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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是早已来过多次了,翠翠领着三人一鬼驾轻就熟地穿梭在高府深重的庭院中,行得片刻,七拐八拐间便到得了高小姐那间竹影斑驳、花木葱茏的院落。
翠翠叩了叩门,道:“高小姐,我是翠翠!”高泽菡应道:“快快请进!”
高泽菡和方才在侧厅通知的那位婢女莲儿早已备好椅子和热茶,见四人进得闺房,只微微一笑,道:“请坐。”
三人坐定,翠翠见任务已了,道一声罪便先行告退。
杨陌早便浑身不自在了,见既已入得闺房,便将头顶假发一摘,腰间长裙解下,露出了里头穿的长裤,嘿嘿一笑,道:“不好意思,让高小姐受惊了——这假发和裙子穿得实在是憋气,这下好了,还是穿回男装来得清爽自在!”虽说一袭抹胸衣没法换掉,配着他的光头着实扎眼,但这下子已然比之前好受多了。
见眼前的俊俏女子二话不说就除下假发长裙,摇身一变成了男子身,高泽菡和莲儿都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打量得几眼,高泽菡忽然笑道:“我认得你了!你是那天扮作仆人潜进府里送鸡汤来的那人,是不是?我还记得你的名,你叫……杨……”
杨陌心道:“这高小姐记性倒好,几天前不过瞟得我一眼便能认得,我那晚明明还没剃光头呢!想来是我生得太俊了,想不记得也不成。”当下嬉皮笑脸地拱手道:“小子杨陌,谢过高小姐相护之恩!”这话正是他那日被人识破后,离去时留下的话。
高泽菡抚掌道:“是了,你叫杨陌!”转头打量了两名女子,认出杨倩后,对她笑道:“你也是那日和他一起进来的,是不是?”
杨倩颔首答道:“高小姐好眼力。”
莲儿听得他们对话,不由奇道:“扮作仆人潜入高府?小姐,我那日卧病在家,回来后怎么也没听你提起?”
高泽菡笑道:“不碍事的,你看,他们都是书滢的好友,自然不会加害于我。”莲儿闻言欣然点头道:“那也是。”
高泽菡对三人道:“三位两番求见究竟所为何事?请长话短说,尽量赶在歌舞表演完之前,我会让莲儿送你们回侧厅,你们再跟着书滢她们离开高府便得。”
三人都是听得感动,只觉这高小姐心思细腻、善解人意,自己乔装闯入她家府中,她不单止不计较,现在反而温言相待,还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杨陌听她问起,心中一凛,记起今番目的,忙问道:“高小姐,你可知道马太守女儿染上怪病的事情?”
高泽菡点头道:“这事我略有耳闻,说道是她四年前偶染风寒,结果医治不力,落下了病根,现在每月都会犯病。我初到金陵时曾在一个宴会上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但自她有了这个怪病后,常常深居简出,便是连宴饮也为曾再赴,是以这么多年来我也未曾再见过她一面。”
杨陌心中奇道:“莫非这高小姐当时见了马小姐时,竟没觉得自己和她相像?”又听她提及“偶染风寒”,知道那是马家对外的说辞,当下将所知细细说与高泽菡听。
听得杨陌说自己和马小姐容貌极像,高泽菡登时大感有趣,问道:“是吗?四年前我和她见过一次,虽然她的面貌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也没发觉她跟我相像啊。现在正是因为我和她容貌相像,你才会来找我的?”
杨陌点头道:“正是如此。而且听闻高小姐你也有头疼之症,每月十五便病发,跟马小姐那怪病的发病时刻恰好相符,料来其中必有关联。”过得十五已有一段时间了,是以杨陌和高泽菡离得虽近,却也没感觉到今日她身上有何异样的邪气,登时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这番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高泽菡只听得眉头大皱,沉吟道:“你若说邪魔异法之术,我倒是有些头绪。我高府里食客三百有余,能人异士甚众,其中便有一名自称是来自西域佛门的和尚,平日里装神弄鬼的,你说的这件事多半便与他有关。”
佛教史上之西域,系指从天竺兴起佛教后,由陆路东传中原所经之地区,大抵即西元前三世纪大月氏统领下之大夏及迦湿弥罗、今旁遮普一部分、安息国势力范围下之波斯北部、康居国势力范围下之下底栗弋等。而诸国中,与佛教有关者,葱岭以西有月氏、安息、罽宾等,葱岭以东则有龟玆、高昌等。其修行之术与中原佛教颇有不同,虽说佛无定法,殊途同归,但毕竟道有不同,中原人士多将西域佛徒视为异类,排斥者居多。
听得作怪的乃是来自西域佛门,三人都是眉头大皱,杨陌愁道:“这高财主也真是神通广大,竟连西域佛门的人都能网络得到,只怕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
高小姐点头道:“那和尚是天竺人士,自称是前朝国师,十年前恰逢天竺内乱,更朝换代之后他视为余党被国中新主逐出天竺,几年来流落异乡。六年前我爹爹在关外游历时遭了些麻烦,亏得他相救才脱难,爹爹感他相救之恩,便将他收为门下食客,原本一开始……”
话才说得一半,只听敲门声忽起,屋中几人都是一惊,齐齐望向门外。
高泽菡眼中微有忧色,看了看杨陌三人,提声问道:“谁?”
………【第二十七章 子母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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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门外一个男声响起:“泽菡,你没事吧?”
高泽菡松了口气,对杨陌等人低声道:“莫慌,是我三叔。”高声应道:“三叔,我没事,您放心吧!你可是有什么事?”
高三爷道:“这个啊……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忽听门外另一个声如破锣的男人说道:“高三爷,没什么好说的,鬼怪,里头,直接进去的!”华语生涩,措辞微显混乱,语气却是强横无比。
听得这人声音,高泽菡登时脸色大变,低声慌道:“这下糟糕了,那西域和尚来了!只怕这次要糟糕,你们快从窗子逃跑吧!”
杨陌等三人面面相觑,正犹豫间,听门外的高三爷迟疑道:“这个……法师,这个不好吧?”
那和尚道得一声:“没有什么不好的!”只听得一声折木之响,横栓在门上的木闩被他发力震断,大门被“砰”的一脚踹开,那和尚大步踏入,抬眼见得杨财,二话不说就是一掌,大红僧袍翻飞,强大得气劲将杨财击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差点打得魂飞魄散。
这和尚动作干净利落,从话音落下到震断门闩、打飞杨财之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快到连杨陌诸人都没反应过来,竟是不及出手阻拦。
杨倩急忙扶起杨财,将一口真气渡入他体内,保住他的魂魄不散。杨财悠悠转醒,见得那和尚,脸上不由露出又惊又怒的神情。
这和尚约莫五十余岁,皮肤黢黑、眼眶深陷,形容枯槁,一看便知不是中土人士,他颈子上戴大一串墨黑色的佛珠,身披大红僧袍,内里却未着布衣,一只胳膊和半边胸膛裸露在外,只见他身材单薄干瘦,但却是筋骨强健,关节处骨节突起,显是内功外功均已修炼得强横无比。
高三爷跟进门内,见小姐闺房中突然多了三个陌生人,不由一愣,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杨陌双掌合十,行了一个佛家礼,回道:“我们三人也是佛家弟子,今番下山进金陵,只为诛魔去邪!”
那和尚冷笑道:“诛魔去邪?”指着地上的杨财问道:“这只鬼,你们,怎么不诛?”
高三爷和高小姐主仆见他对着空气胡言乱语,都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那和尚口中默念咒语,遥遥朝杨财虚晃一招,只见一道红光射出,杨财惨叫一声,显出原形。高家三人见得房内突然出现一人,都是一声惊呼,红光闪得数闪便消散,杨财的身形也虽红光消散而重新变得肉眼难见。
高小姐望着三人,眼中开始有怀疑的神色,杨陌忙解释道:“高小姐千万别误会,这是魂魄,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鬼怪!”暗道:“我说怎么会被发觉了呢,原来是杨老伯的阴气太重,惊动了这大和尚。”
杨陌知道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转过身指着那和尚喝道:“兀那秃驴!你是哪里来的?怎么跑大唐来装神弄鬼?”旁人听得他自己便是一个小光头,却还口口声声称别人为“秃驴”,都是心中大乐。
那红袍和尚见几人对自己怒目相对,冷笑一声,双掌合十道:“我,是天竺人,摩迦法师。小秃驴,你谁?”
杨陌也双掌合十,学他阴阳怪气的口吻答道:“你,天竺人,肉夹馍法师,大秃驴!我,大唐人,杨陌,你老子!”众女见他小小年纪,却是欺人华语不好,口出污言占那天竺和尚的便宜,目下虽然形势凶险,却都忍不住掩了嘴偷笑。
摩迦法师贵为国师,入华之后也是被人以上宾之礼相待,从不曾听得山村野童这些斗嘴皮子的骂人话,哪里能听出他言语间已将自己占了便宜?只解释道:“不是肉夹馍,是摩迦。”
杨陌挥手笑道:“摩迦,肉夹馍,都一样,反正我吃菜时就是莫夹肉夹馍的,可不好吃了!”“迦”与“夹”发音本就相似,杨陌故意发得含糊不清,大逞口舌之快。
摩迦想来是听不懂他什么意思,见他正确地发出了“摩迦”两个音,当下点头道:“正是摩迦,不是夹馍。”又一指杨财,质问道:“这个鬼,为什么不超度?”
听他说起杨财,杨陌更是心里有气,怒道:“人家超不超度、转不转世干你何事?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