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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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地下-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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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人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来,直到天亮,才回到家。这时的王迎香已经起床了,她冷嘲热讽道:有啥收获?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就是几个可疑分子,审了审,没什么证据,就放了。

    她撇了撇嘴说:我说你是土八路吧,你还不承认。

    第二天早晨,就在王迎香离开家,穿过一条马路的时候,迎面从胡同里走出一个人来。她刚开始并没有在意那个男人,只是那人身上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似乎也瞟了她一眼,但很快目光就收了回去。再定睛看时,她差点惊叫起来。马天成!她在心里惊呼一声,就去揉自己的眼睛,她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人走远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疾步追过去。那人似乎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过一条街,钻入一条胡同,一闪身,不见了。

    她跟了一会儿,茫然地站在那里,手捂着胸口,长叹一声:天哪!

    这时,她开始确信看到的男人就是马天成,那个军统局东北站执行队的队长。

    想到这儿,她快步往回赶。

    进了公安局,她一把推开刘克豪办公室的门,靠在那儿猛一阵喘,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克豪正趴在桌子上看一份文件,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忙抬起头:你怎么了,不是上班去了吗?出什么事了?

    马天成!我看到马天成了。

    他站了起来,追问道:哪个马天成?

    就是东北站执行队的马天成啊!

    你肯定没看错?

    她舒了口气,道:就是把他烧成灰,我也认得。

    看来他还在啊。他喃喃道。

    王迎香走后,他便再也坐不住了,看来敌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啊!自从转业到公安局后,他真的有些不适应,整天就是负责治安、抓小偷,他开始觉得这些工作不应该由一个野战军的团长来负责,随便找个什么人都能胜任这样的工作。他开始怀念在部队的日子,抢占高地,攻打城市,千军万马地冲锋陷阵,那才是一个真正军人应该去完成的。不管是流血还是牺牲,他都觉得痛快,酣畅。眼下的工作却让他感到有劲使不出,他曾和谢忠政委发过牢骚:老谢啊,看来咱们转业真是错了,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谢政委似乎天生就是做思想工作的人,你急,他不急;你想不开,他能想得开。

    老谢就说:你现在是区公安局局长了,不是以前的团长,啥事都得看清当前的形势,部队现在不打仗了,全国都解放了,现在是建设时期,你的任务就是当好公安局局长,懂吗?

    他面对谢政委的一套说辞,不管懂不懂,能不能想得开,他都得认真对待,凭着责任心在一天天工作着。

    此时,早已在他的记忆中淡去的马天成,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便再也挥之不去了。他清楚地记得,军统局东北站留下的人员中不仅有马天成,还有尚品和整个执行队,足有三十几人,尚品还负责着敌人的电台。看来,他们还都潜伏在这座城市里。

    在这座刚刚解放的城市中,表面上看风平浪静,水波不兴,又有谁能想到,这里竟还蛰伏着这些危险的人。作为在敌人内部工作过的刘克豪,他深知打入对方内部,意味着什么。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窃取情报和刺杀是他们的专长和使命,想到这儿,他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惊乍了起来。

    他立即把这一重要情况汇报给了谢政委,沉稳的谢政委也是一副大敌临头的样子。事不宜迟,于是一份加密文件,被火速地送到了市局。

    市局对此也是高度重视。公安局在每一座刚解放的城市里,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反特。

    市局连夜召开了区县局长、政委参加的重要会议,在会上,市局杨局长布置了一项代号为“001”的特殊任务。这也是沈阳解放后的第一项反特任务。

    刘克豪被任命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直接归属杨局长领导。于是,一项神圣、紧张的反特工作在刚刚解放的沈阳城内打响了。
第十九章 军统特务
    此时的马天成早已改名换姓,他现在的名字叫王宝山,是一家医院开救护车的司机。解放初期的沈阳百废待兴,每一个行当的人才都极为缺失,会开车的人则是寥若晨星。马天成,也就是现在的王宝山轻而易举地就谋到了这样一份工作。

    他之所以选择司机这样的职业,也是有着充分的考虑,毕竟有了车,活动的空间就大了许多。另外,开车不必和更多的人打交道,无形中就会减少自己暴露的次数。这对于他的隐藏是有利的。

    王宝山作为军统特务的代号是“001”,这足以证明他是沈阳城内隐匿的头号人物。“002”则是尚品的代号。当时国民党的部队撤离沈阳之前,徐寅初站长秘密地召集马天成和尚品,向他们宣布了一项特殊任务——隐匿起来,有朝一日打进共产党的内部,为以后国军光复东北,埋下两颗定时炸弹!这项秘密任务,军统局的许多人都不清楚,在刘克豪的印象里,马天成和尚品带着东北站的执行队,是作为敢死队派出去的,他们的任务是督战。后来,当他们和作战的部队混在一起时,结果可想而知。

    事实上,马天成和尚品带着执行队并没有前去督战。在走出人们的视线后,他们就脱去军装,藏了枪械,混在老百姓中“逃出”了战乱的沈阳城。

    沈阳城解放后,他们是有机会再混进城里的,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接到了一份新的指令,上峰命他们纠集被打散的部队,组织一支武装力量,就地打游击。

    当时的国军刚撤出沈阳和东北,平津战役还没有打响;蒋介石心存梦想,调兵遣将,准备杀共产党一个回马枪,到那时,别说沈阳,就是整个东北还不是国军的天下?于是,在上峰的命令下,马天成和尚品开始了收容残兵败将的工作。

    国军撤得匆忙,一些没来得及撤走的士兵,脱下军装自顾逃命去了。另有一些顽固派仍聚集在一起,伺机而动。召集这些人并不是件难事,在丧失了军心和指令的情形下,这些散兵游勇唯一缺少的就是领军人物,在马天成和尚品的牵头下,很快就召集了二百多号人马。

    这些人马聚集在一起,显然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活动。于是,他们躲进了帽儿山。那里山高林密,别说藏几百个人,就是撒进去万儿八千的人,也不显山露水。

    在他们逃进帽儿山时,帽儿山就盘踞着一股土匪,领头的是人称“巡南王”的胡快枪。胡快枪是辽南一带有名的神射手,抬手一枪,指哪儿打哪儿。据说他练出这手绝活,是下了一番苦功的。胡快枪之所以被称为辽南王是有些说法的。日本人在时,他就是胡子;后来苏联红军从旅顺口杀进来,追得小日本嗷嗷乱叫,他还是胡子。现在共产党解放了整个东北,他仍然盘踞在帽儿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胡快枪早就放出话了,这帽儿山就是他辽南王的,别人休想染指。

    当马天成和尚品带着国民党的残兵败将,准备在帽儿山里休养生息时,就侵犯了胡快枪的利益。他们进山时,早就听说了辽南王的大名,但也没把事情想得有多么棘手,只想着把这些胡子收容了,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派出人去与胡快枪谈判,结果是胡快枪不愿意被收编,即便收编,也是胡子收编这支败军。

    急于藏身的这股人马,就与胡子交战了。当时国民党的这股小部队,还是有些战斗力的。胡子毕竟是胡子,装备差,没有整体的协调性,完全是靠着单打独斗。战斗的结局是,胡快枪被一发炮弹击中后,就群龙无首了,胡子们一部分降了,另一些人作鸟兽散。帽儿山就成了这股国军的天下。

    以后的形势便急转直下,北平被和平解放,天津失守,平津战役没费多大的劲儿就结束了。最后连重庆也没能保住,就连天高皇帝远的海南岛都被共产党收到了怀里,蒋介石的落脚点,只剩下了孤岛台湾。

    马天成和尚品对这些消息是一清二楚的。他们手里有电台,可以随时和军统局保持着联络。当刘克豪的剿匪团包围帽儿山时,马天成和尚品知道大势已去,整个中国都被共产党拿下了,只差个小小的帽儿山。当初他们藏身帽儿山,是在等待国军有朝一日再杀回来,到时再里应外合,光复整个东北。

    随着国军的节节败退,他们的心凉了一截又一截,最后只剩下失望了。剿匪团包围帽儿山时,马天成和尚品就知道,自己的气数已尽。他们怀着悲壮的心情,向军统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报。在绝望与颤栗中,他们得到了最后一份指示:001、002,你们的任务是回到沈阳,伺机而动,听从召唤。

    得到这封密电时,他们的心就彻底凉了。当下,两个人收拾好电台,在夜晚来临时,扔下队伍,悄然撤出了帽儿山。

    回到沈阳后,马天成和尚品就分开了。分开行动是上级的指示,身为军统的两个人很清楚,在一起只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最初的日子里,马天成和尚品没有任何的联系和往来,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深藏起来。藏起来的首要目的是活命,当时他们不敢奢求国民党反攻大陆,朝鲜战争更是连影还都没有呢。他们不相信国民党还有什么气数,蒋介石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能管他们这些被抛弃的人吗?

    马天成一直在记挂着自己的老婆刘半脚,虽说是在山东老家娶的女人,可这么多年,风里雨里的,也让女人受尽了苦头。他长年漂泊在外,家里的双亲就靠了她的操持。要不是东北危在旦夕,他不会和老婆刘半脚有这么几个月的厮守。

    正因为与老婆短暂的厮守,他更不放心刘半脚了。当时,军统局的家属们被送往去营口码头的时候,他看着车上泪水涟涟的刘半脚,心都碎了。但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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