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冥王府之五 大祸临头
魏老太爷忽道:“不对,梅庄和梅花剑派是同宗,梅四少怎会杀害族亲?”铁砚斋道:“这也是山人疑惑之处。”七绝师太冷哼一声:“这正说明魔门异常歹毒,为了达到邪恶目的,六亲不认。”铁八卦道:“梅四少若真是主凶,他等于向整个南武林宣战。”钝刀客道:“估计他的县衙这几日已是众矢之的。”孙半仙道:“眼下梅庄也一定非常热闹。”忽听一阵鼾声,众人这才注意到一个人始终没吭声,醉仙翁不知何时竟已靠在椅子上昏昏睡去,气得孙半仙在他头上凿了个栗暴,醉仙翁惊梦,摸了摸头,问道:“是谁打我?”魏老太爷嘿嘿笑道:“老哥哥真行,火烧眉毛了还睡得着,老朽佩服。”醉仙翁吟道:“艳遇花狐狸,仙家动凡心。秦淮成旧梦,梦醒人不醒。”嗟叹不已。魏老太爷笑容忽凝,说道:“花狐狸?可是那个秦淮玉华楼的歌妓?”醉仙翁道:“天下狐狸虽多,但花狐狸只有一个。”魏老太爷问道:“何时何地遇见她?”醉仙翁道:“昨日,淮阴,清河口。”孙半仙哂笑道:“难怪老兄浑身疲软,精神萎靡不振。”醉仙翁叹道:“普天之下,能令仙家彻夜相思者,舍她有谁?”铁砚斋嘲笑道:“你算是个甚么神仙?”魏老太爷问道:“只她一个人?”醉仙翁道:“还有四个护花使者。”魏老太爷问道:“是谁?”醉仙翁道:“黄龙四妖。”魏老太爷喃喃说道:“遥闻昔年北派武林白山一役,狐群狗党非死既擒,之中的狐门也作鸟兽散,狐党头领银狐、花狐逃匿,其余弟子被俘后流放苦寒之地黑水摩乌珠岛,时隔半载,银狐复出,继续掌管狐门,但花狐却跑到了江南,在建康秦淮河当上了歌妓,现在又率黄龙四妖到了淮阴,之中必有文章。”凝思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门道,脸上渐渐露出狡黠笑容,说道:“看来北派武林也有动作,但想打梅庄的主意,还没那么容易,她虽占了先机,却未必能捞到便宜,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好戏还在后头。”铁砚斋道:“我们何不也去梅庄凑凑热闹?”魏老太爷呵呵一笑,但这笑又突然变成冷笑,说道:“不等我们去,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话音未落,手中的鼻烟壶已像箭一样直射向顶棚,穿透隔板,击碎屋瓦,劲道仍分毫未减。与此同时,八位高人以惊人的速度,霎那间冲到屋外,但还是稍慢了一点,房脊上黑影一闪,旋即消失。搜了一遭,一无所获,回到议事厅,又围坐在八仙桌旁,但却又都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那张写着十九个人名字的纸上竟然又多出了八个被朱笔勾掉的名字,仔细一看,正是他们自己的名字,八位高人骇然相视,沉默无言。铁砚斋终于打破沉寂,说道:“列位难道不觉得这个庄子忽然变得非常寂静么?”魏老太爷左脸肌肉突突跳了两下,唤道:“马五,去查查有什么情况。”但旁边耳房却没人回应,又喊道:“刘二,王七。”还是没有应答。八位高手来到耳房一看,三个魏老太爷的贴身镖师都已死在地上,每具尸体的鼻子上都倒爬着一只黑蝎子,尾巴勾尖上的毒针,钉在死者眉心上,尸体面色惨碧,不知中了何种邪门剧毒,众人内心惶恐,但表面却都竭力保持镇定,一同随着魏老太爷去庄内四处察看,又震惊发现几十名护庄镖客,以及庄上二百多男女老少,都已中毒身亡,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房中或街上,遇害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整座庄院已是一片死寂。魏老太爷平日安详的神态已不复存在,语速语调也变得急促高亢,他说道:“蛇蝎门,一定是蛇蝎夫人干的,这个恶毒妖妇,她居然还活着。”铁砚斋疑惑道:“这个女魔头早在十五年前便已同魔门一起毁灭,不太可能是她,很可能是蛇蝎门的残渣余孽。”飞剑道人捻髯说道:“如此大规模缜密恶毒的复仇行动,除了那女魔头,还会有谁?估计现在庄内只剩我们八人还活着。”一句话点醒了魏老太爷,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稳当样,发狂似地往后宅飞奔,原来他若火急起来,动作比猿猴还要快许多倍。后宅的血腥景象更是令人惨不忍睹,全家大小二十一口,无一幸免,全都是被毒蝎蜇昏,然后毒蛇钻入脏腑绞杀而死,也都是肠穿肚破,死状恐怖,血流满地。魏老太爷心头剧痛,咯喽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厥,众高手连忙七手八脚紧急救治,半天才苏醒过来,以颤抖的声音说道:“痛杀我也!”却听从墙外树梢上飘来一阵幸灾乐祸的刺耳怪笑:“哈哈哈哈……痛快!高兴!十五年啦,憋屈死老娘啦!今日复出,便是尔等末日。伪大善人,你这是自作自受,你活该!你们都想老娘死,老娘却偏要活给你们看,今夜三更便来给尔等送终,临死别忘了留遗言,还剩几个时辰,还是好好享受一下等死的滋味吧……哈哈哈哈……”尖利的声音飘渺远去,余音绕树梢。一定是蛇蝎夫人来了,确实是她说出的话语,虽然事隔十几年,但对于八大高手来说,她那怪腔怪调犹在耳畔,她的确还活着。 “女魔头休要装神弄鬼,你有种下来,与贫尼斗上三百合!”七绝师太终于喊了一嗓子,但连她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暮色笼罩大地,那些在冷风中战栗摇晃,并且发出呻吟的枝杈,街道上歪七扭八的陈尸,以及昏暗建筑物凹凸错落的阴暗轮廓,组成了一幅奇形怪状的可怕景象,鬼才知道今夜山庄又要发生什么恐怖事件。
注:白山,即长白山。黑水,即黑龙江。摩乌珠岛,即黑瞎子岛。
第十回 冥王府之六 恐怖夜(上)
蛇蝎门有多么可怕,八位高人心里都很清楚。且不说蛇蝎夫人邪门武功有多邪乎,单是她的一千门徒,每人配备毒蝎一百只,毒蛇十条,就算蛇蝎门没有倾巢出动,只来一二百人,携带的毒蝎就上万,毒蛇成千,如此众多经过专门驯养的毒虫,杀伤力有多么巨大,可想而知。众位高人重又回到议事厅,围着八仙桌坐下,这才发现少了一人,孙半仙。钝刀客待要去找,却被魏老太爷阻止,他的语调又恢复了些许平缓,尽量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必去找了,即便找到了,也是一具尸体,他以为独自行动目标小,能够潜踪逃出重围,但这又怎么可能?他也是老糊涂了,该当有此劫难。”话音犹在,只听庄外传来一声近乎野兽嘶声嚎叫,极其尖锐刺耳,听了令人毛骨悚然。七位高手兔死狐悲,神情既悲哀又无奈,铁八卦叹息道:“是他的声音。”尽管因为遭受极度痛苦而使得声音大变,但还是能够辨别出来。七绝师太怪怨道:“他这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纯属自寻死路。”魏老太爷道:“值此危难之际,我等当团结一致,并力抗敌,方能平安脱险,切不可各怀异心,各自为战,让敌人各个击破。”飞剑道人道:“魏老侠所言甚是,当务之急,如何对付蛇蝎围攻。”铁砚斋道:“黑夜阴气森森,正是蛇蝎猖狂之时,山人以为,应当将门窗封死,分组把守,等到天明,再作打算。”他的这一提议,得到众人赞同,钝刀客补充道:“还应多聚集可燃之物,蛇蝎最怕烈火。”七人又稍作进一步商讨,而后行动起来,从仓库搬来木板,劈柴,制做许多竹签,将门窗用木板封死钉牢,厅里堆积两堆干柴,点上十几根火烛,照得厅堂灯火通明。七位高手静坐厅内,暗运真气,将体能调到最佳状态,只等三更天蛇蝎夫人到来,以七高人联手之力,应该可以抗衡蛇蝎夫人,但最最难对付的是那些成千上万的蛇蝎,即便将这些毒虫消灭,也会消耗很多内力,那时再与蛇蝎夫人决战,凶多吉少。
天色已全黑,庄上漆黑一片,北风吹过树梢头,发出阵阵哀鸣。屋顶瓦面传来细细簌簌的轻微磨擦声音,声音虽很细小,却听起来很不舒服。这时若有人到屋外看一眼,一定会惊魂出窍,整个屋顶,外墙,黑黑压压,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蝎。忽然,吧哒一声,一件黑物从顶棚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八仙桌桌面中央,原来是一只毒蝎子,尾钩卷曲翘起,昂首挺胸,挥动着两只钳子,似乎在向七位高手示威。飞剑道人左手一扬,袍袖之中寒光一闪,夺地一声,一口利剑疾落,插在桌面上,将蝎子剁成两截,一股黄绿色液体从蝎子体腔中流出,在桌面上哧哧冒泡,腾起一小股白烟,腥臭扑鼻,这是剧毒强烈腐蚀桌面的结果。两段蝎子还在翻扭挣扎,却被铁八卦一八卦图砸得稀烂。七高人作了分工,魏老太爷,醉仙翁,钝刀客把守正厅,其余四高手,两人一组,守住东西两间与大厅相通的耳房。突然间,一阵女人凄厉狂笑,撕破了寂静黑夜,是蛇蝎夫人的笑声,继而阴森森地尖叫道:“伪大善人,你有种出来呀,你害怕啦,想做缩头乌龟啦,你以为将门窗封死,就能挡住姑奶奶的蛇蝎大军,做梦!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尔等已被五万只毒蝎,一万条毒蛇团团包围,不出一刻,尔等就会被化做几滩脓血,识相的就把自己捆上,然后滚出来受死,那样还能死得舒服些,哈哈哈哈……”“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毒妇少说废话,有本事你进来,看爷爷不捣烂死你!”钝刀客这样回骂。蛇蝎夫人又发出一阵狞笑,咬牙切齿地说:“非常很好,死到临头还嘴硬,看我怎么收拾你!”一声呼啸,一道魅影蹿上房顶,脚尖一挑,便有十几块瓦片飞起,就在屋顶上开了个天窗,伴随尖锐刺耳的竹笛声,毒虫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从屋顶破洞蜂拥而入,进入吊顶,钻入厅堂,耳房。密集的竹签飞射向吊顶,将涌入的蝎子钉在吊顶藻井上,不一刻,吊顶上便被密密层层钉满了毒蝎,毒液流淌下来,落到家具和地面上,咝咝冒毒烟,空气中充满了恶臭。竹签很快用完,耳房也守不住了,四高人退回厅堂,点起一堆堆柴火,以烟火阻止蛇蝎进攻。那些前赴后继,大量爬入的毒蝎,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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