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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公里外的县城方向火光冲天,兄弟部队主攻县城的战斗正酣。
二营指挥员不断命令部队排除一切阻力,全速前进,战士们愣是冒着随时可能触雷的风险钻出山谷,逼近前沿阵地。行进中,敌人朝我军纵深射击的炮弹不时在二营战士们周围炸开,火光乍现又骤然消失,气浪滚滚,泥土与碎屑毫无规则的在半空中飞舞。不知何时,绵密的夜雨停了,黑如锅底的天空不经意的打开了一线天窗,露出半边月亮,将被雨水浸泡过的原野山岗镀上了一层暗青色的金属边,恰似一幅洒了荧光粉的水墨油画。
借着月光,敌人盘踞的两座山头出现在战士们眼前。靠近县城方向的一侧,一山如秤砣似的耸立在一片旷野中;主峰高三百米,有敌人修建的一个炮台,并囤积了大量兵员,俯视我军在公路上的主力部队。此高地是一营的主攻方向,是目前迫切需要拿下来的,进攻县城的部队不时受到山顶敌人的骚扰。该高地右侧,还有另一座山南北走向的石头山,高度不如前者,但地形复杂。两山相距不过数百米,互成犄角。
眼看离右侧山下渐进,前方枪声大作,滚烫的子弹撕裂了夜的帷幕,嗖嗖有声。
显然,前方有我军战士正在与敌交战。
“同志们,杀呀!”
在营部指挥员的怒喊声中,二营全体朝交火地点突飞猛进。战争是一个怪胎,在铸造生与死的同时,也让参战军人产生了生死与共的热情和献身精神,同时也铸造冷漠、残酷、凄凉和野性。军人们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更多的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说起来似乎显得野蛮残忍,但这是战争中永恒不变的真理。从掩护炮营至驰援一营,一路走来,种种惨烈在二营全体人员脑海中种下了刻骨的仇恨,以至营指挥员在此激烈时刻的命令,竟仅仅是一个“杀”字。。 最好的txt下载网
54 失聪
“大生,你等我一下!”
刘荣一边跑一边喊,强行军后加上这一段不计后果的狂奔,使他的体力透支已达极致,每一脚踏下去,总觉得自己的平衡能力出了问题,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会摔倒。但徐大声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背着火箭筒兔子一般在荒草掩盖的地面腾跳,跟他一组的火箭筒副射手叶继先张开大口喘气也没法跟上他的脚步,被远远甩在身后。火箭筒每次只能发射一发炮弹,且弹药有限,徐大生一个人突进,一旦遇敌,后果难料。刘荣只得出声叫住他。
此时,五连有一部分战士已经到达一营某排修建的防御阵地,能开枪的全部开了火。
“哈哈,同志们,我们的援兵来了!”
苦守阵地的一营战士欣喜万分,有人情不自禁的大叫起来。
敌人的子弹穿裂草木迎面射来,如有响尾蛇在游动一般,令人不寒而栗。刘荣跑着跑着,脚下一软,扑倒在地,还没爬起,紧跟着有两人紧贴在他身边卧倒。徐大生和叶继先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伤在哪?”
“没事,绊倒的。”刘荣说。
“急死老子,你就不会选个好点的时间绊跤?”徐大声吼道,两只眼睛在月光下看来粼粼有光。
“你以为我想?”刘荣反诘,“我说,你扛的是火箭筒,不是机枪,跑那么快干嘛?”
“不跑?不跑等着吃子弹?”徐大生说,“你掩护我们进战壕,自己当心点。”
徐大生再不废话,看了叶继先一眼,开始数数,从三至一,数到一的时候,双手朝地上一使力,猫腰朝三米外的战壕跑去。叶继先的动作没他漂亮,是滚动式前进,但同样有效。刘荣不敢逗留,半蹲着朝前方打了几发子弹,便迫不及待的趴回地面,壁虎般双手双腿一起用力,前进两米后一滚,翻身入了战壕。
人还没站起,刘荣就被枪声震得双耳失聪,脑子也瞬间懵了,转首一看,一挺轻机枪几乎是靠着他耳根在突突。“快,加深战壕!”那名机枪手冲刘荣吼。战斗太紧,隶属一营的这个排工事没修好就遇到了敌人,只能边打边修,战壕挖得很不规范,看起来就跟一个小土沟一般,一营的部分人马一到,顿时将沟填满了。刘荣只看见他嘴巴在动,说的什么,没听见,但他反应很快,见这么狭小的区域无法容纳更多的人,立刻从背上取出铁锹干了起来。徐大生和叶继先也不例外,但人太集中,工具无法展开,便用手刨。三个人在战壕中干得热火朝天,很快就将周围拓展开很大一片能自由活动的区域。
突然,刚刚还激烈异常的轻机枪哑火了。
徐大生急忙朝射击位看去,只见那名射手侧着耳朵在听什么,忙问:“怎么了?”
“好像有发动机的声音,现在又听不到了。”
徐大生将铁镐一扔,抱起了地上的火箭筒。此时,刘荣跟机器人似的还在卖力的挥舞铁锹,估计要恢复听力还得有一阵。徐大生只得让叶继先去拿掉刘荣手中的工具,他自己露出小半头,朝战壕外打探。阵地前仍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枪声从对面响起,敌人的这次进攻被击退。十多米处大概是一个水洼,有反光,漂浮着几具模糊的黑影,应该是敌人尸体。阵地前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发动机声音,只可能是装甲车或是坦克,但徐大生竖着耳朵也没听见轻机枪射手所说的异声,直到紧捏扳机的手指出现僵硬症状,这才长舒一口气,顺着战壕壁坐了下来。
55
到处都是枪炮声,而二营阵地前沿诡异的沉寂仍在持续,黑暗中似乎在酝酿着未知的风雨。担负防御任务的一营某排陆续撤出,将阵地让给了新进驻的二营。趁这段空隙,二营各连继续加强工事,轻重武器全部就位,形成交叉火力点。与此同时,营部发觉此前所得情报与现实有偏差,急招各连指挥员开会,商讨攻打方案。会议还没结束,一个不好的消息很快在战士们之间传开:因受地形限制,主攻县城的我军部队遭遇瓶颈,每次进攻无法投入更多兵力形成优势火力,且每次进攻都要冒着敌人炮火通过一片狭长的空旷区域,加上缺乏装甲突破,战果很不理想。部分攻入县城前端的战士在缺乏弹药、人员补充的情况下,依然浴血奋战,全部壮烈牺牲。
对于正筹备攻打右翼高地的二营战士而言,这消息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既难受又无可奈何,还在开会的玉麟教导员闻讯后将报务员痛骂一顿,并强调:若再发现有胡乱散布消息动摇军心者,军法从事。
战壕内,徐大生依旧抱着火箭筒坐在地上,对面,叶继先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唯独不清楚状况的是刘荣,他听力还没完全恢复,隐约听了点不清晰的传闻,一知半解的,想问,其余人又不可能大着嗓门在他耳边吆喝,一时焦躁得像只猴子一般。二十分钟过去,一营方向的枪声也停止了,但东侧山顶的敌人炮台并没有哑火,依旧在对公路方向的我军部队炮击,显然,一营没有完成预定任务。阵地上下死一般的安静,七连战士心里都在揣摩接下来营部的战斗部署,很意外,王一虎会后下达的指示并不是马上攻打右翼山头,而是一项防御命令:做好战斗准备,防止敌人再次冲击。
“徐大生在哪?”
蓦然,战壕一侧响起副排长崔立人的声音。
“我在这……”
崔立人猫妖循声而来,蹲在地上环顾周围几人一眼,压低嗓门说道:“五连副连长带着两名战士偷偷探了对面阵地,发现山谷里有敌人坦克,且有大批敌人集结,营部估计敌人是想分割我们。你参加过邱连长的突击班,也算有实战经验,所以,我想你和我一起执行这项任务……”
“请崔排长下令。”
“看见前面那个水塘了吗,我们去那设伏,打掉敌人坦克。”崔立人双眼闪着寒光,“水里很凉快,你要有准备。”
徐大生不说话,只是赶紧清点自己所携带装备,又从叶继先那里拿过两枚炮弹,跟在崔立人身后钻出战壕,朝水塘方向摸去。刘荣见徐大生有动作,也想跟着一起行动,被叶继先拽住。
56 朝天椒
在前面引路的崔立人携带了一把56自动步枪,徐大生背着火箭筒尾随。为防止对面敌人察觉,前行一段后,两人都选择了匍匐前进,动作幅度尽量放小,确保不发出声响。夜来风冷,坑洼的地面有不少积水,很快,两人胸前的衣服全部湿透,新鲜的泥土味和着血腥气直往鼻孔里钻。接近水塘时,两人都停了下来,对着这一汪漂浮着尸体的血水面面相觑。当徐大生想抢先下水时,被崔立人拉住。
“我先你后,小心,不要带起水声。”崔立人低声说完,一只脚跨进了冷水中。徐大生此前有参加突击班的经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保持怎样的状态,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相反,崔立人还是头一次做这种尝试,显得分外谨慎。水不深,仅及膝盖,崔立人缓缓将身体往水中放,只露出一个头,慢慢向水塘对面潜去。徐大生也不落后,紧跟着下了水,这才感觉整个人似乎被冰水包围了,突然涌来的寒冷使身体失去了知觉,浑身发麻。水面不宽,两人很快到达对岸一处水草繁密处停了下来,顺着草间的间隙朝前望,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敌人动态,但崔立人选择的这处伏击地点确实能很好的掩护两人,唯一的缺点是太冷了。不一会,两人不由自主筛糠般抖了起来,呼吸也感觉不那么顺畅,徐大生寻思一会敌人坦克如果真走旁边过,自己没有知觉的双手还能不能瞄准。
也就在这时,崔立人将一物塞入他口中,一嚼,强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