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皱眉苦脸地长叹一声:“姑娘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现在都什么局势了您不知道吧?白菜都六毛钱一棵啦,洋面听说马上就要涨到十块钱一袋了,就这七块八我都没赚您的钱。您去打听打听,现在哪一家还有鱼……”
钱柳两个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柳絮忙问:“大叔,怎么东西这么贵了?”
掌柜的摇头道:“都说又要打仗了,听说天坛都驻满了兵,齐化门都关了。”
“又打?这次是跟谁?”钱秀芝看起来有些惊慌。
掌柜的仰天叹了口气:“咱老百姓哪知道这些?跟谁打不都一样。”
一顿饭在惊疑不定中草草吃完。钱柳二人出了小饭馆在回学校的路上越走心里越慌。路上行人稀少,连叫辆洋车都叫不到。
柳絮忽然停住脚,忧心忡忡地说:“秀芝,我看明天我们还是早点起来去买些洋米洋面放着吧,有惫无患。”
钱秀芝心里打鼓,脸上却还佯作镇定地说道:“说打仗说了这么久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然而过了两天,情况越发地不对劲儿了,物价已经涨得没了边儿,一碗打卤面都要一块大洋了。这一天,柳絮早早地起床出去了。中午时分,她沮丧而惊慌地带回来一个消息:洋面已经十三块一袋了,而且都抢不到。米店门口从半夜就排起了长队。
钱秀芝听了,这才真的慌张起来。她想了一会,果断地对柳絮说:“走,咱俩雇车到我家去拉几袋粮食回来。”
即使已经谣言四起,老百姓的心里仍然模糊地认为战争离他们还很遥远。但是,今天的情况很不寻常。
两个人雇了辆车一路坐到了西城,路上冷冷清清地透着诡异;及至到了西直门,城门洞里几乎没有进出的行人。车夫害了怕,哭丧着脸说:“姑娘,咱还是回去吧。”
钱秀芝咬了咬牙,大声说:“我再给你加十块钱,你快点赶车,咱们抄小路走,有什么可怕的”
车夫听见说“十块钱”,犹豫的眼神里又露出些光采,最后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跺脚说:“东西这么涨价,在城里也没钱买棒子面啦我去他大爷的,走赚十块是十块”
出了城一路往北,绕过便道,专捡小路走。马车一路咣当咣当地把人几乎颠散了架。太阳就快落山了,柳絮挑起车帘望了望外面,但见一条黄土路蜿蜒向前,两旁杂草丛生,失去了热度的夕阳静静地挂在天边。
车夫说:“还有十几里路就到了,我饮饮马,两位姑娘也下车松快松快。”大家都松了口气,钱秀芝得意地地柳絮说:“你瞧,我说什么来着?都是自己吓自己,这不什么事也没有吗?一会到了家,让我娘杀两只鸡,请你好好吃一顿”
车夫也暗自庆幸,同时替那些不敢出城的同行哥们可惜:富贵险中求没点胆量这十二块钱就能让我挣到手了?一袋白面钱啊
几个人坐在地上歇息,脸上各自带着轻松欣慰的神情,听着那匹马饮饱了水,满足地打着响鼻。正要站起来上车继续赶路,忽然,远处草丛里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向他们直逼过来。几个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得几声轻微的“咔嗒”声,几道寒光闪过,他们骇然发现十几支乌洞洞的枪口远远地瞄住了自己的脑袋,枪身上是闪着寒光的刺刀。
他们被几十号兵包围了。
这些兵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的头上和胳膊上还缠着肮脏的绷带,显然是一伙溃兵。
他们见了柳絮三个人,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将马车上仅有的一点水和干粮一抢而光,继而将凶狠而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柳絮和钱秀芝。
两个女孩子惊恐地抱成一团,不住地发着抖。
一个胡子拉碴的伤兵向她们伸出手,恶狠狠地说道:“耳环,项链,钱都给老子拿出来”
下章预告:《劫后余生》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杀死淫兵,劫后余生
第七十五章 杀死淫兵,劫后余生
后半夜起了风。乌云遮着月亮,黑沉沉的天幕上有几颗疏疏淡淡的星子发出清冷的光。已是初秋,野外的凉风吹在身上透骨侵肌地冷。钱秀芝哆哆嗦嗦地爬到柳絮身边,牙齿打着颤,低声说:“柳絮,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是啊,这是哪儿?柳絮茫然四顾,近处树影婆娑,远处依稀可见山峦起伏的轮廓,衬在暗沉的夜幕中,如同巨大的怪兽。
她们被这百十号败兵裹胁着东跑西颠已经有快十天了。起初,柳絮依稀记得是不停地往妙峰山方向跑,七拐八拐地她就迷失了方向,只知道离城里是越来越远了
这伙兵如同一群没头的苍蝇,只要远远地听到隐约的枪炮声立刻就撒丫子跑路,不管是白天还是半夜。柳絮,钱秀芝和那个倒霉的车夫也被夹在这只溃军中不停地东跑西逃。跑到一个地方,兵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休息,柳絮和钱秀芝就得去生火做饭。车上堆着兵们抢劫来的东西,有些粮食,但是远远不够吃的。柳絮和钱秀芝每天只能喝一碗浆糊粥。
柳絮和钱秀芝身上穿着兵们扔给她们的军服,肮脏得瞧不出本来的颜色,臭不可闻——原来的衣服太累赘。不适合跑路;两个人脚上都磨出了一层血泡,现在露天蜷缩在这半夜的山林中,望着不远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兵们,钱秀芝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柳絮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嘘了一声。她警惕地朝远处的兵们望了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判断这里应该是西郊山区,今晚没有月亮,也许正适合逃跑
多数人都已经鼾声如雷了,不远处有两个兵扛着枪在放哨,柳絮冲秀芝使了个眼色,朝背后的方向努了努嘴。
钱秀芝立刻会意,紧张地咬着嘴唇,两个人原地坐着,慢慢地一寸一寸把身子往后挪。
已经是后半夜了,山坳里一片寂静,那两个放哨的兵也摇摇晃晃地瞌睡起来。柳絮和秀芝已经渐渐离开了人群十几步开外,身后就是一条羊肠山道,虽然不知道这条小路是通向哪里,但是管它呢只要能摆脱了这伙兵,总能回到城里。
两个人继续慢吞吞地一寸一寸移动着,心就提在嗓子眼,只听见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眼瞅着就要上到山道上了,没成想秀芝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下,不由自主叫了一声:“哎呀”
放哨的兵听到响动,立马清醒了,大喝一声:“什么人”人便匍匐在了地上,只听咔嗒一声,子弹已经上了膛,向这边瞄了过来。
柳絮心里叫了一声“糟糕”,赶忙拉着秀芝抱着头蹲在了地上,一迭声喊着“别开枪……”
那两个兵飞快地走了过来,在两人身边转了几个圈子,恶狠狠地骂着:“想跑?活腻歪了?”
柳絮手心里沁出了冷汗,脸上强自镇定着陪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想到那边方便一下……”
兵半信半疑,用枪托杵了柳絮和秀芝两下子,冷声道:“老实点儿再跑一枪崩了你”
两个人只得默默无语地回了最初的地方,互相半躺半靠着,心里沮丧极了。
天边微微露出一抹灰白色,马上就要天亮了。
柳絮在朦胧中忽然觉得有一只手在自己胸部摸摸索索,心里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眼前是两张狰狞的yin笑的脸,正是昨晚那两个放哨的兵。
“你们要干什么”柳絮又怒又怕,一边用力推着那双手,一边挣扎着要站起来。
“小姑娘,陪哥哥玩玩嘛……”其中一个瘦子用手扳着柳絮的下巴,yin邪地笑道:“这荒效野外的闷死了,不如你好好伺侯伺侯哥哥我……”一边说一边恶狼一样把柳絮扑翻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个兵也不顾秀芝的拳打脚踢把她旁边树丛里拖去。
瘦子兵将柳絮压在身下,满是泥土和血污的脸贴了过来,一张臭哄哄的嘴便在她脸上啃咬起来。柳絮高声呼叫着“救命”,拼命摇着头躲闪着,双脚乱踢乱蹬。那个兵被柳絮的顽强抵抗激怒了,抬手甩了她一记耳光,一把就把她身上的军服撕开了,同时伏在她身上猴急地腾出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裤带。
柳絮羞愤已极,脸上又挨了耳光,只觉得眼前金星乱撞。她顾不得这些,只是用尽气力大声呼救,对着这个兵发了疯般又踢又咬,一边拼了命用手护在胸前。蓦地,她的手触到一只硬硬的东西。
是宋少陵留下的那支凤钗。
柳絮想也没想便探手入怀,将那只钗握在了手中,冲着那个兵的喉咙猛地戳了下去。
一股带着血腥气的温热的东西溅了柳絮一脸,那穷凶极恶的兵闷哼一声,便从柳絮身上翻滚下来,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
柳絮浑身筛糠一般发着抖,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立刻听到秀芝凄惨的哭骂声正从不远处传来。柳絮循声望去,见秀芝被推倒在草丛中,已经是半裸着,另外一个兵正狞笑着撕扯着她的衣服。
柳絮耳朵里听见自己周身的血液哗哗地流淌着,伸手便将先前那个兵搁在地上的那杆枪抄了起来。两手端着枪,她一步一步向草丛走过去,低声喝道:“住手不然我一枪打碎你的狗头”
那个兵背对着柳絮,裤子已经褪到了一半,露出一个白花花的屁股,忽然听到柳絮晴天霹雳般一声断喝,登时吓得三魂出窍,忙不迭地举起了手,作投降状。
等到他抖抖索索地回头,一看举着枪的是那个面色惨白纤瘦的姑娘,便嘿嘿笑道:“丫头,枪可不是玩的,走了火会要人命的……”边说,边猛地欺身上来要抓柳絮的手腕子。
柳絮用尽全身力气跟他撕扯着,混乱间,只听得“砰”地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过,这个刀疤脸的兵象个沉重的沙袋一般扑通一下栽倒在柳絮面前,胸口上鲜血汩汩地喷涌而出。
柳絮吓得懵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