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轻声道:“算了,今天转了一天,真是累得狠了。我想马上就睡了。”
冯思齐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好”。于是两人各自回房。
柳絮刚坐在床边换上一双家常穿的软底绣鞋,却听门上笃笃笃敲了几下,四姨娘端了一盘水果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笑嘻嘻地冲柳絮道:“哎哟,你们小两口玩了这一天,可尽兴了吧?”一双眼睛便不动声色地在柳絮脸上仔细审视着。
柳絮没心情敷衍她,只微微笑了一下。看在四姨娘眼里,却以为她的笑里颇有皮里阳秋的意味,不觉暗暗咬了咬牙,脸上却不动声色,只长叹了一声,道:“你们小两口就高兴了,想一想那宋旅长也挺可怜的,帮了咱们家,却把自己搭进去了,被解了职,到现在还赋闲在家……”
柳絮一愣,抬头愕然问道:“什么?他怎么了?”
四姨娘便低垂了眼皮,一幅待说不说的神情,吞吞吐吐地把宋少陵克扣军饷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低声道:“想来,他落到这步田地,还是因为爱你太深了呀……”
柳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迸了半晌,方道:“四姨说的是真的?他现在……被解职在家了?”
“人家正遭着罪,我开这种玩笑,也太没良心了吧?”四姨娘绷起了脸,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低声道:“好歹,你也应该问候一声……”
四姨娘转身走了出去,柳絮怔怔地坐在床沿上,心潮翻滚,不辨是何滋味。唯有一种感觉最清晰——愧疚
她呆了半晌,站起身走到梳妆台旁,掀开放在旁边的那个小小的柳条箱子,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会,掏出一张纸片,上面有宋宅的电话。一年没有联系,也不知他还在不在那个宅子里住,也不知号码换了没有。
冯家的电话在一楼东边那个小小的起坐间,柳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片,走出了屋子。已经很晚了,整个冯宅静悄悄的,各个屋里鸦雀无声,想来主子和下人们都已进入了梦乡。
柳絮紧张地手心里攥出了汗,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走廊尽头,轻轻推开电话间的门,走了进去。
莫名的,她的心如擂鼓般狂跳起来,拨号码的手微微颤抖着,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嘟—嘟—”声,柳絮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蹦出了胸膛。蓦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还带着一丝惺忪的睡意:“喂?”
柳絮的心脏有一秒钟停止了跳动,她努力镇定着自己,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边的人似乎愣怔了一下,警觉地再次“喂?”了一声。
柳絮强自平抑着过速的心跳,尽量平静地轻声说道:“是我。”
电话那边陡然静了下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当头罩下,柳絮几乎窒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少陵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那么遥远,却又近在咫尺。他沉声道:“我没想到……柳絮?怎么会是你……”
柳絮听着他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不知为何,眼睛里忽然涌进两股热流,她使劲眨了眨眼,再开口,声音里有些微控制不住的发抖:“我听说,你现在赋闲在家里……我……对不起,连累你了……”
宋少陵再次沉默了片刻,微笑道:“是啊,你把我连累了有补偿措施吗?”没等柳絮说话,他又自顾自呵呵笑道:“我开玩笑的。你过得怎么样?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柳絮咬着嘴唇勉强笑道:“我很好,只是忽然听见这个消息,我真的很难过……”
“为我难过?那说明你心里还在惦记我”宋少陵故意坏坏的嘿嘿笑了两声,继而敛了笑容,正色道:“别担心我,我没事,我已经官复原职了。”
“啊?真的?”柳絮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叫出声来:“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她忽然感觉浑身紧绷的神经都松驰了下来,不由自主整张脸都绽放了笑容。“那么,你快去睡,我挂了。”
她轻声道了“再见”,正要收线,却听那边的宋少陵低低叫了一句:“柳絮……”
柳絮握紧听筒,应道:“嗯?还有事么?”
宋少陵沉默了一会,轻轻笑了笑,道:“我是想说……如果你过得不如意的话,我,还没结婚。”
柳絮的心扑通跳了一下,连忙将脸色一正,轻声道:“我挂了,晚安。”
她说完,耳朵贴着听筒,听见那边宋少陵似乎点了一根烟,却始终没有收线,也没再说话。柳絮赶忙将电话挂断,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动着,慌乱地低着头急步往外走。突然,虚掩的房门口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絮儿,这么晚了,你在跟谁通电话?宋旅长吧?”
柳絮猛然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冯思齐直直地站在门口,象一个黑色的剪影。
正文 第一百零十章 大结局
第一百零十章 大结局
“絮儿,这么晚了,你在跟谁通电话?宋旅长吧?”
柳絮猛然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冯思齐直直地站在门口,象一个黑色的剪影。
慌乱,也只是须臾片刻。柳絮定了定神,扬起脸,平静地说道:“是。我刚刚听说宋少陵因为帮了咱们那笔款子,被解了职。所以,我只是想打个电话问候问候他……”
冯思齐心中涌起一股酸意,四姨娘刚刚说得果然没错,看起来他们两个还是没有了断,还是在藕断丝连;一整天都在曲意讨好,看来,她也并没有领情……一时间,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就算想问候,想安慰,也可以白天嘛。逛了一整天,还这么三更半夜的打电话,不嫌累吗?快回去睡吧”,冯思齐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柳絮本以为他会多问几句,至少会谈一谈宋少陵的近况,却不料他这样冷淡,听见宋少陵被解职也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觉心里一寒。
心里有事,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直到天明也没睡着。柳絮索性披衣起身。先去给冯老太太问安,值夜的丫头坐在门口打盹,见她来了,忙摆着手指了指屋里,轻声道:“姑娘这么早?老太太还没起呢。”
柳絮“哦”了一声,退了出来。苗氏那里自也是先不用去了,她信步往回走,忽然想到写有宋宅电话的纸片不知道掉到哪儿了,也许遗落到电话间了?趁现在还早,还是赶紧过去找一找,免得被人看见了又是事儿。
她轻手轻脚地顺着一楼长廊往里走,见电话间的门虚掩着,她正要推门进去,忽听里面有人在低低地说话。
柳絮吓了一跳,她把脸凑近门缝,向里一瞧,赫然看见冯思齐正背对着门在打电话。
柳絮心里“扑通”一跳,想不到冯思齐这么一大早就起来了。或者,跟她一样?一夜没睡?
她本想蹑手蹑脚地离开,然而冯思齐口中的话却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我知道布朗博士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只是想问一下,去年的病历可以查到吗?”
“……”
柳絮当然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她只听到耳朵里嗡嗡一片,是血液在周身血管中奔流的声音。
接着,又传来冯思齐礼貌的应声道:“哦,是这样啊,麻烦您了。我想查的人叫柳絮,十九岁,想问一下有没有她在贵院就诊的纪录……嗯,是……有关堕胎的……”
大概对方拒绝了他的要求,因为冯思齐有些尴尬地说:“哦,那对不起,麻烦您了……”继而挂断了电话。
柳絮直直地站在门口,脑中空白一片。
天气很凉了,她却感觉背上有汗水湿答答地滑落了下来。
冯思齐一扭身,看见她就那样面无表情,直挺挺地站在身后,脸上猛然变色,喃喃叫了一声“絮儿……”慌忙走了过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你……”
“你不是说不在意了吗?不会再提这事了吗?”柳絮脸上冷淡地微笑着,心里疲惫已极:“看来,不查清楚,这件事会在你心里留下一辈子的阴影,是不是?”
“絮儿,我……”冯思齐无言以对。
“可是,如果我跟着你去医院里检查,即使证明了清白,我心里也会一辈子留下阴影,以后我们两个人之间也会有裂痕,不会再亲密无间了。”柳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却是笑得苍白,笑得绝望。她轻轻叹了口气,淡淡说道:“这要怎么办才好?”
冯思齐惶恐地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挣脱开去。
“好累……”她疲倦地轻轻呼出一口长气,低垂了眼皮,声音空空洞洞的,“别说了,我想静一静。你,吃了早饭先去厂里吧……”
冯思齐望着她苍白而清冷的面容,心里越发的恐慌。他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离去,渐行渐远。他奋力地想要去抓,却两手空空。绝望的无力感如一条冰凉的蛇,无声无息地爬了过来,顺着双腿缠上了身子。
“那,我先去了……”看着她清冷的眼神,冯思齐把所有的不甘和惶恐也只汇成了这几个字。“等我,晚上回来,我们俩好好推心置腹聊一聊,好吗?”他尽量温柔的,和缓的,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敢看她的眼睛。
柳絮不置可否,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冯思齐慢慢地退后,退了几步才转身走出门。迈着沉重的脚步,他顺着长廊前行,心中有某处忽然昏暗了起来。
有种不祥的感觉萦绕心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地老天荒。
……
柳絮回到自己的屋子呆坐了一会,有小丫头来禀报:“姑娘,有位先生打来电话,是找您的。”
“一位先生?找我?是谁?”柳絮有些吃惊。
“他说是姓宋。”
“姓宋……哦,知道了。”柳絮心中狐疑,宋少陵打电话给自己会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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