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望了一眼,云清霜微垂下眼,淡淡道:“尉迟公子,请指教。”
尉迟骏知她不肯先行出招,也不再浪费唇舌,右手横剑防身,左手玉箫一展,用的正是师门绝技迎风十八式中的风起云涌。玉箫如影随形,仿似从四面八方攻来,四处都是尉迟骏的影子。云清霜丝毫不惧,迎面而上,抖落一朵剑花,剑光重重,反而将尉迟骏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次的比武是相互切磋,点到为止,不存在以性命相搏,比之尉迟骏王子湛之战,凶险要小许多,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双方可以将各自的技艺发挥到淋漓尽致。
尉迟骏轻功武艺皆胜云清霜一筹,但云清霜新学的无名剑法,同其他剑术相比根本就是反其道而行,角度刁钻,剑招奇诡,前五十招内二人平分秋色。
丁逸捋着半白的胡须,在一旁瞧得津津有味。
五十招后,云清霜因为大病初愈,又身中剧毒不可驱动内力,身法渐渐凝滞,完全是靠着奇诡多变的招式才勉强抵住尉迟骏凌厉的攻势,但动作已是迟缓,且气喘吁吁,香汗湿透了罗衣。她的身法不复灵活,精妙绝伦的剑术便施展不开,尉迟骏觑准一个机会,挡开她的宝剑,玉箫点上她的肩头,单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底有轻柔的光泽。
丁逸道:“你已经基本掌握了无名剑法的要诀,现在所欠缺的仅是火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悠然一笑,“我也兑现当日的承诺,你随时可以离开。”
云清霜低低喘气。所幸丁逸以为她病体刚愈,才败给尉迟骏,若让他知晓她所中之毒如此猛烈,可就没法轻易脱身了。她微微一躬身,“多谢前辈。”
云清霜在当日傍晚就骑着青骊马离去,行色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同尉迟骏告别。
尉迟骏远远看着她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下被拉长,心中略感惆怅。
忽地感觉到有一股劲风从背后而来,他本能地格剑一挡,迎上的却是丁逸似笑非笑的脸。尉迟骏赶紧收招,丁逸随手一挥,将之化为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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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尉迟骏静默片刻后道。
丁逸慢慢道:“既然不舍,为何不跟着去?”
尉迟骏微微发窘,笑容僵在脸上,有些黯淡模糊。良久,才道:“师伯这玩笑……开大了。”
“呵呵。”丁逸不再迫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拿去。”
尉迟骏接过,打开扫了几眼,狐疑地望向丁逸。这本,同丁逸交给云清霜的无名剑谱,极其相似。
“你再仔细瞧瞧。”
细看之下,发现了其中的差别。这本剑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专为克制无名剑法而来。越往下看,越是心惊。招招在无名剑法启动前已经封死角度,占得先机,使得无名剑法的精妙根本无用武之地。
尉迟骏惊道:“师伯,这……”
丁逸笑容神秘高深,“这套剑法是无名剑法的克星,看似相生相克,但如果双剑合璧,则威力无穷。”
尉迟骏一点就透,当即脸上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道:“师伯的好意侄儿心领了……”
话未说完就被丁逸打断,“傻小子,你就当多学一门武功防身又何妨。”
尉迟骏找不到理由反驳。他也明白师伯这么做是为他着想,推辞几句也就接受了。
冤孽重重异地相逢意自伤(1)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云清霜学成离开后,一路西行,直往宣城方向而去。她的目标很明确,便是城外的司徒别庄。早在将续命的良药抛下悬崖的那一刻,她就做了决定,要在毒发之前,找出司徒别庄中掩藏的秘密。
她心中本对国家民族大义意识较为淡薄,下山也不过是因为师命难违。但这段日子的磨炼,以及在同夏侯熙几个月的接触中,让她深有感悟,纵然一死,也有轻于鸿毛或重如泰山,如能探明司徒寒的隐秘,无论是对武林还是对西茗国抑或是北辰国都大有益处。
她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天午时回到了宣城。她没有再急着赶路,先找了家客栈住下。
随便叫了些吃食送进房间后,她从背囊里取出一枚粉色药丸,在水中化开后,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抹。凭着惊人的记忆和高明的易容手段,片刻之后,镜中出现的是活脱脱的司徒盈。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容易,难的是神态动作也不能有丝毫破绽。云清霜闭起眼仔细回忆当日司徒盈的一举一动。幸好她同司徒盈极为投缘,所以对她印象深刻,加上她身高体形都和司徒盈相仿,她相信一定自己能够以假乱真。
云清霜在入夜时分悄然出了客栈,临走前,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她不能用内力,轻功就无用武之地,全靠青骊马代步,在离庄院还有一里处,弃马步行。
云清霜刚在庄院门前现身,就被夜巡的守卫发现。一人高呼:“大小姐回来了!”另一人兴高采烈道:“我去禀告庄主。”
云清霜心中喜忧参半。
一方面,她对自个儿的易容术更有信心;另一方面,她素以为傲的轻功已不复存在。
云清霜减缓步子,算准守卫已通传,才慢吞吞地走进大厅。
司徒寒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眼都不抬一下,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舍得回来了。”
云清霜早有打算。她深吸口气,倔犟地挺直腰板,一言不发。
“你没有话要说?”司徒寒的目光在她身上扫射一圈,语调稍稍变软。
云清霜这才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父亲,女儿知错了。”声音几不可闻,若不是用心聆听,根本不知她在说什么。
司徒寒却笑了。这女儿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自小被宠坏了,要她开口认错简直比登天还难。如今她肯低头,实属难得,看来确实在外头碰了一鼻子灰。他不再难为她,柔声道:“回来就好。”手指抚上她的发顶,在那里婆娑几下。
不过是父女间最寻常的举动,却让云清霜鼻尖微酸,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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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司徒寒轻轻地拍了下她的手背,笑容温和,“在外面受委屈了?快回房休息,一觉睡醒就没事了。”对于司徒盈出走一事,他只字未提,仿佛是个再慈祥不过的老人。若非云清霜曾被他打成过重伤,又亲眼见到张若生所受酷刑,几乎要被他蒙骗。
“那女儿先行告退。”云清霜低着头说。
司徒寒点点头。
云清霜小步紧走,步出大厅,微微喘息,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水。如今已经成功踏出了第一步,接下去更不可掉以轻心。
云清霜对别庄内部结构并不陌生,拐过两个弯,便顺利找到司徒盈的住处。
伺候她的小丫鬟乍一见到她,竟一把抱住她,欢喜地哭出声。
云清霜对人向来冷淡,也没有类似经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良久,那丫鬟才止住哭声,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叫小姐笑话了。”txt小说上传分享
冤孽重重异地相逢意自伤(2)
云清霜想起当日的事,知道她是真心对待司徒盈,但苦于不知她的姓名,只得温婉地笑了笑。
倒是那丫鬟自顾自说开了,“小竹想死小姐了。”她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的好小姐,你怎么回来了,那张公子呢?”
云清霜心道:这姑娘心地不错,为人也热情,就是这一惊一乍的性子让人很难消受。她故意把脸一板,沉声道:“今后不要再提这个人。”
小竹把头低下,唯唯诺诺道:“是。”虽表面不再过问,心中到底存了些疑惑。她年纪尚轻,心中藏不住事,眉目间流露少许。
云清霜暗道不好。她或许能够瞒过司徒寒,但小竹和司徒盈朝夕相处,对于她和张若生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张若生负心的理由,在她那里恐怕难以成立,但话已出口,已是覆水难收。
云清霜正琢磨着该如何应变,小竹自作聪明的解释让她安心不少。她说的是:“定是张公子惹小姐生气了。哼,小姐可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哪里受过半点儿委屈啊。”
云清霜顺着她的话不高不低地哼了一声。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小竹更为肯定她的猜测,她自以为是道:“也是该让他受点儿教训,看他以后还敢欺负小姐不。”小竹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倒像受尽委屈的人是她。
云清霜莞尔。这丫头忠心耿耿,司徒盈真是好福气。她又在心中暗自许下承诺,如果司徒寒当真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无奈与之起了冲突,她一定要设法保全小竹的性命。
小竹利落地整理好床铺,笑嘻嘻道:“小姐,你好好休息。小竹就在外间,你有事就唤我。”
云清霜又哪里睡得着,闭上眼,脑中全是同夏侯熙相处时的情景。一桩桩一件件,分外清晰。睁开眼,影像立刻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惆怅。
她无声地叹气,听着桌上红蜡烛毕毕剥剥爆出的火花声。夜,很漫长。
忽然,她听到轻微的拍门声,随即小竹应答,然后起身打开了门。
云清霜紧张地揪住被角,是谁会在半夜造访?
不一会儿小竹轻手轻脚地走近,“小姐,你睡着了吗?”
云清霜有心装睡,但小竹又问了几声,她只得道:“什么事?”
“楚公子想见小姐。”
云清霜装作睡意蒙眬,打着哈欠道:“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楚公子说有要紧的事,小竹不敢阻拦。”
云清霜贝齿轻咬住下唇,含糊不清道:“请他稍候。”她生怕有变,本就是和衣躺着,倒费不了多少工夫。她想了想,取出司徒盈送与她的玉镯戴在左腕上,又整了整衣衫,稍梳理了下头发,道:“请他进来。”
来者何人?司徒寒门下首徒楚天官是也。
原来在云清霜回房后,司徒寒思来想去,终是起了一点儿疑心。
云清霜的易容本领乃家传绝学,同东裕国南宫世家所制作的人皮面具在江湖中齐名。司徒寒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