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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我和蔡志反正有伤,先走,示范我来做,你再做做他们的工作。”
葛革新和蔡志一前一后走向雷区。他们趟地雷的方式和李长河不同,猛跑几步后,身体着地,利用惯性滚动身体,效果确实比李长河的方法要好,距离也更远。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也牺牲了。防守该段的敌人一直在向这边射击,子弹在茅草尖飞来飞去,只是他们离得确实远了些,目标感很差,火力强度也不足以封锁整片区域。
“为了战友,不用我多说,你们一定能继续完成任务,是不是?”
高尚全临行前问彭赛和曹明亮。
曹明亮没吭声,只稍微点了点头。高尚全需要肯定的答复,而不是这种在他看来模棱两可的点头,这一刻他很失望,也无可奈何,只能怀揣满腹的焦虑走向雷场。彭赛早做好了牺牲准备,高尚全与葛革新流露出的不信任深深刺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对于高尚全的提问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有些反感。可看着高尚全的背影,彼此间相处时间不算很长但真挚的情谊软化了他的坚持,这是两人最后一次对话,他不能让对方带着遗憾离开。
“班长,你放心,我和曹明亮用生命起誓,保证完成任务!”
“我知道,我知道……”
彭赛虽然看不清高尚全的脸,但他感觉到这位孔武有力的年青班长欣慰的笑了。随后,他看见高尚全快速向前助跑,紧跟葛革新与蔡志的步伐,为战友打通生命线。接连几声爆炸过后,遍体鳞伤的高尚全滚动速度慢了下来,又滚了两滚,不动了,身体的虚弱与疼痛似乎已将他的生命引向了尽头。正当彭赛以为高尚全也离开了自己时,耳朵听到几声粗重的吸气声,杂草一阵晃动。高尚全竟奇迹般的翻过身来,用双肘支撑身体向前爬行,一边爬,一面用拳头擂打地面,用这种细致入微的方式消除可能给后续部队造成损伤的隐雷。艰难前进了五米后,又一颗地雷响了,草屑与泥土漫天飞舞的瞬间,也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眼睁睁看着一名战友又以同样残酷的方式走了,彭赛没有落泪,只是在这时仔细听了听越来越近的枪声,向战友们即将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曹明亮说:“我有种感觉,我们不会全部光荣在这里,帮我捎句话给我的老乡,就说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认识了他们。”
曹明亮不知道彭赛何以如此肯定,事实上,他满脑子全被血淋淋的现场所充塞,也没想到要问他为什么,就这么看着彭赛消失在荒草凄迷中。
朔风凛冽,一连串地雷的闷响就像老天在呜咽,穿过这片被鲜血浸染的荒野。当曹明亮赶上去时,见了到侧卧在地浑身痉挛的彭赛。他左胳膊与右腿全炸断了,皮开肉绽中白骨隐现,眼看就要不行了,可双目分外有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曹明亮,
离他两米的地方,一直延绵的野草出现了断裂,像是树的影子。
这一刻,曹明亮陷入是进是退的内心激烈交战中,一阵压抑的沉默后,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憋着嗓门大叫着冲向彭赛身后,以同样的方式继续战友未完成的任务。然而,急速翻滚数圈后,地雷没响,紧跟着就是一个深约一米多的土坎,他失重掉了下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几乎将他五脏摔碎了,地雷依旧没响。等他麻木的神经稍有知觉时,发现后背已触及一片硬邦邦的地面,却是一条牛车小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伤心岭(12)
在李希尧的指引下,王一虎带着七连一部先期出发。一行人围着山岭绕了半圈后,逐渐向二连先前的防御阵地位置靠近,再往前,就是雷区了,而李希尧还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前方较远处枪声依稀,难道是一班与前来堵缺口的敌人发生了激战?王一虎将信将疑,可此时又不是停下来刨根问底的时候,直到他听到一连串地雷的闷响。通常来说,如果部队在行进中遇雷,地雷只可能响一声或两声,后续人员会选择绕道避开,不可能断断续续的连环爆炸。一班出发的时候,也并没装备排雷器具,这爆炸声太不正常了。王一虎猛然意识到高尚全派懵懵懂懂的李希尧回来报讯大有深意,尽管他不愿朝最坏的方面想,可所有迹象都在指向他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虽不明前方具体状况,战士们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加快了行进速度,小跑起来。王一虎想压住速度,提防跑步声被敌发觉,却没起效,又不可能出声喝止,只得作罢。
李希尧一马当先的冲进先前逗留的悬崖下,石洼中空无一人,便继续向雷区飞奔。
一整片长满野草的斜坡出现在众人眼前,野草间有一条人为造成的笔直暗线通达远处的黑暗,风吹过,带来残留的硫磺味,给夜雨覆盖下的天地增添了几分肃杀。李希尧还想往前,被王一虎拽住甩到了身后,他自己走在最前面。没走多远,刚刚还平整的草地突然出现疮疤似的阴影,正是地雷爆炸造成的。几步之后,他发现凌乱的草地中躺着一个人,急忙俯身下去查看。对方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特征,摸样几乎被炸得没法辨认,可那身军装是假不了的。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王一虎刚毅的面庞骤然出现难以言说的痛苦表情,立刻站起,沿一班开辟出来的通道向前狂奔。每跑一段距离,他总能看见一位躺在地上的一班战士,他们的身体还是热的,呼吸却停止了。一个,两个,三个……这些可爱的战士都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诠释了他们对于祖国的忠诚与对于战友的热爱,同时也将王一虎曾经坚强的心刺得粉碎。再往前,草地骤然断裂,近两米深的土坎下出现了路的踪迹,一个黑影躺在路中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是谁?”王一虎嗓音中透着大悲之后的惊喜。
“连长,是我啊,连长……”曹明亮没想到真能活着见到王一虎。
“伤重吗?不要动,卫生员马上就要过来了……”王一虎连忙去扶。
哪知曹明亮一把推开王一虎抓他的手,急道:“快救彭赛,晚了就来不及了!”
无需王一虎下达命令,紧跟在他身后的战士已将所有一班战士从雷区转移出来,一字排开,小心翼翼的放在牛车小道上。为了给战友找到一条生命通道,一班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所有中坚力量全没了。卫生员曲明全从后面一上来,就在程刚等战友的帮助下竭力抢救彭赛,所有在这种条件下能想的办法,都用在他身上。周围响起低沉的悲恸哭声。沿着战友用生命开通的血路走出来的战士们目睹这一切,有谁能忍住不流泪呢?
“彭赛,好同志,战友们都在看着你,要挺下去……”王一虎想对彭赛说点什么,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语言这么空洞乏力。彭赛的伤太重了,在这种有限条件下,很难支撑下去,抢救的结果,有时是给伤者延长所受的痛苦。王一虎深知这一点,其余战士也知道,但感情上无法放弃。仅仅过去两个昼夜,无情的战场却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七连的兵,对王一虎的打击很大,他也一直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的一举一动将影响整支连队,可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来自心底的疲惫,锐利的鹰眼中泪光闪烁,怔怔的坐在地上。只一瞬,强烈的使命感又将他从悲痛中拉了回来。部队并没有完全脱险,敌人不可能对雷区的爆炸声没有警惕,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被自己布下的地雷牵住了脚步,熟悉地形的敌人完全可以绕道过来再次实施围堵。想到这里,王一虎给七连下达了一项警戒任务,并让通讯员催促后续部队快速通过。实际上,后续部队的跟进十分迅速,当二营其余连队战士到达这条小径时,都有再世为人的感觉,可一听说这条路是用牺牲五名重伤一名战友的代价换来的,又都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开弓没有回头箭。二营肩负的任务必须继续下去,除带走伤员外,所有牺牲战士只能选择用最快的方式就地掩埋。当营指挥部达到这条小路时,七连已经在路边立了五座新坟,时间只用了几分钟。二营在撤出阵地前,也用同样的方式安葬了阵亡官兵。营教导员玉麟在一班牺牲战士的墓前,向所有在场人员沉声说了一句话:“记住这里,记住这个地方,等条件许可了,我们要用最隆重的方式把这些同志带回去,不能让烈士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
从二月十八号上午二营动身出发,至十九号凌晨,各连均有不同程度的人员伤亡,战士们发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既没出现在队伍中也没出现在伤亡名单上,这些人也许是被敌人打散了,也有可能是掉了队,成了失踪人员。为这些战友担心是必然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战士们只能将所有心绪归纳成一句话:祈愿失踪战友平安。 。 想看书来
惊喜(1)
脱离被围之困后,二营成功走出了敌人针对我军构筑的几道封锁线,面对的将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虽然前进的道路未必是一帆风顺,但越往越南境内深入,敌人的防御就越薄弱,对二营的威胁也就越低。敌人又不明二营真实的作战意图,加上其通讯手段落后,若想形成有效拦截,短时间内很难再次凑效。另外,营部的步谈机内传来了好消息,我军机械化部队已经到达前线,并对盘踞各交通要点要塞的敌人发动了猛烈进攻,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箭指越北重镇高平指日可待。省城高平守敌为越军有名的王牌师,彻底歼灭该师,既符合我军的作战计划,更能对敌造成心理与战术上的双重影响。基于此,防止敌人在我军强大攻势面前溃逃就成了整个计划的关键一环,而这个艰巨的任务就是二营肩负的使命。当敌人能再次捕捉到二营的行动轨迹时,势必已经在敌人的心窝形成尖刀,营指挥部对此非常有信心。
时间决定胜利。各连还没来得及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