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浓,这是我请朋友帮我蒐集的婚礼顾问公司的资料,她帮我们做 了评比后,推荐这家『玫瑰婚事』,说这家婚顾公司创意新颖、服务品质 又好,有许多新潮的想法,很符合你们年轻人的需求。”巨妈妈将手中的 简介资料递给她,兴致勃勃地说着。
她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翻阅着手中的dm。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晚餐也没什么吃。”巨妈妈发现 两人讨论起婚礼的事时,她的态度没有之前热络。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她微笑道,但眼神却很阴郁。
“沁浓,你是不是有心事?”巨妈妈感觉到她最近整个人闷闷的,一 点都不像快要结婚的人。
“妈,您想太多了,只是最近艺廊的工作比较忙,有几个参展的案子 一直谈不好。”她编了个藉口,闪躲巨妈妈探询的目光。
“别骗我了,我这双眼睛分得出来什么叫心情不好,什么叫身体太累 ,是不是浚业欺负你?还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巨妈妈慈祥地握住 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沁浓,你跟浚业在一起十年了,我一直都把 你当作是自己的女儿,要是我儿子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绝对不 会偏袒他的。”
听到巨妈妈这番温情的话语,她莹亮的眼眸浮现一层淡淡的水光,无 限的酸意瞬间涌上她的鼻端。
她不知道该不该向巨妈妈坦白自己撞见巨浚业和顾嫚芝接吻一事……
但她真的很怕开口后,就失去巨浚业、失去眼前的幸福。
是巨浚业把她从孤寂的世界带进这个家,让她感到温暖、幸福,要是 她说出来后,失去这个给了她好多关爱的家,她真的会很难过……
不过,将事情闷在心里的她,又不断地猜着他和顾嫚芝的过去,整个 人也愈加憔悴。
猜忌彷佛是一道深沉的暗流,翻卷起蛰伏在她心里最底层的恐惧,她 常常想起母亲病逝前的最后几个月,她陪母亲在医院做化疗,无意间在医 院长廊的另一端撞见父亲陪着继母做产检的画面。
母亲坐在轮椅上不吭一声,吊着点滴的手微微颤抖,她见状,赶紧推 母亲去外面晒太阳,避开令人尴尬的窘状。
巨妈妈见她不发一语,眼眶泛红,紧张地追问:“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常常想起我妈,夜里也常梦到她……”话才 说到一半,感伤的泪水便不可遏止地落了下来。
她没说的是,其实自己都想起母亲卑微、可怜的一面,一直守着一份 虚假变质的婚姻,到死前还等着变心的父亲,怀着遗憾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好害怕自己会成为母亲的翻版,害怕巨浚业的真心不持久、害怕要 跟另一个女人共享同一份感情、害怕不幸的基因会遗传……
巨妈妈心疼地搂着她因哭泣而颤动的肩膀,安慰道:“我想你大概是 因为自己要结婚了,却没办法让妈妈看到你穿婚纱的一面而难过吧!”
“我觉得妈妈好像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可是每当我一靠近她的时候 ,她就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心情很乱,话说 得又急又没章法。
母亲究竟想对她说什么?
是在暗示她不要结婚、不要重复那些悲伤的情节吗?
“我想你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情绪太紧绷,得了大家所说的婚前症 候群,乖,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轻松一点,婚姻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你跟浚业结婚后,生活还是跟现在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我跟巨爸也 会一样疼你。”巨妈妈抽了张面纸递给她,爱怜地拍拍她的背。
巨妈妈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心想这孩子母亲去世得早,跟家人的 感情不亲,也没有亲昵的手足,才会紧张不安吧!
“我知道……”她拿起面纸,胡乱拭着脸上的泪水,吸吸殷红的鼻子 。
只有她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她不怕繁琐的仪式,而是担心自 己得不到幸福。
她以为这十年来,她和巨浚业之间是绝对坦白没有秘密的,但一想到 他和顾嫚芝发生的那个吻,她对他全心全意的信赖便在怀疑忧惧中崩毁。
她恍若一只原地打转的困兽,被过去悲涩的记忆和心底的猜忌追赶, 整个人焦躁难安。
她对他深切的爱变成可怕的猜忌,疑心重重地幻想所有可能发生的背 叛和欺瞒,千方百计想要知道他每一分、每一秒在哪里,见过哪些人,甚 至恶劣地想要侵犯他的隐私,检阅他的手机通话纪录。
她讨厌现在面目狰狞的自己,不晓得理智还能抗衡猜忌多久?
“乖,别哭了,如果觉得太累,不如把工作辞掉怎么样?专心准备婚 事,当个漂亮的准新娘……”巨妈妈把她不安的情绪归咎于婚前症候群的 关系。
“没关系,我没事的,哭过以后好多了……”她勉强收拾紊乱的情绪 ,打起精神。
“我会叫浚业不要老是忙工作,要多陪陪你。”巨妈妈拍拍她的肩膀 ,眼里充满了不舍。
她点点头,不发一语。
原以为哭出来会好一点,但泪水不但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找到宣泄的出 口,还让心底的不安泛滥成灾……
傍晚,巨浚业加班完,回到家梳洗完毕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一进 房间就看到她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
这半个月来,他的工作更为忙碌,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变得更少,以往 她一定会坐在客厅准备好消夜等他回家,然后在睡前拥抱彼此,聊聊今天 发生的大小事,并给对方一个甜蜜的晚安吻。
但现在他隐约感觉到她在逃避他的碰触,他们的拥抱没有热情,不接 吻、不做爱,不像过去那样热切地需索彼此的体温。
他想靠近她,但她总用无数的藉口搪塞,关起沟通的管道。
他拉开棉被,躺在床的另一侧,放柔语气说:“今天妈打电话跟我说 ,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怎么啦?”
“大概是……人家说的婚前症候群吧。”她声音闷闷的。
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肩膀,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理由,过去几天,每 次关心她总得到这个藉口。
“是喔,那我们现在来玩个小游戏好不好?”他就着晕黄的灯光,凝 看着她忧悒的小脸。
“什么游戏?”她把脸埋入他的颈窝,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以往他的拥抱总能给她温暖和力量,但现在却愈来愈不安,害怕有一 天他会背叛自己,转身接受顾嫚芝的感情。
“主人和小女仆的游戏。”他低头亲吻她柔嫩的鬓角,低声说:“主 人说,要用一个吻换小女佣心底一个秘密,告诉我,你最近在烦什么?”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定定地注视着他诚恳清澈的眼眸,再也忍不住了 。
与其让怀疑一点一点地扼杀两人的感情,耗光她对他的信心,不如一 次问个清楚。
“怎么了?”巨浚业的眼底盈满疑惑。
“你老实告诉我……”她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你跟顾嫚芝之 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她原本打算一直隐忍到底,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筹 备年底的婚事。可是她发现这样下去她真的好痛苦难受,吃不下、睡不好 ,感觉心都快生病了……
“顾嫚芝?我跟她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事啊,怎么了?”又是顾嫚芝, 他真的受够这名字了。
自从上回顾嫚芝告白失败,两人大吵一架后,除了公事以外,私底下 完全没有交集。
再说以顾嫚芝心高气傲、自尊心又强,被同一个男人拒绝两次,巴不 得早日飞回上海,结束台湾的研讨会行程。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她一副豁出去的姿态,决定逼问个彻底。
反正他们现在的感情品质也和同床异梦差不多了,她根本无法忍受他 的碰触,一想到他的唇已被其他的女人吻过,她嫉妒得快要发狂。
“我上回不是解释得够清楚了吗?上星期你也来公司看过我们的互动 ,就只是一般同事而已,而且下个星期研讨会结束,她跟其他行销部主管 一样,就要飞回上海工作了。”他捺着性子解释道。
“三年前你们在波士顿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吗?” 她忍不住扬高音量。
“我跟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你这么介意她的存在,为什么当年 我要你留在波士顿你却不肯呢?”他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我信任你!”她情绪激动地吼道。
当年她仗着他爱她,觉得两人深刻的爱情绝对敌得过距离的考验,所 以全心全意地等着他。
“那你现在就继续信任我。”他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实在不想把时间 和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争执上。
信任?
他根本没对她坦白,她又要怎么信任他呢?
“我也想信任你……”她莹亮的眼眸敷上一层水光,哽咽地说:“但 是我没有办法,你对我不够坦白……我没有办法再相信你……”
“为什么?我不懂。”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从顾嫚芝的车上下来,听见你们争执的内容, 还看到她吻了你……”她掉下眼泪,鼓起勇气说出口。
她的啜泣像把利刃,直直地刺进巨浚业的心底,他愧疚地望着她,轻 声说道:“沁浓,你听我说,一切都是误会,那天我只是刚好拦不到计程 车,才搭她的便车,我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她依然喜欢我,如果我早知道 她对我还有感情,一定会跟她保持距离……”他试着厘清误会。
“三年前,你们在波士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求求你对我坦 白一切好吗?你、顾嫚芝和陆杰,你们三个人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去?我 有权利知道真相……”她苍白的小脸上挂着两行咸咸的泪水,悲凄地吼着 。
他睇看着她受伤的表情,复杂纠葛的往事如流水般涌回心间。
“在你离开波士顿没多久,有天晚上我接到顾嫚芝的电话,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