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是不叫的。
“于乔,这些年来,虽然我对你并不满意,但只要是我儿子喜欢的我都不会干涉。如今,你们结婚已经三年,这三年以来,我的儿子一天比一天不开心,而你作为一个妻子,你扪心自问,你称职吗?”
杨琳的指责让于乔心里泛起难言的苦涩,这些年她从未与杨琳发生过冲突,而杨琳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心里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跟她说,加之相处一年之后她和程杨就搬出去住了,所以她们婆媳之间一直相安无事,她在此之前甚至一直以为杨琳是接纳喜爱她的。而今天,她却受到杨琳这样毫不掩饰的指责。
此时此刻于乔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假如母亲还没有过世,她会像杨琳袒护程杨一样地袒护自己吗?但她瞬间就从假设里抽脱出来,她很清楚,所有的设想都是多余的,母亲不会袒护她。
杨琳的指责令程杨错愕不已,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于乔的反应。
于乔极淡地笑了一笑,“妈,你不满意我你应该早点说的。”
这样我就不会以为你是真的疼爱我,这样我就不会为了那么一点点可遇而不可求的“母爱”而对程家抱有歉意。
她的语气落寞而失望,一时间竟让在场的三个人静默了下来。
隔了几分钟,程明阳咳嗽一声,正色道:“于乔,你妈的话别放在心上,她胡言乱语惯了的。”
见于乔不语,程明河又语重心长道:“夫妻吵架本也是很正常的,只是你们太过频繁。程杨这个混小子的性子我也是清楚的,动不动就甩脸子生闷气,但是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就务必要学会互相包容。你们是亲密如斯的两个人,相互伤害并不能让你们快乐一点,既然如此,何不好好相处?”
于乔垂眸,微微点头,“爸,我明白的。”
第十五章
于乔的一句我明白,让程明河夫妇无话可说。
程明河叹息着转身走了。
杨琳沉默半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了,略不自在地瞪了眼程杨,“你个混小子。”说完也走了。
程明河夫妇走了,之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也偃旗息鼓了。
这么一闹,于乔头疼不已,皱着眉躺下去休息。
夜渐渐深了,程杨坐在床头沉默了许久,等于乔睡熟了才缓慢起身去拿了扫把来清理狼藉的室内。笔记本的屏幕已碎了,里面有他们所有的婚纱照,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丢失。把相框的碎玻璃都捡到垃圾桶里扔掉后,程杨才把那张合照捡起来。
平日里的于乔太好强,一副刀枪不入的倔强脸孔,无论你说了什么她都只当你是空气,有时候叫人生气得恨不得打她一顿。但到了夜晚睡熟后,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眉宇是紧皱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他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今日她却突然问起周眉来。她是什么时候知道周眉的存在的,他无从知晓,她太能忍,什么东西藏在心底她不说你就坚决看不出来。直到今天,她跟他说起周眉,语气淡定,想必已经知道多时。
轻轻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程杨走到阳台。外面漆黑一片,他独自一人抽了一支烟后,给周眉打了一个电话。
她接的很快,“终于想到要联系我啦?”
话虽如此,但是她的语气是轻快上扬的,想必此刻脸上是挂着笑的。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程杨有点于心不忍,“怎么那么晚了还不睡?”
“我在看电影呢。”那头笑嘻嘻地说。
“熬夜对身体不太好,你应该早点休息的。”程杨面无表情地说着温情满满的话。
很少得到程杨的关怀,周眉有些受宠若惊,“哦。”
程杨沉默了一秒,冷静地说,“我们两个到此为止,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你了。”
彼端突然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周眉故作镇定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仰头看着没有星光的天际,程杨歉疚道:“她知道你的存在了,我不想让她太难过。”
“那么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不难过吗?”
到底没经历过什么事,从她哽咽的腔调里他听出了崩溃和绝望的味道。真是作孽啊,为什么他身边的女人都那么不开心呢?
“当初是你执意要跟着我,还说过要好聚好散,你忘记了?”程杨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当初就不该招惹这些女孩的,现在哭哭啼啼的,真棘手。
对方只是哭。
程杨仅有的耐性都没有了,语调变得冷酷,“好了,就这样。”说完就挂了电话,并且将手机卡取出来扔了。
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阳台,毫不刻意地,于乔听到了他所有的话。
有些事情,她虽然有察觉,但还没有得到证实。
今晚他证实了她的所有猜测。
说她欺人太甚,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抬脚刚要跨进阳台的时候,于乔停住了。
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没有必要了。
也许她还得感谢他,至少在小三和她之间,他毅然选择了她;或者她还有必要感动一把,至少他还担心她难过……呵呵。
程杨转身,发现于乔脸上带笑地站在他身后。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身着浅色的睡衣的她看起来异常诡异。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程杨问。
“也没多久。”于乔心平气和地说。
程杨的心情糟透了,面无表情地侧身进屋睡觉。
于乔斜倚在玻璃门上,冷冷地笑了笑,“程杨,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掀开被子一角,刚要躺上去的程杨重重地甩开被子,“你想听什么?”
“吵架的时候你说我欺人太甚,看你发火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冤枉你了。好可惜,你差一点就要成功了,但你怎么要在我面前打电话呢?私下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些糟心事不是更好?”
拿不到程杨的把柄,他永远都会秉承死不认账的态度,今天人赃并获,她很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说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信还是不信?”程杨抬头,平静而缓慢地说。
于乔很轻很轻地笑了笑,“不信。”
“是的,你怎么会相信呢,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朝三暮四出轨成性的烂人而已。”程杨失望至极。
“程杨,事实摆在眼前,你为什么要极力否认?”
“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事实,有些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你如果不了解我,我说什么都是枉然。”程杨看起来竟然比她还难过。
于乔笑出声来,“太可笑了,你永远都这样死鸭子嘴硬,是不是要我亲自捉奸在床你才会承认?”
程杨阴霾地看着于乔扭曲的笑容,“就算你现在咬定了我出轨,就算你现在恨不得我死,但是我他妈地还是要说,你于乔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你爱我?你如果爱我我就不会这么多年活得那么痛苦,你如果爱我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不会流产,你如果爱我你就不会用尽手段拆散我和林绪!”心里并未痊愈的伤口再一次被狠狠撕裂,于乔竟然湿了眼眶。
结婚刚一年的时候她惊喜地发现自己怀孕了,作为一个从未被父母疼爱过的女人,她发誓要倾尽一切去呵护他们的孩子。
程明河夫妇那时候并不知道她怀孕了,就连程杨也不知道,因为他们那段时间闹了点矛盾,他不知道去了哪里。程明河他们去旅游买了很多东西寄回来,她是去取包裹的时候流的产。其实包裹也不是很重,17斤重而已,但是她就是拎那一点点东西流的产。当时接过包裹,才转身回屋几步,就感觉到下面有东西流出来。那时候她赶紧扔了包裹,缓慢地蹲下去,但已经有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来。她当时吓坏了,赶紧给程杨打电话。她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一个女孩,听到是她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那时候她预料到程杨应该出轨了,一时间怒不可遏。最后咬牙打电话给120,到了医院孩子已经没有了,当时医生说如果早来半个小时孩子都还保得住的。
时隔两年,她再也没有怀过孕。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因为第一次流产影响了身体,她以后都会很难怀孕。
第十六章
“孩子?”于乔的所有话他只注意到了孩子,程杨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质疑,“于乔,你不要企图捏造谎言来让我愧疚,孩子,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他在只有两个月的时候就消失了,消失在两年前的6月。”于乔很怕回想起那个孩子,如果不是到了忍无可忍,她坚决不会提起,是他们所有人杀了那个仅有两个月的孩子。
那时候,从医院回来,偌大的程家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已经对程杨彻底绝望,对程明河夫妇也有怨恨,如果不是个无关紧要的包裹,她的的孩子也不会消失。
所以她负气搬离程家。
小产也和生孩子一样地需要静养,需要休息。不过,她不奢望他们所有人。程杨一个月过去了才发现她离开程家了,而程明河夫妇更是在两个月后才旅游回来。失去孩子的那几个月,她难过得吃不下东西,夜里总在小孩的啼哭里惊醒,然后抚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腹痛哭一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落下了头痛和怕冷的毛病。只要稍微动怒,她就头痛难忍,稍微有点凉意,脚手就暖不起来。
用了半年的时间平复了丧子之痛,她觉得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很难再为什么事情伤心欲绝,也很难再去试着爱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