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还敢不敢再贪杯!走吧,去用早膳。”白行简牵起紫桐的手就要往外走去。
“诶!我的琴!”琴不在身边,紫桐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唯有触目所及,才能心安。
“去拿来。”白行简吩咐水若。
“是,白公子。”
水若将绒布套重新拿过来递给白行简。
“安心啦?走吧。”白行简很善解人意地将琴晃了晃。
紫桐有点不好意思,自动自发地乖乖跟在白行简身后走了出去。
一路上,翠微山岚绿荫满眼,碧波粼粼柔光万顷,花香飘满园。经过畅春湖时,长桥卧波上,一袭青色纱衣的女子远远地凭栏倚着,手上横着一管晶莹剔透的翠玉笛子,笛声悠扬,拂遍了整片碧波湖,驻足听久了,才察觉出听似飘扬轻快的笛声中,暗含着如泣如诉的哀怨忧愁。
白行简见紫桐听得入神,出声道:“那是百里瑨的妹妹百里瑾,百里山庄的大小姐。”
紫桐没出声,径自仔细地听着笛声,可能是出于对精通音律的心心相惜,待听完了整首曲子后才语出赞赏道:“她吹得挺好的!”
白行简不禁失笑,见她凝神聆听的样子,还以为要高谈阔论一番,不料就一句“挺好的”作总结陈词。
“百里瑾曾一曲‘明月听风’名动楚国,只可惜她兄长将她藏得太深了!”白行简这句话说得颇耐人寻味。
“明月听风?”
“来日方长,你若有兴趣,改日可以去向她请教请教。”
“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听白行简的意思似乎是要在这里长住,紫桐觉得奇怪,他们不走了吗?
“嗯,你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我?那你呢?”紫桐听出了话里的深意,想起了两日前心底的隐忧,语声急切地问道。
“我有些事要去处理,这一路凶险难料,那日的情形你也见到了,你待在这里我才能放心!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便回来接你!”
很快是多快?已经是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临了,紫桐又硬生生地将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没想到啊,她两日前的预感真的成真了,他将她带来这里,便是要丢下她在这里的。想来也是,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他这一路上的细心照拂已是仁至义尽了。她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接她?
紫桐虽是不解世事,但她心思玲珑剔透,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罢了。如今,就算她想装作不想懂也装不下去了。
紫桐牵起嘴角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可她此刻真的笑不出来,便也不勉强自己了,唯有语声闷闷道:“我知道了。”
白行简见她一脸犹如被遗弃的样子,虽是心有不忍,但此去一路凶险莫测,他不想再让她看到那嗜血的场面,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她神秘的琴艺被他人所察觉。
白行简拉过紫桐的手,宽大修长的手掌将柔软的白皙素手劳劳握在掌中,“相信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心似是由高空坠落谷底,“咚”的一声,紫桐将满心的晦涩包裹起来,回握住白行简的手,“我相信你!”
话虽如此,但她总隐隐觉得,这个“很快”,她看不到!
等真临了的那一日,紫桐真是恨死了她的预感,为何总是一而再的那么准确。
此时,远处湖面传来清晰的“咚”的一声,他们两人望过去时,正巧看到翠玉笛弧形优美的落入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细水纹。
百里瑾将翠玉笛抛入水中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下长桥。
………【浮生若梦(八)】………
是夜,白行简便启程离开了百里山庄,犹未等及第二日。离去前,他去紫桐的寝居内看了她一会儿。
床上的人儿似乎正在梦靥中,脸上不断有薄汗渗出,眉心紧蹙着陷在梦靥的漩涡中难以脱身。
白行简欲伸手替她拂开一缕粘在脸上的汗湿长发,手举在半空蓦然顿住,五指收拢,缓缓地收了回去。毫不迟疑地转身,如来时寂静无声一般,离去也毫无声息。
紫桐自梦靥中仓惶地脱身,猛一睁眼的瞬间,恰巧捕捉到白行简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就静静地躺在那,看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她的视线,连视图出声唤他一句的意愿也无。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回荡,一遍一遍地告诫着她,走吧!迟早都是要走的!
自梦靥中挣脱出来已耗费了她不少精神力,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将最后那人离开的一幕背影驱散,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
神思虽疲惫不堪,但她却已是睡不着了。梦靥中的她又回到了冰凌窟中,噬骨阴寒的幽蓝火焰正在狠狠地撕扯着她的意志,现在,她犹然觉得周身寒气森森,缠紧了锦被缩成一团,还是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历劫?机缘?
她要历何劫?机缘又在何处?
紫桐复又缓缓地睁开双眼,双眼中覆了一层迷蒙的暗影,空茫地望着鸢尾展翅的帐顶,直至疲惫至极时才又睡了过去。
翌日,水若、碧若正在服侍紫桐用早膳,百里瑨步入落雨居,不复前日那故意调笑的模样。
水若、碧若急忙上前行礼,“见过庄主。”
“你们先下去吧。”
“是。”
紫桐正拿着汤匙舀着碗里的紫米粥,并不见得吃下多少,就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见百里瑨将两个侍女遣退,她疑惑道:“你找我有事?”
百里瑨温声道:“衡之昨夜先走了,托我照看你一段时间。此段时间呢,你好好在百里山庄住着,想要什么或是缺了什么,吩咐水若便成,不用同我客气。”百里瑨想了一下还是安抚了一句,“衡之很快便回来了,你放心吧!”
紫桐心里不禁嗤笑了一声,又是一句“很快回来”,他们都这样跟她说。很快?是能有多快?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吧,所以也只能给她一句口头的承诺。其实不必要的,真的不必要的!他带着她,确实是累赘了。
紫桐面色淡淡地回应道:“我知道。”一碗紫米粥舀得都凉透了,紫桐也无甚兴致,索性放下碗。
两人静坐着一时无话,紫桐突然想到了昨日湖边遇到的百里瑾,还有那传闻中名动楚国的笛曲“明月听风”,忽地来了兴致,想去向百里瑾讨教讨教,略显好奇地问百里瑨:“我昨日在湖边见到你妹妹,她的笛子吹得很精妙,我能否去向她请教一番?”
“哦?昨日?”百里瑨听闻反而有些讶异,瑾儿平日里鲜少踏出瑾园,自三年前吹奏那曲“明月听风”后,她也再无执起过笛子。究其原因,他不懂,亦是不能懂!
“是啊,不过可惜,她吹完后就将笛子抛入湖中了。”
紫桐无意的一句话却激起了百里瑨内心的层层波澜,他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察的黯淡,带着些微落寞的浅笑,“是吗?你若想学,我可以去跟她说一声。”
“那我在此先谢过啦!”
************
瑾园内,百里瑾正端坐在八角凉亭中,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默然地自己与自己对弈。只见她一身淡紫色的衣裙,一根淡粉色的腰*带,衬托出曼妙的身姿,姣好容颜上粉黛未施,发丝上也仅用着一紫一粉两根丝带束着,其余的发丝任其坠落,随风飞舞。
紫桐步入瑾园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妙的景象。她也喜着紫衣,不过两人着紫色衣裙却是各有千秋,百里瑾是低调华丽中透着股隐隐的冷意,紫桐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脱俗。
百里瑾的侍女见紫桐走进瑾园,急忙上前为紫桐引路,“紫桐姑娘,我家小姐正在凉亭等候,姑娘请随我来。”
“多谢。”紫桐脚步轻快地跟着侍女走在一条铺着圆润鹅卵石的小径上。
原来,那日紫桐请求过百里瑨后,百里瑨便去瑾园中询问百里瑾的意思,对于这位平日里从不曾踏足她瑾园一步的大哥,难得的来一次,还是带着请求来的,百里瑾觉得受宠若惊,便欣然答应了下来。所以,才有了这日紫桐出现在瑾园中。
见紫桐到来,百里瑾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相迎,软语浅笑道:“紫桐姑娘,来,请坐。燕儿,去将我的翠……不,将那对羊脂白玉的笛子拿出来。”
“是,小姐。”
紫桐捕捉到了百里瑾话中方才停顿的那处,翠?她本想说的是翠玉笛吧?那日她抛入湖中的那管笛子应该就是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东西,一定是平日里很熟悉常用的才是,那她又为何要将翠玉笛丢弃呢?紫桐不解。
收起了心中的疑思,紫桐笑着回应道:“叨扰百里姑娘了。”
“大哥日前已经同我说过了,姑娘想学笛子,不知姑娘以前可曾接触过笛子?”
“笛子不曾,我只会弹琴。”
“音律多是相通,姑娘既会弹琴,想来学笛也非难事。”
此时燕儿手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徐徐走来,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到石桌上,打开锦盒,将里头的那对羊脂白玉笛拿出来递给百里瑾。
百里瑾接过玉笛,将其中一管递给紫桐,开始专心细致地给紫桐讲解吹笛的技巧、手法、呼吸、口型,边讲解边亲自示范着,语声虽是有些清冷,但话里的热忱却是分毫不减。
将一切该注意的细节都讲解了一遍后,百里瑾双手轻按在玉笛上,幽幽地吹起了一曲“梅花三弄”,悠雅的笛声穿透亭台楼阁,眼前仿若出现了一片梅花林,笛声绕梅林,入云端,似乎看到了梅花恬静、高洁地临霜雪而立,风中梅瓣飘荡,舞玉翻银的英姿,悠扬笛声中,顿感尘世中的一切也如远端白云一般,飘然远去。
紫桐听罢了一曲后,跃跃欲试,她心思极其聪慧,将百里瑾教授的技巧熟记于心,手上轻按在笛子的气孔上,想学吹一下方才百里瑾吹奏的“梅花三弄”,吐纳间,深深镌刻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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