰五说;看见了么;这就是你今年的运程。二陈问;底杀昭示什么样的运程?龙彰五吊他胃口;说;点拨就是点拨;不能明说。把这张牌揣内衣兜里;千万别弄丢;到时你就知道了。他指了指二陈的底牌;小鬼。 
二陈把那张画着小鬼的牌塞进裤兜。 
龙焕很快写好了自述;自述题目按二陈的意思;叫“我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二陈拿起这份厚重的自述;开头是这样写的:呱呱呱;随着一阵湍急的哭泣;一个婴儿降生在公元一九七一年冬天的某个傍晚。那个孩子就是我!二陈说;不错;头一句话就很有文采;拐弯抹角。只是;小孩的哭声怎么会是呱呱呱呢?真他妈怪胎。 
回到刑侦科;小夏跟二陈说;有点不对。什么招数都试过了;龙焕那小于就只交代卖菜那几个女的;其他什么都不认。老陈;我有些怀疑;不是这家伙。、二陈脖子上的整张头皮都抽搐了一下。他其实早几天就动摇了;但不敢承认。现在;一俟小夏点破;二陈就有点崩溃。奇怪的是这一阵没见别的女孩来报案。于是他联想到朗塔乡那事情;黄必周把张大进关起来;外面还有人乱写乱画;这样;就自然而然把张大进排除了。多省事! 
二陈把那两起猥亵少女案和好杀案的案发时间列出来;要龙焕提供当时不在场的证据。龙焕说;我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守我老婆;她可以给我作证明。二陈说;那不行;老婆作证是没什么价值的。龙焕说;那我就没办法了。你可以去问问别人;但我一般不跟谁来往。二陈还要说些什么;忽然想到烟厂有考勤表;也就不再和龙焕多费口舌。二陈给烟厂的熟人挂了电话;问出来龙焕所在的车间记考勤的是哑姐和小田。二陈认得哑姐。一个县城太小了;问来问去总是碰到熟人。 
拨了哑姐的电话;哑姐头一句话就说;好你个二陈;消息蛮快的嘛。谁告诉你老娘前天离婚了?二陈说;你离婚了?正儿八经的事找你;能不能出来;我请你喝茶。 
要请就去西湖楼请一桌;我喜欢吃那里的糟板牛肉芙蓉蛋。你以为我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叫出去?哑姐又大喊了一声;杠。 
行。二陈头皮发麻;西湖楼没几百块下不来。讲好了时间;二陈想起还有个记考勤的。他说;到时候把和你一起记考勤的那个小田也叫来。哑姐恍然大悟地说;…你个鬼脑壳把我当媒婆用了?人家小田快结婚了。二陈;你也四十多岁的人了;现实一点。二陈说;不是这个意思。正儿八经的事;要你们提供一下龙焕的考勤记录。哑姐问;龙焕怎么啦;好多天没见上班;是被你们抓了?那孩子挺不错的。二陈说;到时再说。 
吃饭那天哑姐把自己作死地打扮了一番;脸皮熨帖得像是被胶带绷着;绷得像果冻一样光滑。见了二陈她就咿里哇啦地说;二陈你们警察是怎么搞的;去年我街上走着;被小泼皮拦路抢劫了两回。二陈说;没把你怎么吧?哑姐说;他们抢劫我是倒霉了;我跟他们打了两架;他们伤得也不轻;最后只让他们抢了一百多块钱。二陈一直很奇怪;这么个话篓子长舌婆;大家怎么叫她哑姐。二陈关切地说;就是抢点钱;没把你人怎么样吧?哑姐说;你专找人家痛处戳。活到我这样只遭劫财不会被劫色的年纪;想来想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开了一通玩笑之后;两个女人把去年到现在的考勤记录都摆了出来。二陈照着那几个犯案的日子一一对照;发现那两个女学生遭猥亵的晚上;龙焕都在上班。龙焕从没有旷过班;记录上是全勤。但奸杀案发生的那晚;龙焕被倒成了白班。二陈觉得基本可以排除龙焕。很明显;死了那个女孩矮胖丰满的身材;更符合另一个家伙的胃口。 
二陈想给顾有顺挂个电话;忘了号码;往怀里掏名片夹。第一把掏出的却是那张小鬼牌。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把这牌放在了内衣口袋。他分明记得一直塞在裤兜里。他看了看那张牌;小鬼其实是马戏团里的小丑;是那种标准的造型;戴高帽;衣服上画着黑桃、红心、梅花、方块四种图案;正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抛起来。 
老远看见那个报案女人的体型;二陈就知道;那家伙又露面了。女人跟小夏陈述当时的情况;讲话含糊;外地口音。女人来朗山走亲戚;晚九点下了车;钻到一个里弄;背后被敲一闷棍。女人说;我当时没被打晕;心里清醒;顺势趴在地上不动;装死。他要是拿钱;就让他拿了钱走人;大票子我都缝在奶罩里了。女人四十多岁了;讲到敏感的词一点也不羞。她继续说;那狗日的一把就抓到我胸脯子上来了;我想这下拐了;藏钱的地方他竟然晓得。他在我奶上抓了几把;叹了一气;就走人了;一边走还一边吹口哨。我当时一肚子火;就为了在奶上抓几把;狗日的 
别绕到后头敲我一棍哪。二陈听女人说话;知道这也是个挑食的家伙。他从背后敲一棍的时候;没搞清这女人的年龄。二陈问;那人吹口哨吹的是什么歌?女人说;年轻人唱的歌;我说不来名字。 
女人走后;傅局问二陈有什么看法。二陈说;我估计罪犯一直没闲着;目标是十几岁的女学生。女学生碰到这样的事;十有八九不会报案;忍气吞声。我们掌握的情况只是少部分。傅局说;看样子还要蹲守;从下面再把那一档子牌客抽上来。 
这一蹲守又不知道要搞多久;时间久了;乡派出所那一帮人根本管理不好。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二陈以前曾有的那想法一下子又明晰起来;他说;我们是不是找几个女警察;换了便装;当成种鸡婆。这样一搞;准头大得多。——这种想法;来自于他小时候打竹鸡的事。二陈的父亲曾经驯养子一只种鸡婆。那是只非常好的种鸡婆;成天弄出发情求偶的响动;雄竹鸡就从矮树林里源源不断蹦踺出来;等着吃枪子。 
傅局说;我看这事可以搞一搞;二陈;这事情由你负责;要保证女同志的安全。二陈说;我就负责抓人得了。女警察也是警察;还要保护别人的安全;要是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好像讲不过去。傅局说;那我看这事先不忙搞。二陈赶紧说;那还是我负责得了。我看把人分组;五个男警员负责一个种鸡婆……不;女警员的安全。 
傅局基本同意了二陈的意见。 
二陈把刑侦科的人聚齐了布置这事。刑侦科只有一个女的;姓秦;三十多岁;长相是挺自以为是的那号。二陈把“种鸡婆计划”讲给大家听;小秦总是把嘴撇了起来;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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