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背熟再说。
晚课后自然又有黄妙漪送来宵夜,杨陌一见她来便迫不急待地将她拉过,叽叽呱呱地叙述一天所见,黄妙漪微笑不语地听他说完,这才道:“你若知石师叔对你们用心良苦,便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石师叔的打坐练气之法是我派入门之术,你须得勤加修习,打好基础。我这些年来练武修道,对身法一门颇有心得,现下便相传于你。”
杨陌拍手道:“好啊好啊,妙漪姐姐,我还没见过你使功夫呢。”
黄妙漪抿嘴一笑,也不言语,身形晃动,杨陌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小小的的禅房之中仿似有无数个黄妙漪一般,瞻之在左,忽焉在右,身法之快,有如鬼魅。偏生她的步伐又灵巧之极,房间里摆放着整齐密集的十数个蒲团,腾挪间竟连一个都没带动,满室生风,却是连一点脚步声也听不到。
杨陌看得咋舌不下,大喊道:“好啦,好啦!快停下!再不停我的眼睛都花啦!”话音刚落,只觉眼前黄影一闪,黄妙漪已俏生生地立在身前,面不红气不喘地看着自己。
杨陌拍手道:“真没看出来,妙漪姐姐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家,功夫竟然这般俊!”
黄妙漪笑问道:“这有什么?你可莫忘了我的功夫都是师公教的呢。怎么样,想学吗?”见杨陌把头点得跟啄米鸡似的,当下也不多废话,便将身法要领细细说与他听。
杨陌沉思体味了一番后,抬头不解道:“妙漪姐姐,我怎觉得你这身法的路子跟石师叔说的有所不同?倒似完全是另外一种法子一般?”
黄妙漪赞道:“小鬼头悟性不错嘛,我这身法说白了其实不能算是轻功,不过是一些生活中的经验总结,便如一个长年负重攀登的挑山工,干得久了自然知道如何用气、如何使力才能更省劲儿。你明白了吗?”
杨陌点点头道:“难怪如此,我明白了。”
黄妙漪道:“这法子可是我见你老吃不着晚饭才偷偷教你的,你莫要跟别人说起,免得石师叔怪我把你教坏了,耽误了他的教习进度。”
杨陌道:“你叫我不说我便不说——连小倩和漠寒也不能说吗?”
黄妙漪道:“本来说与他们知也无妨,但还是尽量别说罢,省得别人老问东问西的。”
………【第十章 月考日(下)】………
每日便这么上午念经,下午收剑,晚课念经,然后再跟黄妙漪说笑一阵,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快乐……c
三人勤加修炼,日有所进,每日收得的剑也愈加多了起来,初时不过百余把,后来逐渐有两百把、三百把,到半月后已能收拾得七八百把剑,离那一千三百之数也越来越接近。
杨陌直背了几乎半个月才勉强能把那篇天书一般的《大悲咒》给背出来,杨倩和李漠寒却早已修习了更多深奥的佛门典著,诸如《妙法莲华经》《金刚经》《龙树心经》《苏悉地经》《佛说佛名经》云云,杨倩更是性喜读书,每日闲时就往藏经阁处跑,自行看些《堪舆论》《王子安集》《史记》之类的书籍。
石正瑾自有教杨倩驱魔练气之法,每日给她服药诵经,为她驱除体内所附邪魔,内外合力之功,半月过去,杨倩的体质已经比初来时好了许多,不似上山前那般病疾不断,而积郁多年的气咳之症更是早已痊愈。
有时到得剑室的时辰尚早,赶在石正瑾之前,杨陌也会羡慕地看一众同门师兄师姐切磋武艺,或是津津有味地看安越和秦伯阳两位师兄为肖安婷师姐而争风吃醋,互抢风头。
处得半月,李漠寒也不似初时那般不言不笑,混得熟了,有时竟也能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一会儿。
生活平静如水,杨陌自也乐得清净闲适,不知是因为自己天生看得开,还是因为日日诵佛经的缘故,偶尔想起那狠心的母亲,只觉恨意竟已消减无几,反倒是对杨怡、砍柴的王二宝大叔和家中弟弟的想念与日俱增,却不知何时才能下山得见一面。
这日未时依照往日约定来到藏剑室,三人都是一愣,原先屋内满地乱放的剑已经全数插回剑鞘,只见四壁悬挂千把长剑,地上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杨陌奇道:“石师叔,今日不用再收拾了吗?”
石正瑾道:“入门功夫你们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这剑也不用你们再收拾了。现下我要教你们一套剑法——你们需得勤加苦练,半月后乃是本门的月考之日,那时你们师公会亲自出关考核,检验你们一月所成。”当下便在这藏剑室中给三人将剑法演练了数次,细细讲解。
所习剑法乃是武林中流传甚广、无人不晓的少林剑法,虽不算惊奇高深,却是极基础的功夫,劈、挑、刺、斩,数般用剑之技都囊括其中,乃是初习剑道者修习的好选择。
剑法本身平平无奇,三人学得一个多时辰便都已熟记,石正瑾又花了一个时辰给三人纠正动作,指点要领之处,此后半月,三人或自行练习,或相互拆招,苦修少林剑法,自不在话下,卢泰升和赵泰康入得门早,功夫比三人精湛,故也会不时来给三人喂招,讲些经验之谈。
半月转眼便过,月考之日终于到来了。
凌霄结束了一个月的闭关修炼,此时正端坐在剑室正厅中央的太师椅上,除了下山出师的闵萱、施道净夫妇和被罚思过的俞廉之外,门下诸弟子均在厅中,便是集会常常不到的黄妙漪也乖乖地站在凌霄身畔,注视着场中相斗的两人。
杨陌坐在场边,眼睛不看场中,却远远望着黄妙漪,只见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脸上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欢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映得她一头淡黄的长发仿佛闪闪发光,亮如金箔,杨陌看着她精美绝伦的侧脸,只看得痴了,心中暗道:“妙漪姐姐怎生得这般美?却不似是人,倒似仙女一般!”
正自发呆中,忽见黄妙漪掩嘴惊呼,耳中听得场上一人“啊——”一声大叫,忙回头看向场中,只见安越跌坐在地上,一旁的竹剑断成两截,秦伯阳回身向凌霄施礼,面上颇有得色,显是适才胜了一招,赢下了这场比试。
凌霄脸上却是一点笑意也无,只淡淡道:“不错——只是,若和半年前的你相斗,只怕还未必能赢吧?”
秦伯阳一听这话登时愕然,一跪在地,口中不住道:“弟子懈怠,还请师公责罚!”
凌霄沉默了半晌,这才叹道:“你爷爷乃是我的知交好友,原本你们秦家的武艺在江湖中已是独树一帜,武学一道本不须我栖霞斋再来教你,只是你爷爷认为你们秦家堡世辈杀戮无数,手上积了太多的人命,才坚持将你送来栖霞斋托付于我,希望你能学些清净之法,在这儿多诵经积福,洗脱秦家身上的血债。还盼你懂你爷爷的一番苦心,好好修习,莫要让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扰了自己的清修,否则,莫说你没法子向我交代,便是我,也没法子向你爷爷交代啊。”
秦伯阳愣了半晌,两行热泪流下,磕头道:“师公!弟子知错了!今后定然勤加苦练,不让您失望!”
凌霄似是兴味索然,挥了挥手,安越和秦伯阳告一声罪便自下场。
接着是卢泰升和赵泰康上场,两人斗得一顿饭功夫,赵泰康终是年幼力弱,输了一招。
凌霄却甚是满意,道:“很好,这一个月来你们师父不在,但功夫也没耽搁下,你们下去吧。”
两人退下后,凌霄似笑非笑地看着杨陌道:“陌儿,你的剑法练得如何?”杨陌忽听他问起,“啊”了一声,忙起身答道:“还好,还好。”
凌霄道:“那便把少林剑法试练一次给我过目罢。”
杨陌道一声“是”,接过场边递过来的一把竹剑,二话不说刷刷刷便开始比划了起来。一套剑法练完,杨陌得意洋洋地看着凌霄,问道:“师公,怎么样啊?”
凌霄点头微笑道:“不错,不错。倩儿,漠寒,你们也练一次给我看看吧。”
杨倩和李漠寒闻言便依次上场演练,杨倩动作略显绵软,但姿势极标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李漠寒正好相反,虽然人幼力小,但动作简洁刚猛,剑势犀利,小小年纪,出手间便有睥睨天下剑走至尊之感,看得场边诸人暗暗称奇,凌霄也不住点头。
杨陌虽然眼光不如诸位同门,却也看得出杨倩和李漠寒比自己强了不少,不由得心中郁郁,凌霄瞧见他神情,开口问道:“陌儿,你怎的不开心?”
杨陌闷闷不乐道:“你看我练完,嘴里说不错不错,其实心里觉得我练得一点也不好,我自然不开心。”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是心中莞尔,凌霄也失笑道:“你怎的这么说?我真是觉得你不错,一个月功夫能练成如此已经超乎我的预期了。”
杨陌听他这么说,不由眼前一亮,脱口道:“真的吗?”凌霄含笑点头,又问道:“却不知你佛经背得如何?”
杨陌一愣,只得硬着头皮道:“自然也是背得很好了。”
凌霄道:“是么?那我便考考你。‘来投菩萨所在,化一长老,杂大众中’,下一句是什么?”
杨陌绞尽脑汁,只觉那话就在口边,可怎么也说不来,抬头看去,却见黄妙漪一个劲儿地对自己做口型,左手手掌微微弯曲做容器状,眼望窗外嘴角上扬,忽地心领神会,脱口而出道:“手持优钵曲云,视花微笑!”
凌霄淡淡一笑,忽又开口问道:“‘那啰谨墀、皤伽啰耶、娑婆诃’,下一句是什么?”
梵语黄妙漪自是无法以动作提点,杨陌见无人相助,不由急得大汗淋漓,随口乱诌:“婆吉帝、悉陀艺……”
凌霄挥手道:“便是背得这般模样也自称很好?都回去吧,好生练习,一个月后我再来看你们,但愿各位都有所进步。”
杨陌张了张嘴,却是一时口结,不知该说些什么,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