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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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为煞- 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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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方才,我没有完成你嘱咐的事,尚要跟你交代得清清楚楚,而你,又可曾跟我交代过什么?”
  “你想要我交代什么?”沈青愁冷然道。
  “青阁碧瓦上,好一件香艳的风流韵事,枉我们好了一场,竟然不说给我听听?”憋了许久,花鸢终究还是把这话问出来了。
  沈青愁这才想起,青阁屋顶上,唯有一次风流韵事,便是那日与朱小指的拥吻,然而那并非他的真心实意,过后也就忘了,这会儿被花鸢提起来,猛然一惊,又不禁想到,她是如何得知?
  “你是如何得知?”
  花鸢想起那日在春意来,沈青愁说到林少时候的话,便挑眉冷笑,道:“我没有查你,但你知道,我这个位置,有些事自然会知道。”
  这话,竟与当日沈青愁面对她质问时说的话,一字不差。
  沈青愁一怔,也想起来了,那日她问,他是如何知道她和林少的事情,他便是这样回答,的确,他是三分堂的总统堂主,她是二堂主,旗下都有各自的阵营,各自的消息渠道,谁都不是瞎子聋子。
  一叹罢,他道:“那是个意外,我不喜欢她。”
  “一样,这也是个意外,我也不喜欢他。”花鸢盯着他道。
  他们都说不喜欢别人,可是一个与他人缠绵拥吻,一个则被他人求亲,细细说起来,这些又都不是关键,而是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的人,突然有了别的样子,不禁让人茫然所失到的同时,有了一份惊慌的不确定。
  偏偏两人都是高傲得一塌糊涂,纵使一腔深情,谁也不愿轻易低头。
  “你也定知道了,这次我去周家庄的路上,偶遇萧林凌,又与千技盟结仇……那时萧庆凤赶来的时候,我不免多心,他尚能收到消息,赶过来救他的弟弟,你呢?你在哪里?”
  萧庆凤都能得到消息,沈青愁为何不能?如果单单只是千技盟也就罢了,要是知道萧庆凤也赶去,他就算不亲自去,也该派人过去相助,毕竟连萧堂主都出动了,仍对她不闻不问,是太过相信她的本事,还是如何?
  不然,当时面对千技盟众人和九幽堂众人,她也不至于形单影只,孤掌难鸣,若非林少抵死威胁,只怕她就被两帮围攻,陷入险境了。
  从这一点上说,她还是有些怨怪沈青愁的,非是别的,而是不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沈青愁无言,若当时他知道这事,必然也是要去的,可是他不知道,因为他不在三分堂,但是他不能告诉她。
  气氛陷入沉默,又是一杯闷酒,沈青愁突然抬头道:“是我疏忽了,其实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而你又不在……我也不好过。”
  “发生了什么事?”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不是堂子里千丝万缕又琐碎烦心的事,对内对外,竟一刻不得安生,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绑了三分堂,而是三分堂绑了我,无处自在……”
  “……”花鸢看着眼前的人,其实她很想说,这不是你想要的么,难道你不是在权利中找到了满足么,现在得到了想要的,怎么又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可这一刻,她说不出口。
  沈青愁似乎很疲倦,指尖在酒杯上来回拨弄,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感觉,应了那句话‘生不自量力,寸寸挽强弓’,本想意气风发,奈何有些事就像是注定的,不管多么努力都到不了终点,每次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却很快被现实拍打得支离破碎,其实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我不甘心,可又该怎么办?”
  花鸢一惊,她是知道他底细的,从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子,一步步蜕变到如今,一堂之主,扬名立万,只管见他临危不乱,何曾见过他说这种丧气话?
  难不成真遇到什么挫折了?
  话还没问出来,沈青愁见了她的神色,已知她想问什么,径自摇了摇头,道:“别担心,我只是累了,又多喝了几杯,情绪上来,突然担心这片舟子,是不是太小太薄,如今是风平浪静,若是赶上风大浪急的时候,会不会翻船,逐而粉身碎骨?所以在想,何必偏生要走水路,骑马多行几天,是不是更好?”
  这哪里是说舟子,分明句句另有所指。
  所谓哀兵必胜,花鸢方才才有点和沈青愁置气,这会儿见这么一个一贯要强的人突然变得敏感弱气,心里顿时有些不好受,再则又引他说起怕舟子翻船,也猛然想起,曾经在清波河上落水一事。
  过去种种突地浮上心头,生生死死的回味了一番,便也觉得怅然。
  他们经历过那么多事,不容易才有今天,她也不相信他会为一个朱小指,舍得断了和她的情分,只是这件事摆在心里,那一日得了林少那么一句话,不由辗转反侧,多思多想。
  “其实我给你的心,你若是了解一丝半点儿,也不至于怀疑我跟朱小指……还有九幽堂的事,也怪我,何必问你,就算你真应了,我焉能让你嫁过去?你若是还信我,就交给我处理吧。”
  “嗯。”花鸢点头。
  “但是你也说的不错,我这回也有不对,他萧庆凤能赶过去,我却没有。不论原因,终究是对你不住,我得赔罪,自罚三杯吧。”沈青愁说着,又去捧酒壶。
  花鸢连忙阻止,道:“你已喝了不少,何况罚酒哪里有趣味。”
  话越说越伤怀,她也想将不快掀过去,故而笑道:“说来,我见过你杀人放火,谋财害命,却独没见过你唱歌跳舞,若是你有心给我赔罪,你给我唱个曲儿吧。”
  沈青愁望了她一眼,哑然失笑,摇头叹道:“你要听我唱歌,真的?”
  “自然是真。”
  “我若是唱了,就把不快掀过去,再不能提什么青阁碧瓦,什么中指小指,也不再怨我没去援手你,可好?”
  “你这笔账,算得真值,好,你唱吧,我且听着。”
  “那好。”沈青愁拂袖起身,因为已经醉了几分,舟子晃荡之际差点歪倒,花鸢伸手将之扶住。
  她道:“要不然先记下,下次再唱,你这个样子,我怕你失足掉到水里捞月亮呢。”
  “无妨的。”
  沈青愁摆摆手,扶着舱壁走到船头,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气,幽幽百转,吞吐出来,觉着清明了一些,望着花鸢淡笑道:“我还真不会唱歌,听人家唱倒是听过一些,记得一首前人旧歌,调子倒也简单,你就将就听着吧。”
  “好,放心,我定不会取笑的。”花鸢雀跃,执起筷子,先敲打了酒壶酒盅,杯子碟碗几下,发出高低不一的脆音。
  那几声,在空寂的水面,与叠叠荡荡的波涛声一起回荡,很是清澈。
  “你唱吧,我用筷子来合你。”
  “好。”沈青愁说着,抽出腰间的佩剑,做了起手式,竟是兴致来了,要与歌舞剑。
  花鸢这时才注意到,他换了佩剑,不过他已经开口,也就不多问了。
  “我作一曲英雄梦
  铁马扬鞭
  蹄踏百川色——”
  沈青愁声音高亢,仿若壮怀激烈,闻之令人豪气顿生,花鸢拍手称道:“不错,这个头开得大气。”
  他却不看她,只看手里的剑,他头上顶着明月,背后是一片无际的黑暗,水面有薄薄的雾气漂浮,夜风吹过,灌满他的衣襟,衣袂翻飞,将他整个人化进了浓浓的夜色里,这不像是舞剑了,更像是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花鸢也开始用筷子合着他的音敲击,可是眼睛却再无法从这个人身上移开,甚至不觉带了几分从不表露的痴恋。
  “……惊了天下
  狂放当歌又如何?
  看
  只身荣辱
  入了浮屠
  名动山河
  喝
  一口烈酒
  把沧海浮华全抛洒
  平生快意
  从容不迫
  怎做得那百代过客——”
  沈青愁临风舞剑,如鹰击长空,霸道决绝,傲然于世的风姿,在衣袖拂动间飘逸若仙,只让人油然而生一股纵歌江湖,恣情快意激荡的情怀,然而突闻他语调一转,高亢激歌之中,突地带了一抹柔情,只听他唱到:
  “恍若间白衣浮影
  睫尖微颤
  是谁
  青丝谢了容华散
  痛
  那半点忧伤
  令我心口一腔热血不胜寒
  残阳如血
  晚风萧瑟
  铮铮素手催琵琶
  注定将一生痴情厮杀……”
  花鸢听到此,心念一跳,手上的筷子慢了一拍。
  沈青愁浑然不觉,依旧不停,如被魇住了,大梦不醒一般,执剑破风,势如夜空中奔放的璀璨烟花,带着一股狠厉的姿态,迎上天际,就算粉身碎骨成了灰烬,只剩星星点点,也要一笔残留空中,让人间记住他的美丽和张狂。
  “我作一曲英雄梦
  大梦不觉醒
  手中刀剑吟
  势要血染天地寂寞
  令人间记住我的名
  任青云百丈
  黄沙千里
  跌宕不去那一番壮志豪情
  却不知
  鸿鹄断羽
  欺风落
  烈焰冲赤
  雷响轰鸣
  孤高桀骜回首处
  终一捧灰扬骨挫
  空坟无铭……”
  明月如霜,剑光寒意,那一剑一剑的银光,让人感到了伤心欲绝的痛,好似双翅被撕碎的片羽,飘然而落……
  嗙——
  杯子裂开了,花鸢执着筷子,面若寒蝉,再也合不下去了。
  可沈青愁还没醒,他还在唱,唱他的天地寂寞,人间留名,还在舞,舞他的灰扬骨挫,空坟无铭。
  灰扬骨挫……挫骨扬灰……怎么能这样?
  一曲壮怀激烈的歌,怎么会是这样凄厉的收场?
  花鸢听说过一句话,说是谁谁站在风里,身边的人觉得他要被风带走了一般,她以为笑耳,觉得太做作了些,不想现在,她居然会真有这样的感觉。
  若再不拦住沈青愁,他是不是就要随风飘走,或者融化在夜空中,或者一头栽进河水里,甚至于一剑插…进自己的胸口?
  总之,她感觉他要走了,自己要失去他了。
  不知不觉,她向他走过去,隔开他的剑,拉住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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