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连忙上前跪倒在那锦衣男子脚下,求道:“门主恕罪,唐福大哥只为宣扬唐门威势,又见小子遭遇危险,救人心切,并非存心犯错,还请门主饶他这回。”
那锦衣男子剑眉倒竖,不可置信的直勾勾盯着他,面上忽然一阵泛红,拼命咳了起来。那两名庄丁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架着唐福转身便走。
唐承欢急了,赶紧又叩头道:“此事因我而起,门主若要责罚,便着落在小子身上罢,还请饶了唐福大哥。”
那锦衣男子咳得声嘶力竭,好一阵才止了下来,仰天深吸一口长气,招手叫道:“唐禄,唐寿。”
那两名庄丁闻声回转,恭敬说道:“门主有何吩咐?”
那锦衣男子不理他们,只问唐福道:“这小子是谁?”
唐福哆嗦不已,断续说道:“这是……新……新来的药童,给……给蛇大娘找……找的。”
那锦衣男子转头又问唐承欢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何方人氏?”
唐承欢连忙回道:“小子名叫小欢,今年九岁。父亲死得早,母亲乃是本地人氏,但自小与我离散,因此小子四处流浪,如今回乡祈在唐门谋个差事安身。”他说话时竭力模仿唐菊在家中母子独对时说的成都口音,虽然语调有些怪异,却也应了他四处流浪的说法。
那锦衣男子又问道:“会背诗么?”
唐承欢道:“会一些。”
那锦衣男子目光忽厉,阴声道:“会一些?能背一首便不错了,哼,跟着唐福学了没有?”
唐承欢点点头,那锦衣男子道:“背来听听。”
唐承欢迅在心中一想:“这人是小娘的二哥,小娘文辞不输张叔叔,她的哥哥定然也通文墨。”当即轻声吟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才吟到第二句上,却被那锦衣男子厉声打断:“胡闹,胡闹!唐福,你都未将他教会背诗,还敢领进门来?赶紧将他轰了出去,再给你加上二十大鞭。”
唐福啊呀一声,竟被吓晕了过去。唐承欢心电疾转,连忙说道:“门主息怒,小子陡然见到门主的威严,一时吓得脑子不清醒,唐福大哥教的诗我是会背的。”当下赶紧依照唐福所授背了一遍。
那锦衣男子眼中厉光渐熄,沉声道:“既然你有心替唐福受过,我便成全你。不过念你年幼,只打你三鞭便是,你心服么?”
唐承欢连声称谢,道:“小子心服,小子心服。”
那锦衣男子转头又道:“唐禄,弄醒唐福。”
那两名庄丁其中一人应声在唐福人中穴上一阵揉捏,唐福悠悠醒转。那锦衣男子沉声道:“这小子替你挨了鞭子后,便给他换了衣裳,带去蛇大娘那里伺候。”说完转身疾走,身后留下一连串震天价的咳嗽声,进入大厅隐没不见。
唐禄、唐寿都是二十来岁的壮汉,上前将唐承欢提了起来,便往大厅左侧一道朱门走去。唐福再无先前那般多话,垂着眼泪跟在左侧。
唐承欢心下不解,不知他既已逃过了鞭鞑之痛,为何还哭哭啼啼。抬眼看那大厅,只见门上高悬“忆夫厅”三字,奇怪为何竟取了这样一个厅名。旋即进入那道朱门,只见里面豁然一宽,却是一处演武场,不过与他此前在东京城所见武馆中的演武场却又不同,兵器架上只有刀剑两样,其余挂满小针小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奇形玩意,靠墙除了箭靶之外,还有好些各种式样的人形木偶。当中有座小池,上面雕了一头龙形泉眼,不停流出涓涓清水,池旁刻着“洗手池”三字。
唐禄、唐寿二人将他背向绑在一根木桩上面,狠狠的给了三鞭,打得他背上皮开肉绽。但他强忍着也不叫痛,额头却已疼出了豆大的汗珠。
唐禄心地较软,鞭鞑完后上前将他绳索解开,道:“让唐福替你涂抹药膏,记住三日内只能趴着睡觉,不可沾水,过后便会好了。”
唐承欢赶紧点头称谢,唐禄、唐寿先自去了,唐福却眼泪流得愈加厉害。唐承欢心头大奇,问道:“唐福大哥,你怎么啦?”唐福垂头不答,上前将瘦背在他面前一沉,说道:“来,我背你。”
唐承欢正要谢绝,却见他枯手伸来,已将自己放在了背上。这一下牵动新创,疼得他呼呼闷叫。唐福边走边道:“小欢,你帮我挨了鞭子,便是我的兄弟。以后我也要帮你才是。”
唐承欢连声称谢,只见一路上唐福肩头耸动,久久不能止住哭泣,竟对自己挺身相助感动不已,顿觉此人甚是单纯可爱。
从演武场另一道门出去,却是一处巧夺天工的庭院。其中廊桥迂回,亭台密布,假山池水错落有致,竟是一派冬日春景。唐福这次不再乱来,小心翼翼左行右闪,片刻后穿过这片庭院,来到青城山脚。
唐承欢瞧这一路行来,处处充满玄机,也不知这唐门中究竟有多少机关秘途。抬头打量山脚,只见泾渭分明的座落有六处独门独户的楼阁庭院。门上各有匾额,从左至右依次是“力部”、“器库”、“剑宫”、“相思小楼”“药局”和“智囊”。除相思小楼外,门口分别站有赤、橙、玄、灰、白五色庄服的门丁,不时有人出入。
这一排楼阁环山而建,瞧来煞是雄伟。唐福背着他端端朝着相思小楼走了进去,但见此处迥异别间,静悄悄的无人值守。院中枯叶厚如绒毯,人走在上面悄无声息。片刻后来到一侧客房,唐福将他放了下来,说道:“趴在床上,我替你上药。”
唐承欢依言趴下,眼见房间内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瓷瓶,唐福拿了一个白色小瓶,倒出一些白黄黄的水膏涂来自己背上,顿觉清凉舒适,伤口的疼痛大为消减。
唐福替他搽完药膏,又道:“你既已是我兄弟,我便应告诉你蛇大娘的秘密。”
第三章 唐门(三)
唐承欢见他每次提及蛇大娘都一脸恐慌,奇道:“这蛇大娘究竟是什么人?”
唐福悄声说道:“她随时带着一幅面纱,没人见过长什么样,多半丑陋凶悍吧?原本不是唐门的人,几年前忽然来到,一个人霸占了这处相思小楼,也不要下人伺候,只是不断要我们给她找寻十岁以下的小童,说是助她练药。”
唐承欢奇道:“不断找寻小童?练啥药需要那么多小童?”
唐福左右瞧了一眼,道:“不是需要人多,而是小童来后不久便会凭空消失无踪,因此才会时常寻找小童来填补。”
唐承欢惊道:“怎会都不见了?”
唐福摇头道:“谁也不知道,也没有人敢问。老人们传说女蛇成了精便会吃小娃,久了之后大家便将她视为妖怪,背地里都叫她做蛇大娘,后来被她得知,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喜欢这名字,非让大家这样称呼她,你说,奇怪不奇怪?”
唐承欢连连点头,想象不出这个蛇大娘是怎样一个恶毒的老妇。又听唐福叹气道:“早知你是这般讲义气的小娃,就不该领你进来送死。不过眼下门主瞧见了你,想走也是不成了。你若按我说的做,或可保得平安。”
唐承欢连忙道谢,说道:“请大哥指点迷津。”
唐福点点头,说道:“蛇大娘每日晚间才会从楼上下来,你须在天黑前先去练药房候着,她来时定会让你背诗,你便好生将我教你的诗背诵一遍,然后告诉她你背上有伤,无法洗澡,求她准你修养几日,到时候我找来幼童,想法子将你替换出来。”
唐承欢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心下不安,问道:“这蛇大娘可怕得很么?”但他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来到唐门,却不能畏惧不前。
唐福道:“那是自然,这处小楼平常谁也不敢靠近。你将手脸洗净,我去拿衣服给你换。”说完转身出门而去。
唐承欢打量四周,瞧见房内一角竟有竹竿引进水来,潺潺流入槽中汇去房外,不禁啧啧称奇,赶紧将手脸洗干净,唐福已拿着一套上好的锦绸小衫走了回来,助他将衣裳换过,忽然目瞪口呆,怪声道:“小欢,你可真是个好看的小童!”
唐承欢生得眉清目秀,此时换了华贵新装,顿时有如玉童。唐福又叮嘱几句,起身自顾去了。
唐承欢面对未知境地,哪能坐得住?起身出门轻手轻脚四下察看,只见回廊尽头一处雕花朱门半掩半开,信步走了进去,却见内里竟是别有洞天,顶上石乳高悬,当是掏山而建。当中一面绿水小池,微微冒着青烟,对面一张檀木大桌,摆放了各种药草。当中还有一架销金大帐,羽纱笼绕,碧帘低垂,令人一看之下便想躺在上面舒舒服服的睡上一场大觉。床侧是一扇面阳阑窗,其下安放着梳妆台镜,上面云钗玉簪多不可数,三面铜镜鼎足而设,无不极尽雕工打磨之能事。
唐承欢瞧得心摇眼迷,又见满室挂满了丹青书法,诗词歌赋,不觉愣在房中痴痴发傻。半晌后忽听肚子咕咕叫响,这才发觉已然饥饿无比。但方才忘记询问唐福生活细节,也不知该去何处解决口腹之欲。
正徘徊间,忽听身后房门推响,走进一名手持托盘的美貌女子,托盘上放着三道精致小菜,两小碗白米饭。那女子对他嫣然一笑,温柔问道:“饿了吧?来吃饭。”说着将托盘放在檀木桌上。
唐承欢被她温柔一笑击中心窝,直觉这女子竟与唐菊的神情极为相似。但见她约摸二十三、四岁年纪,云鬓高挽,梳的正是唐菊时常躲在家中偷偷顾镜自怜的发式,肌肤白嫩透红,美得犹如仙女。神态间却透出两分轻荡,身上只穿着蝉翼羽衣,紧紧贴住身子,将女人的妙处纤毫无遗的展露出来。
她见唐承欢一脸惊愕的呆呆瞧着自己,一手柔掩兰口,浅笑娇嗔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么?”
唐承欢虽然有些迷乱,却是惊于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强烈的亲近之意,对她好感顿生,连忙上前作礼道:“姐姐也是伺候蛇大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