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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哈哈大笑道:’他来寻我,那更是好,先前我饶了他的狗命,到现在还在後悔。就算他多带些人来,我也不怕。’你师娘道:’龙大爷,那些人若是明刀明枪地来,你当然不怕,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都是些阴毒小人,也不知会使出什麽阴险伎俩来对付你,大爷还是小心些的好。’我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以後小心些就是。却不知姑娘你可有什麽打算?’
你师娘淡淡一笑,道:’大爷费心了,我一个弱女子,到哪还不是一样。我在这秦淮河上住了十多年,早就惯了,也不想再搬到别处去。’我惊道:’姑娘还打算留在此处吗?我若是走了,那些人要是再来,姑娘可有办法脱身?’你师娘道:’他们若再来,我自有办法应付,大爷放心就是。’我说道:’姑娘既然心意已决,我还有什麽好说的,就此别过。’我说完站起来就走。你师娘也没再挽留我,又自弹起琴来。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著此事,越想越觉不对,你师娘一个女人家,又不会武功,还能有什麽法子,那些人要是再来,以你师娘的性格,必定拼著一死也要维护清白,那我岂不是连累了她。我思前想後,觉得只有一刀将那狗官杀了,方能一了百了。当晚我偷偷摸摸溜进那狗官府中,将他宰了,也没惊动其他人。
我杀了那狗官後,本想一走了之,可是又怕拖累了你师娘,就去劝她离开。可你师娘也真是硬脾气,不管我怎麽劝,就是不肯走。我拿她没办法,又不愿就此撒手不管,只好买了条船住下,心想:’要是真有什麽事,我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她周全。’郢儿,为师自从见到你师娘,心里便有了她,只想和她在一起,要我独自脱身,那是无论如何也不愿。
果然没过几天,官府贴出告示要捉拿我。你师娘担心我,几次来劝我离去,我对她说要我走也行,她也不能留下。你师娘说她舍不得离开。我告诉她,她不走,那我也不能走,万一有什麽事,大家也好有个照应。你师娘见劝我不动,只好任我留下。
………【第八章】………
说到这里,龙银山住了口,沈思起来。王郢料到他必是说到要紧处,也不出言相询。
过了半响,龙银山缓缓又道:“过了两个多月,一个白衣人找上我,那人礼貌周到,和我闲聊了半天家常,後来终於吐露了来意,问我两个多月前扬州知府那件事是不是我做的。我见他不似官府中人,也没打算瞒他,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讲与他听。那人见我坦然承认,立即变了脸色,冷笑道:’好!果然是你做的。’说完,他拔出剑,跳出船外,叫道:’你出来。’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人是寻仇来的。我跟著跳了出去。那人道:’你杀的那扬州知府就是我爹,我替父报仇,总没有错罢?’我点头道:’原来你是那狗官的儿子,你要杀我替你爹报仇,我没话说,尽管动手就是。’那人端起剑,瞧了一会,叹道:’我练剑十余载,从没错杀一个好人,今日真是好生为难。’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你爹那般人物,想来也生不出什麽好东西,你趁早动手,这般惺惺作态作甚?’
那人大笑道:’好,好!好汉子。’我只见眼前白光一闪,手腕一痛,已中了一剑,那人如何出手,我竟全没看清。我见他如此身手,不禁心灰意冷,再无反抗之意。那人扬剑道:’那日我若在家中,你是杀不了我爹的,你承不承认?’我坦然道:’不错,你武功远胜於我,我不是你的对手。’那人扬声长啸,犹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远远传送出去,半响不绝。我早已知道他剑法高绝,却不料他内功竟也精妙至此,更是惊骇交集,瞧他年纪比我还小上几岁,也不知这一身武艺是如何练的。
那人举起剑又放下,过不多久又举起,始终拿不定主意。我见他犹犹豫豫,不肯杀我,知道他是好人,叫道:’这位兄弟,你为父报仇,那没错,你不忍杀我,我很承你的情,不过你爹那种狗贼,我没杀错,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还是这句话。’
那人道:’我要杀你,那是易如反掌,但我师父传我一身武艺,却不是叫我妄杀好人,你是好汉子,叫我如何下得了手。’他仰天沈思良久,道:’龙兄,你能在此多住半年吗?’语音竟十分平静。我说道:’我这条性命是你的,你想要,随时都可以取去,你让我多活半年,我只有感激不尽,哪有不能的道理。’那人大笑道:’好,有龙兄这句话,我还有什麽不放心的。兄弟半年後自当再登门造访。’说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我转过身,方见你师娘静静站在船头,往这边怔怔瞧著,见我看她,竟不回避,实在是大异往常。
过了几天,你师娘突然过来看我。她低著头坐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太阳落山,她才向我凝望了一眼,忽然间满脸红晕,轻声告诉我,她在秦淮住腻了,问我愿不愿意陪她到北方去。我听了她这句话,问她为何突然转了念头。你师娘她轻声道:’那人武功那麽厉害,咱们还待在这儿,难道等死吗?’我登时醒悟过来,原来她见那人武功太过厉害,生怕我留下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才愿意离开。我听了她这番话,不禁大喜过望,只觉这一刻就算叫我立时去死,却也不枉。”
王郢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师父,那您答应没有?”龙银山道:”郢儿,你说呢?”王郢想了想,断然道:”没有,师父一定不会答应。”龙银山笑著问道:”郢儿,你到说说看,为师为何会不答应?”王郢道:”师父,咱们江湖中人最重信义两个字,说出的话便如刀子刻上去一般,那是决不会变的。弟子想师父您一世英雄,既然答应了那人,即便拼著性命不要,也一定会在秦淮住上半年。”
龙银山点头道:”不错,那时我就是这麽跟你师娘说的。你师娘听了没再多说什麽,此後对此事也是只字不提,每日只是陪我弹琴聊天。那半年是我一生中过得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咱们虽然相处半年,却相敬如宾,没做半点不规矩的事。
第二年三月初七,正是那人相约之日,我自知此番定是凶多吉少,却没半点愤恨之意。那天黎明,你师娘和我早早起来,坐在船头看日出。你师娘一曲弹完,脸色变得煞白,轻声道:’龙大哥,这半年过得可真快,是不是?’她呆呆地出了一会神,幽幽叹了口气,问道:’那人今天一定会来吗?’我点头道:’他一定会来。’你师娘道:’他要是不来,那该多好。’我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知该说什麽。她瞧了我一会,眼中慢慢浸了泪水,终於掉了下来。我见她竟然哭了起来,忙安慰她道:’你别难过,我瞧那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一定会要了我的性命。’你师娘转过身,凝望远方,幽幽道:’是吗?你们男人的事情,我总是不懂的。’
那天晚上,那人果然骑著马,提著两坛酒如期而至。我们二人一大碗一大碗的喝酒,绝口不提旧事,眼见月至中天,他端起一碗酒,大声道:’龙兄,兄弟在江湖上这半年,听闻了你不少事情,对你真是好生佩服。这碗酒我敬你。’说罢,他一仰头,将那碗酒一饮而尽。转眼我们便喝干了一坛酒,他叹了口气道:’龙兄,我敬重你的为人,很想和你交个朋友。唉!只可惜天违人愿,咱们
偏偏作了对头。’我摇头道:’我做了几件小事,那算什麽,杜兄弟,我杀了你爹,你仍如此对我,这份胸襟,才叫人当真佩服。’那人摆手道:’我当年拜师时,曾跟我师父起过誓,日後行走江湖,决不放过一个奸人,也决不枉杀一条好汉。龙兄,兄弟虽然算不上什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自己说过什麽,总还记得,这几年来总算也没犯下一件错事。’
他又喝了一碗酒,问道:’龙兄,你老实告诉我,那日我若当真杀了你,你也无半点後悔吗?’我正色道:’杜兄弟,我说这话,你别不高兴。你爹那等人物,那是当真该死,我在城里打探得一清二楚,他生为一方父母,尽做些欺压百姓,颠倒黑白的歹事,他若不死,以後不知还要害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杜兄弟你是条好汉,可也不能否认,你爹他的确不是个东西。’那人沈思半响,叹道:’你说得不错,我爹他的确不是好人。他为官数十载,没做过半件造福黎民,匡富社稷的好事,我是不该替他报仇的。’
我劝他道:’杜兄弟,以你的身手。胸襟,若是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必能有一番大作为,你爹纵有千般不是,也都掩盖得过。他在九泉之下,自也欢喜你为父补过。’那人大笑道:’龙兄所言甚是。’那人笑声甫毕,一仰脖子,又喝了碗酒,忽然流下泪来,喃喃道:’只是我这杀父之仇难道就当真不报了吗?’他苦笑道:’龙兄,我老实跟你讲,我爹纵有万般不是,却生我养我,待我甚好。不管别人怎麽憎他,怨他,盼他早死,我心里却和其他作儿女的一样,盼望他老人家一辈子平平安安,好好地活著。’他喝碗酒,便说一件他爹待他的好处,一连喝了十余碗,说到後来,他大声问道:’龙兄,你说我报仇该是不该?你若是我,会饶了那人性命吗?’
我想了片刻,坦然道:’我若是你,只怕早将他杀了,他也不能再多活半年。’他端起一碗酒递给我,肃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