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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顺在这一瞬间还不忘绞了一绞,这才奋力回手抓向崖壁,好在行事顺利,重心倾斜不多,竟被他在惊险万分中成功刺杀了巨鹰,又稳住了脚步,未挪动一分。
崖上众人从头至尾瞧完这场精彩无比的人鹰大战,兴奋之余,扯开喉咙高叫欢笑,仿佛共庆一场千军万马取得的大捷。
两名女孩更是被他刚才英勇无比的行为引得芳心大动,恨不得即刻便抓住他的两手,或是替他擦擦额头的汗珠。见他轻轻将那笨头笨脑的小竹熊揣进怀中,一路缓缓爬了上来,登时惊叫着欢声笑道:“小心点,小心点,别伤着小竹熊!我要养它。”言语中虽然贪那小竹熊可爱,言下之意却是关心揣着竹熊正攀爬在高壁上的英武少年。
张顺救了这头小竹熊,心头正乐,抬头望见唐阿娇笑得如同一朵盛放的鲜花,心想:“她是有些漂亮,倒不仅仅是被华丽的衣裙衬出来的。”对她的恶感陡然间淡了许多,听见她讨要竹熊,心想给她便是。但同时又听见那穷家少女也出声讨要,不过只叫了两声,便被唐阿娇的声音压了下去,不安地躲在一旁探头望他,眼里满是期待。
他心头一动,想到:“幺妹儿家里就和我家一样穷苦,平常哪有啥玩耍的物事?”又想到她从小便时常帮着邻里做这做那,是一位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此时向他讨要这头小竹熊,无论如何也不该拒绝。何况唐阿娇家里要什么有什么,也不缺这头小竹熊用来开心,而且说不定她只是一时热情,过得两日失了兴致,还不知这头小竹熊会遭什么样的罪呢!
他定下了主意,爬得更快,途中瞧见岩石缝隙中竟藏有一朵随风轻颤的白色小花,也不管在这冬日里会开在崖壁上的花儿有多精贵,伸手采下来揣在怀中,心想:“不给你竹熊,便给你采朵花儿抵偿吧!”
不一刻爬上悬崖,唐阿娇抢在最前面,两手一伸,连声道:“给我,给我,快!”那穷家少女怯生生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只是望着他怀里。唐承欢等人也都好奇围了上来,争相欲睹那小竹熊的可爱。
张顺瞧见唐阿娇又是欢喜又显急切的面容,忽然间竟觉得有一丝对不住她的感觉,但他打定了主意,也不迟疑,将那小竹熊掏了出来,走上去交在穷家少女的手中。他回过头来,正打算将采的花儿递给唐阿娇,心头犹豫着是否该说一句劝慰的话,就听唐阿娇怒叫道:“原来你喜欢这丑丫头,也真难怪,龙配龙,凤配凤,耗子生的儿子只晓得打洞,连好坏你都分不清了!”
张顺听她口气咄咄逼人,还带有侮辱之意,刚才在心头对她生出的好感顿时全没了,也不拿那花儿出来,冷冷说道:“这里是穷山恶水之地,容不下各位是龙是风的贵人,幺妹儿,小欢,咱们回去!”
唐阿娇羞怒难忍,一跺脚拦在那少女身前,喝道:“这地方是唐门的,山上所有的东西也都是唐门的。快将小竹熊给我!”唐益芝生了半晌的闷气,此时见她发作,正好趁机帮腔,抢上前围住那穷家少女,喝道:“听见没有,快把竹熊交给阿娇师姐!”
那少女刚才没敢想象张顺会把竹熊给她,此时见他向着自己,胆气一足,两手缩紧,将竹熊牢牢护在怀中,说道:“不给,这是顺哥儿给我的。”
唐阿娇大怒,逼上一步,摊开手道:“给我!”那穷家少女退后一步,躲到张顺背后,还是坚持道:“就不给!”
张顺大感头痛,望向唐承欢,希望他想个法子,却见他忽然惊呼道:“小心……”当即回头一看,只见唐益芝一拳打在那少女头上,探手抢走了竹熊。
张顺大怒,顾不得上前争抢竹熊,扶起那少女来,见她额头碰在地上,裂了好大个口子,鲜血登时流得满脸都是,连忙抬起袖子去给她擦脸。那少女发了脾性,躲开他的手,紧追几步来到唐益芝跟前,厉声道:“还给我,还给我!”
唐益芝见她满脸鲜血,神情凄厉,竟不敢再出手打她,一个转身绕了开去,将竹熊递在唐阿娇手里。那少女不依,转身紧走两步,站到唐阿娇面前,道:“还给我!”
唐阿娇退后一步,摇头道:“竹熊是我的,你别想再碰一碰。”这时张顺也上前伸手掏要,说道:“你把小竹熊还给幺妹儿,下山去吧。”
唐承欢在旁观察唐阿娇的神色,见她眼神中满是倔强和愤怒,定不肯交出那小竹熊。正欲上前劝上几句,猛见那少女揉身扑了上去,唐阿娇见她满头鲜血,也不敢应战,足尖一点,躲到崖边。
张顺忍耐已至极限,杀气腾腾的逼了上去,厉声喝道:“赶快还给她!”
唐阿娇见他凶狠的样子,也发了蛮性,拼死不给,冷冷道:“我不给,就不给。你还敢打我、杀我么?”
张顺气得浑身哆嗦,耳听一声惊呼,却见那少女被唐益芝推了一下,重心前移,跌跌撞撞想要站稳脚步,谁知再也收不住势子,直往悬崖外扑去。
众人均是大惊,来不及抢救,只能指望站在崖边的唐阿娇和张顺二人将她拉住。
第五章 明月金鞍(十三)
唐阿娇见她来势颇猛,生怕自己吃不住冲力,两人一齐掉落悬崖,连忙踏上几步,伸手便去抓她的手臂,心想有这两尺地势缓冲,应可将她抓稳了。
张顺见她身子微斜,竟似还要加一把力扯那少女摔下崖去,不由得怒从心起,狂吼道:“好恶毒的小婆娘!”猛力摆拳荡开她的手臂,同时往前一扑,抓住那少女的一足。
此时那少女已身子临空,去势更猛,张顺奋力想稳住脚步,还是被带着往崖下冲去,情急间扑倒身子,两脚尖拼力扣地,被拖出两尺来远,上半身一小截已越出崖边,这才勘勘稳住身形。那少女吓得傻了,头下脚上吊在半空中。
张顺还来不及庆幸,又听见众人惊叫连连,连忙扭头一看,只见唐阿娇被他刚才情急之下奋力挥拳荡得失去重心往后退倒,恰好是往悬崖外的方向,此时只剩一足踩在崖边,另一足已临在空中,双手拼命往前伸着,却止不住身子缓缓倾斜,正往悬崖下摔出。
他大惊失色,见唐阿娇已吓得不知喊叫,惊恐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此时只有他离唐阿娇最近,但若要救她,势必要放开手中那少女。他一时脑子也转不动了,只知拼命捉紧手中女孩的腿,眼睁睁看着唐阿娇重心加速向后,最后听她轻轻说了声“我原是想救她的……”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坠下悬崖。
这场面说来虽慢,实际上只是一瞬间的事。张顺失魂落魄,极力放眼搜寻,但崖下林密雾浓,哪里瞧得见一丝白色的身影?他脑子发懵,一个劲想到:“我害死她了,我害死她了……”心里竟觉痛极,那悲伤猛如潮水,却又偏偏教他手足冰凉,连想哭泣,也没了力气。
后面众人疾奔而至,唐益芝面色惨白,趴在崖边连声长呼:“阿娇师姐,阿娇,阿娇……”展老三吓得不知所措,只有唐承欢一人先顾着救那吊在半空的少女,与张顺一齐用力,将她拉上崖来。
唐益芝叫了一阵,腾身跳起,厉声喝道:“厮娃子,你好大胆子,竟害死了阿娇,我这就去报信,你等着给她抵命罢!”说完再不流连,狂奔而去。展老三吓破了胆,紧跟着去了。
唐承欢见闯出天大祸事,也害怕之极,心下盘算道:“这本是意外,但唐九爷若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了张顺,只怕……他会杀了张顺泄愤。”他刚才瞧得分明,知道张顺并非故意,只是救那少女心切,手底下失了轻重,算不上十恶不赦之罪,但也清楚,唐九爷面热心冷,决计不会饶过张顺的性命。
他愁眉望着张顺,见他痴痴发了一阵呆,便起身察看那少女的伤势,将她满脸鲜血拿袖子擦干净,神情间竟已无慌张之色。他思虑清楚,上前拉起张顺,急道:“顺娃子,这事只怕说不清楚,你赶紧逃吧!”
张顺摇摇头,将那犹自昏晕的少女抱在怀中,往回走去,边说道:“小欢,我害死了她,给她抵命便是。我是男儿家,要敢作敢当!何况二妈身子有病,我也不该离家!”
唐承欢见他神情坚毅,浑身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不禁大受感染,心中豪情、友情一股脑升腾起来,也不再劝他逃跑,大声道:“那好,无论如何,我都在这陪着你!”
张顺面上动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兄弟!”便不再多言,将那少女送回她家中,然后回到自己家里,只见那妇人已起身蜷在床上,面色极显菜色,见他回来,弱声道:“怎去了这许久?你的棉袄呢?”
张顺不敢提闯祸之事,低头道:“孩儿和小欢耍得高兴,一身都是汗呢,袄子脱在外间了。”
那妇人向着唐承欢展颜一笑,对张顺道:“你交的朋友里,就数小欢斯文知礼,今后你要好生多跟着学学才是。我做了饭,估莫快要熟了,你去看着火候,等下盛来与小欢吃了,好下山去。”
张顺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那妇人转过头来,轻声对唐承欢道:“出啥事了?”
唐承欢一惊,但见张顺刚才不愿对她明说,帮着掩饰道:“没出啥事!”
那妇人轻叹道:“顺娃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岂能不知他心里有事瞒着我?他以往无论再大的事,也从不象今日这般呆滞的神情。小欢,你告诉我,到底出啥大事了?”
唐承欢正为难之际,听见张顺在厨房叫道:“小欢,来帮我一把!”趁势向那妇人告声罪,走去厨房。刚跨过门槛,忽生警觉,陡然间被人从背后抱住,当即身子一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