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引渡人扶了扶头上戴的斗笠,冷笑道:“没钱就别废话,讨价还价的,你当这里是菜市场么?”
杨倩忙上前扶起那老汉,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对那引渡人道:“你莫要为难他,这老伯出不起船费,我替他出便是!你看看这儿的钱可够?”
那引渡人失笑道:“你这女娃儿,阳寿未尽,跑这里干什么?银两在你们阳间虽是万能,但来了我们冥界那可真是屁都不如!你要有心,回头多给他烧烧纸钱吧!”言罢长蒿一荡,竹筏远远漂开,径自往对岸去了。
那老汉大喊一声“等等我!”忙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往前跑去,“哗啦啦”地践水而行,便欲强行涉水渡河。那老汉不过走了数步便惨叫一声,只见阵阵白烟从他脚下冒起,老汉下身浸水的地方开始腐烂化散,想来是忘川水带有剧毒,能腐蚀渡河者的灵体。又听“噗噗”几声轻响,几只手臂伸上水面,拽住老汉的衣服便将他往河里拉,那老汉不住挣扎求救,原本平流缓慢的忘川荡起涟漪,溅起一串水花。那老汉拼了命地想回到岸上,但一瞬间水面上骤然多出十余条臂膀,连拉带扯地将他强拉入河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老汉便被生生拉入河中,再无半分音讯,忘川随即平静如初,只有一个个气泡从河面浮起,宣告着这儿曾经淹没了一个落水的魂魄。
杨倩直看得面色惨白,呆坐在原地,只听得竹筏上一众鬼魂幸灾乐祸的声音远远传来,隐约听得引渡人说道:“活该,没钱搭船就老老实实挤那奈何桥去呗!你既下了水,难道那些水鬼会放了你么?”想来是这种事情他早便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杨倩站起身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冥界鬼卒当道,自己一个大活人又能管得了多少呢?
忽听得身旁两只结伴而行的鬼交谈道:“……真得上那三生石前看看去,我娘常说我好吃懒做,前世一定是只小肥猪。”“哈哈,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倒真有几分像!也不知道我前世是什么,是达官贵人呢,还是风流才子……”两只鬼越行越远,杨倩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不远处的奈何桥下竖着一块光滑如镜的大石头,每个渡桥的鬼魂临行前都往那石头前站一站,看看自己前世的模样,再或喜或悲地走上奈何桥。
“三生石!”杨倩低呼一声,想起曾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诗,不由吟道:“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心想:“也不知道我前世是什么身份,好不容易来一趟阴曹地府,要是没到三生石前照一照那可真是亏大了!”
杨倩走到大石头前,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睁开双眼看去,却见如镜面般的石头上映出了一名青年文士,头戴方巾、身着儒衫,文雅俊朗,眉目间和自己真有几分相似,杨倩心里一喜:“没想到我前世竟是个男人,这倒也好玩得很,可惜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啦!”
杨倩见三生石上映着的青年文士正笔走龙蛇,在一间甚是雅致的书房内作画题诗,时而停了笔歪着脑袋端详字画,时而轻轻吟上几句诗,杨倩看得眉开眼笑,正要离开时,忽见门外行入一名美貌女子,那女子拿着一盒点心,正笑吟吟地说着什么,文士忙搁笔相迎,两人浓情蜜意、卿卿我我,看来正是一对儿。杨倩见前世的自己柔言软语地跟一名美貌女子说笑,不由大感有趣,没想到自己当年不仅文采风流,艳福也不浅啊。
杨倩正准备离开,忽见三生石上白光一闪,青年文士和他的美貌娘子顿时消失,然后画面重新浮起,如走马灯般一幅幅闪过,杨倩微觉诧异,没想到这三生石不仅能映出前世模样,竟连几世之前的画面都能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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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吾师金身(上)】………
李漠寒匆匆赶到栖霞寺,见到眼前的景况登时吃了一惊,只见寺里火光大作,僧人乱作一团,有的抬水救火,有的抢着把经书搬离阁楼,有的人被火烧烟熏得昏倒在地,正被人掐着人中抢救。WENXUEMI。
李漠寒一把抓过一名惊慌失措四下乱跑的僧人,问道:“这寺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僧人双手乱晃,夸张地比划道:“鬼,这么大的鬼!没骗你的,快逃吧,不逃就没命了!”李漠寒见他已然惊恐得语无伦次,不由一愕,却是手上一松,被那僧人挣脱逃开了。
“有鬼?”李漠寒心中一惊,这栖霞寺中多是不会武功法术、成日只钻研佛法的僧人,平日里安安心心地研习佛经,从来不插手其他是非,故而栖霞寺建寺数百年来一直平平安安地,寺里人不骚扰别人,别人自也不来骚扰他们。而这次寺中结界破开,没来由地来了场大火,更是建寺以来的头一遭,这里头显是有外人作怪,听那僧人说见着鬼了,只怕并非事出无因。
忽然听得寺里头大师伯闵正泽一声怒喝:“站住,别走!”浓烟大火中登时白光四射,剑气纵横,吆喝喊叫声顿起。李漠寒生怕师伯有失,当下不敢怠慢,忙挺剑往寺里跑去支援。一路上只见不断有僧人从里院落荒逃出,口中不住喊道:“快逃啊!有鬼啊!”
李漠寒往声音嘈杂处奔去,见滚滚浓烟中两个身影缠斗在一块,堪堪战了个平手。只见其中一人渊渟岳峙、长剑如虹,李漠寒认得是大师伯闵正泽,另一人却是身法快如鬼魅,贴身而斗,却是招招不离闵正泽要害,腾挪闪避间长发飘飞,竟似是个女子。
李漠寒曾数次随同门上栖霞寺与寺里僧人交流佛法,认得两人相斗之地正是寺中辈分最高的闲定大师闭关的禅房之前,他生怕两人相斗时误伤了闲定大师,又担心师伯不敌对手,忙挺剑而上,便欲一剑往那人身上招呼。
却见禅房大门一开,一名美妇缓缓行出,李漠寒没想到禅房中竟然走出个女子,不由一愣,放眼望去却见房内鲜血淋漓,想来闲定大师应是已然遇害。李漠寒登时心中悲愤,舍了那长发女子,冷喝一声,飞身挥剑便往那妇人刺去。
剑才到半途,离人还有两丈之遥,只见那华服美妇右手轻轻一抬,李漠寒便觉一股大力传来,手中长剑登时凝滞在空中,再也伸不进半分。这时离得近了,李漠寒瞧得真切,不禁全身一震,脱口道:“鬼母?”再回头望去,那名与闵正泽缠斗得女子自然是邪王乾达婆了。
鬼母冷冷瞟他一眼,问道:“闲定那秃驴被你们藏到何处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漠寒知道闲定大师暂且无恙,登时放下心来,见那禅房中横七竖八的原来不是闲定,却是些被鬼母杀了泄愤的小和尚。
李漠寒冷冷道:“你问我作甚?我又不是这栖霞寺里的和尚。倒是我要问问你,这栖霞寺又没惹你,你倒是要上这儿来干什么?”李漠寒天生坚定冷酷,纵然眼前之人乃是冥界尊者万鬼之母,他却也丝毫不惧,一双眸子闪着冷光迎上鬼母,竟是半分也不退让。
见得李漠寒无礼,鬼母不怒反笑,赞道:“好!说得不错,我劈头便问你这个,的确过于冒昧了。”她好好端详了一下李漠寒,自语般笑道:“果然不愧是……嘿嘿,虽是重生为人,但这份骨子里的傲气倒是一点儿也没变呢。”
李漠寒听得莫名其妙,当下冷哼一声,道:“你虽是万鬼之母,我虽自知不敌却也未必会惧了你,若你再这番乱搞,那可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鬼母冷笑道:“不客气?你能把我怎么着?”扬手一挥,九只鬼婴齐齐飞出,呼啸着往李漠寒袭去。
李漠寒长剑连击,将飞袭而至的鬼婴一一击落,他功力有限,无法如善行修般将鬼婴一击而死,被他击落在地上的鬼婴立刻翻身而起,如附骨之蛆般扑上来缠杀。
李漠寒眼中寒光闪动,长剑回削,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将当先扑上的两只鬼婴的双手齐腕切下,那两只鬼婴惨叫着退下,李漠寒如何能放走他们,一个急冲跨步向前,手中长剑轻抖,两鬼被刷刷地刺了个透心凉,化作黑气飘散开来。
两鬼一灭,包围圈登时出现了一个口子,李漠寒刚想脱身,余下的几只鬼却又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来封堵。
鬼婴乃是初生之鬼,功力低微,李漠寒自然不惧,但他们如炮灰般前赴后继却是令人头疼不已。待到李漠寒将最后一只鬼婴挑在剑上,回头望去时,那鬼母早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李漠寒见闵正泽与乾达婆斗了个旗鼓相当,乾达婆固然身法灵动诡异、招招不离对手要害,但闵正泽长剑舞得如同匹练一般,也是守得滴水不漏,料来师伯虽取胜不易,但也自保有余,他心中惦念闲定安危,当下执剑往栖霞寺后院跑去。
前院大火肆虐,后院却是无火光之灾,但却见一路上血流成河,道路左右倒毙了不少寺中僧人,想来是鬼母一路寻去却不见闲定,心中恼怒下见人就杀,将这偌大一个栖霞寺半璧染红。
李漠寒顺着血迹寻去,才一转过寺中的藏经阁,远远便见鬼母扼着一名僧人的喉咙,将他凌空提起,冷冷问道:“闲定老贼秃在哪里?”那僧人被她捏紧咽喉气管之处,脸上充血胀得通红,牙齿格格直打颤,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半天才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小……僧……不、不……”
鬼母目光一寒,不等他下一个字出口,手上加力,十丈外的李漠寒清晰地听到一阵骨头碎裂之声传入耳中,那僧人眼珠一突,舌头长长伸出,身子登时软绵绵的犹如一条蛇般当场毙命。
鬼母手一振,将尸体掷在地上,缓缓转身,眼睛扫过正守在藏经阁前的一众僧人,那些僧人方才已见识鬼母杀人不眨眼的残忍手段,都是吓得两股战战、颤如筛糠,但职责所在,栖霞寺藏经阁里的无数佛门典籍不容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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