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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洪亮自嘲一笑,道:“小兄弟,明日我便要动身回成都,相信凭方某来此走了一遭,唐门后山‘妖怪’吃小童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希望你能保持住这份侠义之心,无论身边的人怎样,别失去了自己心底的善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道:“这老鹰粪我替你掏来了,希望能治好你姐姐的伤!”
唐承欢心里烦乱,犹豫不接。方洪亮呵呵笑着,将包袱放在桌上,穿窗而去。
次日的功课取消,“药局”内的善医高手全被调去给唐阿娇诊治,唐十一也亲自出马,连续一天一夜,没有跨出过给唐阿娇诊治的房门半步。
其余人马四出,去追查逃亡的张顺。唐承欢留了心眼,暗中打听,奇怪众人皆未提到张顺骑着白马出逃的事,再问方洪亮的去向,说是这捕头昨夜突然离去,托唐福给唐九爷带话,说他拜谢唐九爷厚赠,因有急务须连夜返回成都,骑着白马走了。
唐承欢忧心略去,心道:“宝娘子叫我偷这捕头的马,定是料知他还有些慈悲心肠,看似偷马,其实是明偷暗借。这捕头未透露马儿被盗一事,张顺被追踪到的可能就小得多了。”只觉这捕头为了暗助一名素昧平生的少年,白白担了唐九爷这么大个人情,倒也有些义气,与昨夜印象中的“无能捕头”又有了几分不同,不过此人行事作风扑朔难测,暂时也不去多想他了。
过了几日,唐门渐渐恢复如常。唐阿娇伤势极重,唐九爷腾出庄后一栋小楼,专门用来给她疗伤,除了医者之外,任何人也不许靠近。唐成器也搬了过去,听说是唐九爷责他没有保护好姐姐,罚他守在唐阿娇身边照应。
这日清晨,唐承欢练完功夫,望着窗外波澜不惊的池水,心下感慨陡生,回想当日唐阿娇失足落下悬崖的情形,感觉人的一生委实难测,就算前一刻还是一朵好端端的明艳鲜花,后一刻却可能随便有个什么雨打风吹,便凋谢枯萎去了,不由得加重了对彤铃儿的牵挂,心想:“小娘身边还有苏叔叔照料,可是铃儿孤零零的一个小姑娘,不知她会遭遇些什么样的磨难?”他呆呆出神,祈望唐阿娇能好转起来,更希望彤铃儿平安无事。
耳听唐义不徐不疾的脚步声踏响,心里微觉一奇。自从唐阿娇出事后,他除了上午习文、下午学医,再未见到过唐义和秦宝儿。
第六章 小楼夜话(二)
唐义微笑道:“给我瞧瞧你的基本功练得如何了。”唐承欢点点头,将一套基本功法演练一遍。唐义颔首道:“很好,进境颇速。今日便传你一套入门内功。这套功法主要是修炼呼吸、精神的功夫,不分阴阳,将来无论你想学哪个门派的武术,这套内功也不会与那个门派的内功起冲突。”
唐承欢奇道:“武功还会有冲突么?”
唐义道:“那是当然。武术里分了许多流派,有的阴柔,有的刚劲,有的轻灵,有的凝重……,柔功练得好的,硬功必然要差些,同样,硬功练得好的,柔功也会较逊。内功更是讲究生克,倘若你用阴柔内劲来打唐成器学的那套‘虎豹啸山林’,就算不立即走火入魔,也会伤了自己的内腑经脉,轻则瘫痪,重则身亡。我传你这套内功意在养生,没有走火入魔之险,你尽可以放心大胆的练习。”
唐承欢暗道:“意在养生?那就是说重点不在战胜敌人上面,学来有何用处?”但面上不动声色,仔细听唐义讲解功法。这套内功极为简单,只有八式,吐纳的方式也力求自然,一学就会。他试练了一遍,问道:“宝娘子出远门了么?最近都不见她来传我拳术。”
唐义道:“十一爷叫我转告你,宝娘子得了很重的病,须长期静养,让你不得再去打扰她。还说,你目前以学文习医为首,不要因练武耽误了正经功课。”
唐承欢暗觉失望,寻思:“只怕这下子学不成拳法了?不过,宝娘子平常看起来也不像会残害小童的坏女人,说不定真如九爷说的,她是心理有病,也该好生治治!”再仔细一想,唐九爷眼下心焦女儿的伤势,断不会有心情教谁练武;而展老三和唐益芝一个鼻孔出气,自己若去求他父亲传授武术,只怕也得不到真传。唐妙婉所说的毒、拳、刀、剑四样绝技,如今只剩下唐十一爷的毒可以学。但他越习医理,越觉此道广博深远,即便穷一生精力,也未必能尽得其中奥妙,揣测不到唐十一爷要他学医学到什么程度,才肯传授用毒的功夫。
他学武之心甚切,当夜便偷偷回到“相思小楼”,将情形一一对唐妙婉说了,只是隐去了秦宝儿搭救张顺一节,末了道:“妙婉姐姐,你给拿个主意吧。”
唐妙婉自从不再拿他练习“噬心窃魂*”后,总是面戴丝巾遮掩住容貌,此时也不例外。唐承欢半晌不闻她回答,又瞧不见她神情,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听她冷冷说道:“秦宝儿那狐狸精能有什么病?天生的无耻恶毒,嘿嘿,你可知她当年为了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师傅也杀害了,这才为仙剑门不容,躲到唐门里的?”
唐承欢知她口中的“那个男人”是唐十一爷,听得心底发凉,迟疑道:“宝娘子竟是这般凉薄无情之人?”再一想象她若真是张顺的妈妈,凭她抛弃亲子的行为,真是合了“凉薄无情”这四个字。
唐妙婉咬牙挤出几个字,道:“有谁还能比那个男人更凉薄无情的?”
唐承欢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能感到她发自心底的恨意扑面而来。隔了一阵,听她又道:“李秀英练的暗器路势是‘巧打’,有一身上乘轻功配合。唐九的女儿做她的徒弟好几年啦,照理说轻功也该不错,怎会摔下山崖了?”
唐承欢刚才只是提到唐阿娇摔伤,没有说细节,原想这么大的事,她早该听人说了,此时听她口气,似乎刚刚得知,奇道:“咦!你还不知道这事么?”见她摇了摇头,心想:“她在这唐门里真是孤立,连这等大事也不知晓!”但见她听自己说了此事,却没多少诧异之色,琢磨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性情。
唐妙婉见他望着自己发呆,语声一沉,说道:“别人的事,我打听那许多干啥?废话少说,还是商量你习武的正事。”唐承欢点点头,听她往下说道:“他们既然让你做了小辈弟子里的师兄,自然不会让你学不到一身好功夫,否则将来丢脸的可是唐门。哼,你以为他们是好心么?还不是望着从你那身世上得些利益,就算是交换,也该让你习得一身好武术!”
唐承欢心里一凛,试探问道:“从我的身世上能得什么利益?”
唐妙婉一怔,偏着头想了想,才道:“你是旧皇帝的儿子,总会有些用处吧?否则按照唐门一贯的做法,门内高手一律不收外姓弟子,唐十一又怎会收你为徒?”
唐承欢更奇,心道:“她原来除了知道我的身世,其余的一概不知啊!”但回想她说的“你是旧皇帝的儿子”这话,忽的想到:“是了,唐十一爷、唐九爷等人善待我,无非是看中的我这身世,至于我能不能学成本事,他们哪会真的关心?妙婉把我和唐十一爷这名份上的师徒关系瞧得太过重了。”他仔细想了一想,觉得所料不差,正犹豫是否该把这想法告诉唐妙婉,又听她问道:“你没事就发呆,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唐承欢听她说这话的口气,不由暗中一叹,心想:“她常年累月幽居于此,多半早忘了人心险恶的道理,把人和人的关系看得太也简单了,我暂且不和她多说为妙。”他哪知唐妙婉虽然比他大了十一岁,但从小在幽闭环境中长到十四岁,后来母亲一死,真正接触过的人就只有两个男人,而这两人一个为赎罪而来,除了教她轻功和暗器,从不与她说话;另一个则只是教会了她应该如何去恨。至于人情世故,她还远远不如眼下的唐承欢懂得多。
唐承欢藏下心事,说道:“我在想你上次所说‘真正的暗器之术’是什么意思?”
唐妙婉得意一笑,道:“唐门的暗器之术分三类五种,分别是‘巧打’、‘狠打’、‘奇打’、‘布局打’和‘神器打’,其中最容易学的是‘神器打’,这路打法讲究机关巧器的运用,关键在器具制作上,用的人是否身负武功,并不重要,因此最易上手,威力也大,但缺点在于过于依赖巧器,而且有弹尽粮绝之虞;最难学的是‘奇打’和‘布局打’,这两路均以暗器配合奇门阵法伤敌于不争不费,‘奇打’是凭借自然地势变化,‘布局打’是凭借人为布置陷阱,无论哪种,只要诱敌进入,便已稳操胜券,但这两路须得有一身好功夫,还得精通易理奇门之术,更要有极为聪明的头脑,而且光是学习,就得花费十数年光阴,才能有所成效,因此早被唐门弟子弃之不用;而剩下的‘巧打’和‘狠打’,就是真正的暗器之术了。”
唐承欢哪曾想到暗器竟有这许多的分类,听得渐有兴趣。唐妙婉见他听得仔细,兴致也高了起来,忽的肩头一矮,面前油灯的灯芯微微一颤,竟被她在须臾间施展暗器剖成了两半,分出两朵小小的火花。
唐承欢恍然大悟,叫道:“这便是‘巧打’吧?”他从小跟着唐菊练过身、眼、手三法,母子俩隐居闹市,最常用的练功道具便是蜡烛,对于挥手间切开灯芯的功夫,早已见唐菊示范过无数次,只不过唐菊切灯芯时,事先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不似唐妙婉先要肩头一沉。
唐妙婉赞许点头,笑道:“如何?够神奇吧?这还只是‘巧打’的基本功夫,往精深了去,便得有一身上好轻功配合,在与敌手追逐之间,施展细小暗器伤敌于无形之中;‘狠打’恰好与‘巧打’反道而行,首先须得练有一身上佳功夫,在武力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