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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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为煞-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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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会下足功夫去了解敌人底细的人,不可谓不谨慎,而且便是他被困在网中,也未见得有多么慌乱。
  沈青愁有种奇怪的感觉,尚若当时,他与花鸢没有横在中间插一竿子,穆仁川说不定也不会有事。
  不过,再看看这个穆小白,据说是穆仁川的独子,却显然差他的父亲太远。
  他过于心浮气躁,这次的夜袭,本就是中了谢鸠平的圈套,谢鸠平算准了他会来,因此当他来了,院子突然涌出了许多人意图将他们包围住。
  所幸穆小白带来的人,反应也不差,没有全然落入下势,两方正在僵持着。
  在打杀声中,沈青愁看到穆小白身边有一年约三十多岁持大刀的葛衣汉子,一直在保护他,若不是他,只怕穆小白早就伤了。
  而且,谢鸠平他们,似乎是想生擒,也没有全然下杀招。
  沈青愁一想,也是,无论如何穆小白是穆仁川的儿子,身份敏感,生擒总是比弄死了更好。
  但是,但是——
  沈青愁一直置于背后的那只手,终于伸了出来,原来紧密的指缝之间,夹着一片叶芽。
  这是今春的第一批垂柳新叶,还未长成,尤细而薄,是他落阳西下的时候在池塘边亲手采摘的。
  摘的时候,他还为这片叶子泛着光泽的嫩色,显露了几分惆怅。
  当然,这只是面上故作的姿态,私心里却是想着它凝聚着他的真气,破皮钻肉夺取某人性命时候的快感。
  他与那人无怨无仇,也不是因为要吸取他的内力。
  但,那人还是要死。
  因为,他需要他死。
  沈青愁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捻着叶芽儿放在鼻息下轻轻嗅了嗅,便闻到了极淡极淡的青涩气……突然——
  他额上青筋突暴,而后又很快的平复淡去。
  便是那一刹那,他的手一挥,手中的叶芽飞射出去,钻进不远处穆小白的后脑勺中。
  他要他死,不留余地。
  甚至为防止万一,还使上了修罗功。
  与穆小白缠斗的,便是谢鸠平。
  因为穆小白突然一顿,没有去抵挡,谢鸠平的剑很意外的刺穿了他的喉咙。
  意外,真是意外。
  穆小白家学渊源,武功并不算太差,谢鸠平根本就没想过这一击会得手,他自己都愣住了,忘记抽回剑。
  当穆小白倒下,喉咙上的窟窿不住的冒血,瞪着双眼死不瞑目的时候,一直在他身边的葛衣人挑开敌人攻过来的剑,悲呼道——
  “少堂主——”
  这一声悲呼,惊了院子里的所有人,不由停下打斗朝呼喊声的地方看去,火光之下,看得一清二白,倒在地上的分明是三分堂的少堂主,穆小白。
  对于九幽堂的人来说,此战告捷。
  对于三分堂的人来说,天塌了。
  夜幕中,沈青愁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并没有多大兴趣。
  就在在场所有人都只注意到地上那具尸体的时候,院子里那颗树的树枝轻轻动了动。
  如果这时候,有人朝那里望上一眼,就会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过了一阵风。
  一阵青黑色的,带着淡淡愁丝的风。
  梆子敲了三下,已过三更天。
  老杜家酒楼,灯火通明。
  掌柜的早就睡去了,只剩两个伙计,还在楼下守着。
  一个伏在桌子上,以手掌撑着脑袋,闭着眼频频点头。
  另一个也困得十分难受,不断的打着呵欠。
  二楼上,倒在地上的人少了一大半,有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便撑离去了,有的被家里来人领走了,当然他们在走之前,全都被店里的伙计讨要了酒帐。
  掌柜的有交代,各路英雄,海量非凡,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不过,还是有五六个人醉得沉,仍然横在上面鼾声如雷,包括吊在房梁上的那位,他们的那笔帐,便醒了自有人算。
  花鸢也醉了,只是没有倒。
  她和那少年,仍旧守着那一方桌子僵持着。
  其实花鸢在喝了第一杯之后,脸上便上了酒晕,眼神开始飘忽,人也慵慵懒懒,旁人都当她量浅,有些小觑,或者带了些不怀好意、看好戏的心思。
  只是,让人失望的是在她喝了无数杯之后,依然是这个状态未变。
  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她仍旧是粉脸薄晕,似醉非醉。
  但是这回她是真的醉了,和所有酒鬼一样,她喝醉了也不会承认。
  “你,你,不行了吧,哈哈。”少年面红耳赤,一手抱着坛子,一手指着花鸢痴痴笑道。
  “谁说的?”花鸢遥遥脑袋,也笑道:“是你醉了才对。”
  的确,这两个人中,少年那浑浑噩噩的样子,的确似乎比花鸢更像是喝醉了。
  而花鸢,正坐着身体,一手搁在腿上,一手扶着桌子,脸上虽然依旧红晕,可表情很正常,看那笑眯眯的样子,甚至好像比之前还要清醒。
  她就是这样,越醉,便越是显清醒。
  却只是面上的清醒,就像现在,换做一个正常人,看她的表情,就会发现这笑容怪异的凝固在了她脸上。
  少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一张俊脸因为眼神迷茫而显得傻傻的,然后仿佛含恨一般捶了两下桌子,道:“你,你是妖怪么,怎么会这么,这么,这么能喝,呃……”
  少年话还未说完,脸色突然一变,大事不好,只见他一脸强忍,随着胸口不断的抽搐,再也忍不住,扶着桌子扭头呕吐了起来。
  恶心——
  花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然后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叉腰而笑。
  “哈哈,跟你小姑奶奶我比,你嫩了点儿。”
  其实,她只是比他会装,起码不会在对手面前吐出来。
  她叉着腰笑,一阵风吹过,飘来呕吐物的臭味,呛得她也面色一变,差点也呕了出来,终究还是强忍住了。
  却不知,那一边的少年,吐着吐着竟然挨着桌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花鸢见了,又是哈哈一笑。
  这时候,在场便只剩她一人了,冷风一吹,少许清醒了一点,便想起了,自己似乎原本是在这里等人来着的。
  花鸢歪歪倒倒的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本来她是想看沈青愁来了没有。
  可是没有想到,当她看去的时候——
  这么凑巧,他竟然出现了!
  昏暗的街道,远远的那一袭黑影,便是不用看清楚脸,她也能认出他。
  等了这么久,她也没生气,反正有一群人陪她消磨时间呢。
  她只是嘿嘿的傻笑,转身向之前的桌子,走路的时候还差点自己的左脚绊住自己的右脚,她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少年,也不管他脑壳撞在地上“嘭——”的一响,只是用桌布包裹住她收缴的战利书。
  醉成这样也不忘了这些,还真难为她了。
  当沈青愁赶到老杜家酒楼门口的时候,抬眼就看到花鸢笑嘻嘻的站在二楼窗户上面,冲他挥手。
  她是真的站在窗户上面,一手拎着包裹,一手扶着窗檐。
  看到沈青愁看过来之后,她高兴的挥手,一边挥,一边兴奋的嚷着:
  “哈楼,马岭的朋友,大家好啊,大家想我吗?我爱你们——嗯~~~掌声要再多一点嘛~~~”
  果然醉了……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谢谢CCTV和MTV了,不过在她得意忘形之时,她压根儿没注意,她在那儿可劲儿挥舞的手,就是方才扶窗檐的手。
  一只手拎着重重的包裹,一只手可劲儿挥舞,于是后果就是——一个重心不稳,就掉下来了。
  于是,沈青愁飞身去接。
  他的轻功很好,距离也不远,一定能接到,在接到之后,还必定能旋身落地,衣袖纷飞,潇洒之极。
  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然而,却不料——
  在他凌空搂住花鸢的腰时,尚还处于短路状态的花鸢,无意识的,条件反射的,顺手一带的,将手中的包袱向他砸去。
  这一包袱的是什么?
  是一包兵器,一包铁!
  花鸢能轻而易举的拎着,那是她力气大!换做旁人提起来都费力,就那么砸在沈青愁门面上,砸了个无所遁形,可想而知那一刻,沈青愁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青愁如拍死的苍蝇跌落在地,花鸢随后也落地,正坐在他的腰上面。
  花鸢不重,可那一下落地之力,犹如雪上加霜,还是让沈青愁忍不住一抽,闷哼一声。
  花鸢的一只手,还牢牢的抓着那一包兵器。
  她奇怪的看着沈青愁,用另一只手揉揉眼睛,咦,没看错呀——
  “鬼见愁,你脑袋怎么了?”
  脑袋撞破一层油皮,红肿发亮,一枚十分**的大包,以眼睛看得见的速度茁壮成长……
  “你鼻子怎么了?”
  鼻子擂青了,两个鼻孔正欢快的流着血,流十分酣畅淋漓。
  “你的嘴巴怎么了?”
  嘴巴翻得跟两根香肠似地,牙龈也撞破了,嘴角溢出血。
  “你别哭啊……”
  “刚才……是什么戳到我的眼睛了……”沈青愁流泪不止。
  花鸢看看手里的包袱,有棱有角,她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过来怎么回事,便吞了吞口水,道:“天黑了,我醉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承认,而且是迫不及待的承认自己醉了,言毕,为了证实真实性,她双眼一闭,轰——
  华丽丽的倒在沈青愁身上,压得他持续泪流满面,爬都爬不起来。
  第七十三章
  没人怀疑三分堂的穆仁川是个很沉稳的人,他的过往,绝对符合“沉稳”这个词的定义。
  比如说,身为穆家庶子的他,被嫡出的大哥压在头上二十多年,他能稳得住,不止到手的功劳,连喜欢的女人也拱手相让。
  比如说,当年他父亲最宠爱的三夫人,逼迫他相助他的弟弟夺权,并在察觉他阳奉阴违之后,进行了一连串的打击报复,他也依然隐忍不发。
  还比如说,三分堂当时乱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也没有拉帮结友,登高一呼,搅和在其中。
  他只是等,等机会,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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