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回到宿舍楼必须经过运动场。这是紫金的经典设计,为我们健康着想,他们才不管你撑着肚子走上几百米会不会患盲肠炎痛死。
紫金里花坛星罗棋布,正如“招生简章”说:“为营造公园式校园,提升学生求知与生活的环境质量。”这点名副其实。只不过他们忘了在花坛的空挡处安装供小憩的座椅,所以花坛里的花常常成屁股形状地倒下。
不远处灯光昏暗的球场上,几拨跳跃的身影在上映皮影戏。这时,肥猪从我身边走过,他没看到我。他眼睛都埋进脂肪里啦。他嘴巴还在“吧咂”反刍。我突然来了兴致,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噌地跳上他的后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我生平第一次骑猪,成功。
矮墩墩的肥猪扭扭屁股,侧过脑袋说:“龟孙子,给老子下来。”
他没心思逗趣儿,怕消化不良呢。而我在兴头上,我还他妈的得意洋洋呢。我用胳膊把他脖子死死卡住,用双腿把他的胯位稳稳夹住,这出戏叫“武松打猪”。
“就这么驼我回宿舍吧,你需要减肥,肥猪。”
“龟孙子!”
他跺跺脚,想把我震下来,但没成功,接着用满是赘肉的右手掰开我那钳子似的胳膊,左手绕到身背掐住我的脖子。他是个大力士,不白吃,把我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快把我掐断气了。真是骑猪难下。我不得不松开手脚。他却擒住我的一只胳膊不放手,把我拖着向前走。
第19章:白痴夜猫
嗨,猪猪,注意形象,不要把你GAY的内在显露出来。热月政变,你现在从阶下囚变成君王啦——噢,我的1794…1795的拿破仑。我了解他的脾气,你不向他摇尾乞怜,他是不会松手的,这使我为难,但我的忍耐力极有限度。
“好啦,肥猪你赢了,快给你自己鼓掌。”
我丝毫没有讨好他的意思。他居然假装没听见。大概是嫌我装得不像一条狗。这使我气愤。
“够了,快把你的猪蹄从我身上拿开!”我厉声叱喝。
我忘记了他是个聋子,这下他使的劲道更彪悍了,他妈的你以为你是史瑞克!
“过分,你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臭丫的猪!”我歇斯底里。
我知道虚张声势会吸引来许多好奇与评判的目光。可那死猪在众目睽睽之下,脸都不红一下。猪皮就是厚。
“你这龟给老子闭嘴!”猪终于说话了。
他一开口准离不开“龟”和“老子”。我猜他见到教导处的老头,都这么打招呼:*,你好。
他兴致高涨地把我拖到宿舍才放手。这种运动方式太不科学了,你减肥,他妈的把我累死。我的胳膊被勒出几道血印子,美丽的鸡血石手镯。
我的神!金丝猴居然窝藏在寝室吃麦当劳的外卖,还吃得啧啧作响。我们都别鸟他。忽略忽略。
我换上拖鞋,不久前刚买的,某地摊搞促销,跳楼吐血价,买一送一,当然是买左脚送右脚。它看起来比一般的拖鞋要大,我叫它“铁达尼克”。穿起拖鞋有一种企鹅漫步的舒坦。但决不许穿拖鞋上教室,别问为什么!
“咣当”一声。是肥猪上床的声音。这臭丫的,一回寝室就上床,你见到他,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他要是站着,那不是去食堂拉屎就是去厕所吃饭。呀,说反了,我正在气头上呢,就此保留吧。
我在寝室里来回踱步,故意把鞋拔子弄得“嗒嗒”响。
一旁夜猫埋头伏案,孜孜矻矻地做题。这家伙,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们在做什么,他从来是熟视无睹,一副麻木不仁故作清高的样子。我们当他空气。他有自闭症。他的学习的确很棒,在老师眼里是一颗闪光的金子,在我们眼里也闪光,但是一颗石子。我说你脑子里装那么多教条垃圾有什么用,你连象棋都不会玩,还很白痴地纠正我们说:“棋盘四角边上的棋子应该念作‘chē’,而不是‘jū’。”
其他家伙死哪里去了,我琢磨着。砰一声,寝室门被撞开,泥鳅冲进来。他总是一副火烧屁股赶着投胎的样子,急冲冲脱掉上衣,揩了揩身上的汗,随手扔到自己的铺上,再走到我面前,双手叉腰说:“今晚你得早点休息,明天下午我们要大干一场呢!” 。 想看书来
第20章:老掉牙的鹰
我只想建议他,你务必把胸毛刮一刮,免得让人觉得这么热的天,你还神经病地在胸口捂一块羊毛毯。
听见了吗,泥鳅在体恤我。那你就错了,他关心的只是明天的足球比赛。这屋子动物各顾各,同寝异梦。他想赢比赛想疯了。他这一身浓重的汗臭味告诉你,他一下课又去踢球了。对他来说,踢球可以当饭吃,饭不能当球踢。说完他又去邻居那里研究战术了。他们研究的是怎样输球才是精彩绝伦的战术。
要不是他提醒,我已把明天的球赛抛到九霄云外。对不感兴趣的事物,我有健忘症。紫金每年在这个季节举办足球赛,不是校内运动,而是像国家的四国邀请赛那样邀请一些兄弟学校参加,以此体现出紫金的名牌,因为它拥有泽兴市里最棒的足球场。你见了那块绿茵地,准会嗷嗷叫着跑上一阵子,别做梦了,我们连上体育课都还是在学校另外开辟的一块不长草的椭圆形的泥地上。要不是我被拉进那支臭丫的球队,我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球场踩一踩,尽管在招生简章上刊印的体育场只是那块诱惑人的绿茵地,足以证明紫金有多么虚伪。你在这里生活久了,会发现越来越多其遮掩的丑陋面目。
我们的球队叫“老鹰”,听起来霸气十足,其实徒有虚名。我将其理解为“老掉牙的鹰”,因为从上个月开赛以来我们没赢过一场。不知道学校里哪位权威人士大吹法螺给我们打气说:“主要原因是我们的学生都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上,他们那些学生不务正业整天踢球,四肢当然发达了。”自欺欺人的鼓励,败者的赞美诗。
我在“老鹰”担任首席替补,基本上是坐冷板凳观虎斗。我没有跑完全场的体力,泥鳅那家伙每次比赛都是跑完全场,他血液里流淌的是咖啡因。他们之所以拉我进队,只是看中我头个高,以为我往球场上一站就能吓破几颗鼠胆。
我只在上周对抗“鲨鱼”时,担任了最后十五分钟的中锋位置,好几次我卡在黄金位置他妈的就没有人传球给我,真叫人气馁。他们全都是自私的家伙,个个都把自己当成贝克汉姆,一看见球跟见到维多利亚似的猛扑上去,横冲直撞,不讲配合,不讲战术,不被抢断誓不罢休。当结束的哨声响起,客场队的欢呼拥抱与主场队的失意潦倒形成鲜明对比。“鲨鱼”实在太猖狂,以为自己获得奥斯卡小金人,在“老鹰”的地盘里肆意狂欢。我吐一口浓稠的痰。臭丫的人造草皮,踩在上面一点感觉都没有,轻飘飘的跟失重一样。
明天比赛的成败决定了我们“老鹰”是否能飞进半决赛。
“我们得抓住契机,扭转局面。”隔壁传来泥鳅的吼声。
嘿,他说起话来还真像个臭丫的队长。在我们球队人人都是队长,人人都有权发号施令。 。 想看书来
第21章:女生夜闯男寝
泥鳅的声音刚落下,寝室门口接上一阵李莲英式的粗犷又尖细的音响:“喂,查房。”说罢,钻进来一个蓬头散发的女鬼,穿半透明薄纱花点睡衣,乳白色胸罩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好像水中鱼,渔夫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
“Amay?!”我十万个惊叹,“你穿成这样来男生宿舍!”怀疑她在梦游中。
“是啊,刚上楼时吓死两个穿三角裤的小爷们。”Amay有些沾沾自喜地说,美女的骄傲可以信手拈来。
“楼管怎么没拦你?”我对楼管的渎职表示诧异。男生宿舍的楼管外号“公夜叉”,母老鼠、母蟑螂都别想钻进来。
“我看他躺在竹椅上睡死了,就大摇大摆地上来啦。”
Amay扭动双臂模仿上楼的样子,丰满的胸部晃动着,把我的流畅正经的逻辑思维晃得像猫抓过的线团乱七八糟。
“你来这里干嘛!”
金丝猴的口吻像个胶柱鼓瑟的小老师,更像个小心眼的丈夫,额头上对Amay的*作风感到痛苦似的皱起一道深纹。
全班同胞都知道金丝猴喜欢Amay,他在课间公开送零食给她。Amay说这狗屎东西我死也不吃,卡搜,赏给你了。卡搜好像是条狗。卡搜也很有骨气地鄙夷说这狗屎东西——发现全是包装精美、所费不赀的进口零食——浪费可耻,不吃白不吃。我全给吃了。
“我爱来就来,关你鸟事!”
Amay口气像母老虎,又像猫咪一样微笑向我借早上的数学笔记。可是我的丢在教室里。
“给。”
金丝猴递出豪华牛皮笔记本。
“谁要你的,自作多情。”
Amay对金丝猴有绝对的抵触心理,侧身瞪了他一眼。
这使我有机会明目张胆地窥视她的——视线移动过程中,愕然发现:肥猪的眼睛升到漫画书之上,夜猫写字手早就僵住了,他们的余光像雨刷似的逡巡在Amay的秘密区域。
我的波澜壮阔的情绪突然风平浪静了:“Amay,快回去,你要是被值班老师发现,我们都死翘翘啦。”心想,她准是来邂逅小白鼠的。
Amay只和我一个人道“晚安”后离去,这下金丝猴拿眼瞪我。Amay刚出门,门外传来“嗷”的一声,处男的尖声惊叫。金丝猴撒腿追了出去。
我爬上铺时,肥猪在嘻嘻淫笑,一只手捏着漫画书《放课后》,另一只手插在裤衩里挠痒痒。
我将双手垫在脑后,靠在枕头上,望天花板,幻想明天的球赛,然后拿过枕边的推理小说,看着看着睡着了。后被一阵撞门声惊醒,是荷马和沙皮回来了,用脚踹门是他们一贯作风,那锁就是这样被他们搞神经的。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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