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石狮,门顶匾额写著“龙王庄”三个金漆大字,银!铁划,刚劲非凡。门前坐著两个庄丁打扮的中年汉子,正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王郢正待上前相询,後院突然马蹄声响,那两汉子一起站起,恭恭敬敬立在大门两侧。只见门内冲出数骑马来,当先一匹马通体乌黑,模样极是神骏,鞍上一身著黑衣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一脸落腮胡子,威武异常。身後数人均身著劲衣,腰挎佩刀,个个腰板笔挺,显出一股英悍之气。那两庄丁齐声叫道:“二庄主又要出远门啦!”那黑衣汉子哈哈大笑,马鞭在空中啪的一响,虚击声下,胯下骏马昂首长嘶,在青石板大路上冲了出去。
王郢见他们个个矫健威猛,心下好生倾慕,站在路旁,直待那数人消失在大道尽头,才回转过神。这时门後跑出一个女孩,问道:“才叔,二叔走了麽?”声音娇柔清脆,甚是动听。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笑道:“二小姐来给二庄主送行的麽?二庄主的马快,早去得远了。”那女孩跺了下脚,自言自语道:“怎麽去得这般快,我托二叔办的事,只盼他记得才好。”才叔道:“二小姐尽管放心,二庄主办事还有什麽话说,二小姐的事,他老人家一定会帮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那女孩小嘴微撅,道:“才叔,咱们庄里就你的嘴最甜,会哄人开心。二叔成天想著的尽是庄中的大事,哪里会将我们小孩子放在心上。我托他的事儿,他一忙起来,没准就忘了。”才叔赔笑道:“二小姐,你这可是说的哪门子话,二庄主平日最疼的不就是二小姐你麽?二小姐的事他老人家有哪一次不是办得好好的,生怕二小姐不高兴,前几天二小姐心里不快活,二庄主的脸色整天阴沈的跟什麽似的,谁见了都害怕。二小姐的话还好没让二庄主听见,不然他老人家可伤心死了。”那女孩笑道:“算你会说话,我总是说不过你。”
那女孩正待转身入内,瞟见王郢,脸色一沈,道:“他来做什麽?”才叔听得一愣,朝王郢望了一眼,道:“二小姐,怎麽啦?那小子你认识?”那女孩也不答话,气冲冲的跑到王郢面前,怒道:“喂!你到我家来作什麽?想向我爹说我的不是麽?”
王郢正愁没法进去,见她跑上来,心中一喜,对她的质问也没放在心上,问道:“你哥哥的伤没事罢?我那天不小心伤了他,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你让我见见他,成麽?”那女孩没想到他如此好说话,诧异地道:“你不是来告状的麽?”王郢摇头道:“我刺伤你哥哥,哪里还敢来告状。我只盼他没事,心里方才踏实些。”那女孩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哪里肯信,小嘴一撇,道:“我放狗咬你,你也不记恨我麽?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王郢道:“我怎会怪你,要不是我刺伤你哥哥,你也不会放狗咬我,怎麽说都是我不对在先。你让我见见你哥哥,成不成?”
那女孩一双眼珠在王郢身上滚了一转,问道:“你叫甚麽名字?”王郢道:“我叫王郢,你呢?你叫甚麽?”那女孩扁了扁小嘴,哼的一声,道:“我的名字可不能随便告诉你。”说著转身便走。王郢呆了一呆,叫道:“你还没答应带我去找你哥哥呢?”一边叫,一边随後跟去。
那女孩跑出几步,见他跟在後面,站定身子,回头叫道:“喂!你跟著我做什麽?”王郢道:“我想给你哥哥陪个不是,你带我去见见他。”那女孩道:“那可不成。你想陪不是,跟我说也是一样,我家你是不能进去的。”王郢点点头道:“那好,你替我向你哥哥道个歉,让他别记恨我。”那女孩道:“说完了麽?你别再跟来了。不然我叫黑子咬你。”王郢道:“我不跟就是,不过可不是怕狗咬。”说完转身便走。那女孩走出几步,回头见王郢越去越远,心中好生奇怪:“难道他真是来陪不是的麽?”虽仍是有些不信,却不由对那日所为暗暗後悔起来。
王郢去了趟“龙王庄”後,虽说没见著那男孩,心里却也踏实了许多。过得十余日,待到身子大好,便又帮冯婆婆做起家务来。
这天黄昏,他坐在山坡上,哼著曲子,瞧著夕阳慢慢下山,这时肩头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王郢一惊,回头望去,只见那男孩站在身旁,喜道:“是你!你的伤好了麽?”那男孩道:“你叫王郢罢,我叫龙翼,我妹妹叫龙素瑜。”说著他用力挥挥手,自嘲道:“瞧,早好了。其实划的也不深,我当时是吓傻了。”王郢道:“这才好呢!我便怕你的伤不易好,那我可真不知怎麽办了。”龙翼道:“我听妹妹说了,那天你去过我家,我妹妹却没让你进去。你心地到好,这种事我可做不来。”王郢微微一笑,道:“这也没什麽,本就是我不对。”龙翼摇头道:“我爹爹说你没错,错的是我们,何况就算是你做错了,勇於承认,那才是有胆量,反而是我凭著力气欺负人,做了错事又不敢认,才真是没胆子。”他脸微微一红道:“这些天我一直往这儿跑,便是盼著你会来,想问你一句话,你肯原谅我麽?”王郢忙道:“那是自然,大家玩而的,谁也别当真。”龙翼道:“我妹妹她女孩子家面皮薄,不敢来,你别怪她。”王郢道:“我本就没怪过她。”
龙翼非常高兴,跳了起来,扬著喉咙大叫了数声,道:“王郢,你人很好,我很喜欢你,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王郢见他性子豪爽,也甚是喜欢,笑道:“那可不,我也希望能和你们一起玩。”
龙翼比他大两岁,长得很高,站在地上很有点威武。他歪著头瞧了王郢一会,问道:“王郢,你说咱们打架是你厉害些,还是我厉害些?”王郢道:“你力气很大,我打不过你,是你厉害些。”王郢这句话正说中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事,他得意地说道:“我爹也说我比他小的时候力气要大,说我很适合习武,我长大了一定比我爹更加厉害。”
王郢问道:“你爹在江湖上很有名麽?”龙翼更加得意了,道:“那是自然,我爹叫龙银山,以前是长江上的龙王,谁都怕他。我们本来是住在江里一条船上的,我爹金盆洗手後,就搬到这来了。”王郢问道:“那你爹是做什麽的?为什麽谁都怕他?”龙翼道:“他专门抢坏人的银子,把它们分给穷人。”王郢点头道:“你爹是好人,肯帮人,跟我婆婆一样。”龙翼掀起袖子,露出强健的胳膊,道:“我以後一定要比我爹更有名,以後有谁欺负你,你又打不过,我一定帮你。”王郢听了这话,很是感激,笑笑不语。
两人坐下聊了一会,龙翼道:“你那把匕首给我瞧瞧。”王郢把匕首递给他。龙翼伸手抓住剑柄,刚一拔出,眼睛顿时一亮,只感一阵寒意,越看越是不住口的啧啧称赞,把玩了半天也不舍得放下。站起来跑到一棵树边,随手一削,嗤的一声轻响,一根腕口粗的树枝应声而落,端得锋利异常。龙翼叹道:“真是好宝贝,我家兵器也有许多,却也没见一件比得上的。”王郢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从前可宝贝得不得了,天天带在身上。”龙翼问道:“现在怎麽又给了你?”王郢低下头,拔起根草放在唇边,低声道:“我爹让人害死了,後来叔叔也死了,这把匕首就留给了我。”龙翼怒道:“是谁害死他们的,我去给你报仇。”王郢摇头道:“他们人很多,而且个个都很厉害,你一定打不过。等你长大了,练好了功夫,再帮我也不迟。”龙翼拍拍他的肩,大声道:“说的也是,到时我一定帮你。我爹功夫好得不得了,让他教你,咱们一块儿练。”王郢喜道:“真的,你爹爹肯麽?”龙翼自信地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我回去跟他说,准行。”他拍拍王郢的肩,道:“大家是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他拿著匕首挥舞半天,方才念念不舍地还给王郢。王郢接过匕首,见他一双眼睛仍死死地盯著那匕首不放,暗自好笑,又递了过去,道:“你要是喜欢,便拿去多玩几天,等腻了再还我。”龙翼闻言大喜,一把接过去,连声道谢的话也忘了说。
两人就此交上了朋友。龙翼的粗犷豪迈,和王郢的温文宽厚,相处得很是和谐。
没过几天,龙翼骑著匹小黑马来到王郢家,见著王郢,拉了他便走,边走边道:“王郢,我跟我爹说了。我爹对你的人品夸得不得了,知道你想学武,叫我带你马上去见他。”
王郢随他来到“龙王庄”,经过偌大一个花园,又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座厅堂中。但见那厅堂虽大,陈设却极为朴素,堂前一人,背对而立,手中拿著一把长剑,正自擦拭。那人听到脚步声,回转过身,看见他们,立刻放下剑,迎了上来,说道:“翼儿,这麽快便回来啦,这便是你说的那孩儿麽?”龙翼叫道:“爹,我把人带回来了,你别看他瘦弱,可精神著呢!”王郢跪下恭恭敬敬的向他磕了几个头,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好。”龙银山呵呵大笑,说道:“你这娃儿,好生乖巧,一见面就叫师父了,你怎知我准肯收你为徒?”王郢听他语气,知道他是肯收了,心中大喜,说道:“徒儿想到什麽,就随口说了出来,师父你老人家别见怪。”龙银山道:“好!好!你头也磕了,师父也叫了,想不收都不成,就收了你罢!”王郢又要磕头,龙银山道:“够了,够了,起来说话。”
王郢站起身来,仔细打量龙银山,只见他年过半百,身材甚是魁伟,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上生满虬须,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王郢瞧著好不高兴,隐隐觉得这个师父没拜错。龙翼见龙银山答应收他,喜得蹦了起来;重重拍打王郢肩膀,道:“我没说错罢,我便知道爹爹肯收你的。”王郢给他拍得甚是疼痛,但心下高兴,也不以为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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