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都希望丑小鸭能变成白天鹅。”李长顺揉他脑袋,收了碗筷又忙活去。
十一看看时间,也不打算回宿舍了,等三七吃饱,两人拉紧衣襟沿着街道随意逛。这两天气温又降了,学校离缜水河近,吹起风来总带有潮湿的沁冷,上个月回家时买的外套不够保暖,再冷些就冻着了,本来还想着这周回去后再叫四哥或夏时陪着去买的,现在只能等到下周了。
走了个来回,看见豪华轿车停在校门口,十一奔过去敲窗,清矍的老爷子从另一边出来,慈爱笑道:“刚想打电话给你们呢,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十一走过去抱他,“爷爷,您身体好么?”
老爷子愣了,震惊了,这个笑容可掬彬彬有礼的孩子不是他的小十一,他的小十一是个鲁莽别扭的孩子……
“十一改性了?”花四狐疑的问三七。
“他本来也有这么一面。”三七笑得得意,“他适应能力很好。四哥,你们喜欢他现在这样么?”
花四搓他脑袋,心里欣喜又百味杂陈。怎么会不喜欢呢,在花家所有的兄弟当中,自己跟十一接触最多,当然比别人更清楚的了解他本性中少有的率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还是兄弟呢。且也正因为是兄弟,才对于他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而有所感慨和惭愧,自己作为兄长,似乎没对他起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爷爷,我带您去逛校园吧。”十一勾上老爷子的手臂,又转头叫:“四哥,你把车开到球场边的停车场,叫三七带你。”
两人无异议的上车,三七看见车后座搁着好几个购物袋,打开看了看,全是冬天的厚衣物,不用想也知道是特地给自己和十一买的。泊好车,先把东西放回宿舍,下楼时,花四接了个电话,收线后啼笑皆非道:“得,别逛了,都回城去,你们六嫂准备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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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时已是午后,几人没有回家,先去妇幼保健院,等到傍晚六点多时,花家最小的曾孙终于诞生了,是个红通通的像老鼠样的小男婴。
一群人喜气洋洋的围着婴孩儿转,十一看了一眼就走出门外,趴着栏杆吐了口白气,语气有丝犹疑的说道:“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人围着逗我。四哥说孩子是父母感情的枢纽,是一个圆满家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只觉得我的出生是支离破碎的开始,像个不祥的征兆……”
“笨蛋。”轻骂一句,三七伏在他背上,一同望向楼下在萧瑟寒风中匆忙行走的人们,气虚道:“十一,我饿了。”
“那咱们等他们还是先去吃?”十一侧头,见他阖着眼蔫然的模样,觉得好笑,扬声跟门里的家人们知会一声,推开他:“站直了,吃完我们先回去,晚一点肯定还会有人过来探望。”(非#凡)
“不站。”三七哼唧,两臂箍上他脖子,轻跳到背上,“快走。我要吃麻辣鱼、鸡肉、醋排骨……”
十一嘿笑,跟着人群进了电梯,三七还不肯下地。旁边一位中年阿姨歪头狐疑的打量他们,按捺不住问是不是生病了?十一摇头,出了电梯后忍不住大笑,摇晃着拐出墙角时不慎撞上一东西,两人狼狈的向后摔倒了。
“怎么走路呢你!睁眼瞎啊!”一个瘦削的衣着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跳出来指着两人叫嚣,那神气活似街头小混混,仗势欺人蛮横无理,见两人没回应,气焰更嚣张了,绷直脚尖想示威。
三七把压在身上的十一推到一旁,迅速飞起一腿把那人踢翻在地,挺起身一脚踩上他胸口,居高临下的睥睨。男人看他冷然的脸,眼瞳缩了缩,转向另一人,哭丧着一张猴脸叫老大。三七侧头望,立在身侧几步外的是个非常时髦的年轻男孩儿,一头挑染的酒红色碎发被帽子遮了大半,耳上一排晶亮的耳钉,戴着大墨镜也看得出那张脸很俊,年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刚才就是他和十一撞上的。
男孩儿眼波一转,弯唇笑了:“三七?先放了我朋友好么?”
“你认识他?”十一随口问,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顺手把三七拉开,摸摸他后脑勺,笑眯眯问:“七,你的脑壳越来越硬了,咚一声装得那么响,你没晕么?”
三七皱眉撇嘴,拉着他快步离开,身后那几人也没出声。
两人就近在医院门口的小饭馆里吃了晚饭,随后搭公交车回到钟鼓路的花宅。一路上,十一都在和远在源江的萧香通电话,语带撒娇的叫他回来看他,又跟他说了学校的生活、课业、业余活动之类,足足一个半小时才挂断。
花家人此时都拥在医院里,宅子里没什么人,阿姨见俩孩子突然回来,吃惊:“你们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回来呢,我见人都不在,连晚饭都没准备呢。要不,我热热中午的饭菜?”
“不用,刚在外面吃过了。”十一不以为意,和三七上楼,进房后忽有些迟疑的问:“七,咱们要不要送个小礼物给小家伙?他以后得叫我们叔叔呢。”
三七开了空调,脱下外套,随口应:“好啊。上次你不是跟爷爷要了璞玉么,就雕个吉祥如意,等他满月的时候送就行了。”
“说的是……”十一脑中条件反射的闪过诸多图案,趁着三七去洗澡时,翻箱倒柜找那块玉。那是块小小的通体碧绿的玉块,是花老爷子从经营玉石的朋友处买到的,本来觉得玉色极好,想收藏,不巧刚拿回来在书房赏玩时被十一瞧见,很是喜欢,软磨硬泡的占为己有。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绞尽脑汁的想把那玉雕琢成成品,但又拿不定主意要雕成什么样,便一直放在樟木盒里搁着,再也没动过,刚才三七若是不提,他早忘了还有这么个小东西了。
三七从浴室出来,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十一半个身子还埋在衣柜里忙活。他走到书桌前,从小抽屉里取出木盒:“别翻了,在这儿呢。”
“你怎么随便放抽屉里。”十一抱怨,也没急着去接盒子,反而取了睡衣去洗了澡,上床后把玉拿在掌上翻看,“七,你画图,我来雕吧。”
“不要,太细腻的纹样费神,我眼睛疼。”
“画!”
三七撇嘴,抽了纸笔划拉几下便递给他。十一看也没看就揉成一团砸他身上,跳下床飞快的穿上厚衣裤,甩门而出。三七把玉盒放回抽屉里,慢吞吞的也换衣下楼,客厅空荡荡的没个人影,阿姨说十一跑出去了,他哼了声又转身回房,铺开纸开始绘草图,绘完了又修改,让每一根线条都呈现古典的细腻圆润,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清晰明了。
十一点钟过,纹样已经基本完成,他收拾好纸笔下楼。
除了花六还在医院外,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餐厅里吃宵夜,一边还很高兴的聊着小婴儿。花老爷子神采奕奕喜上眉梢,晃眼瞥见三七,也招呼他过来,亲手盛了碗小米粥,又问他十一怎不下来?
“他在地下室。”三七用勺子搅了几下热乎乎的粥,三两口吃完,又叫阿姨用大碗盛一碗,端到屋侧的地下室。开门时里边黑黢黢的,下楼梯才见些许光线。十一正背对着楼梯口伏案,他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还没出声,就被十一突如其来的转身惊了一跳,手上的粥泼撒了些出来,有点烫。
“别吵我,我正在思考呢。”十一皱眉道。
“先吃点东西。”他把粥放桌上,抽了纸巾把手擦干净,伏在他肩上看摊开的图纸,那上面只有几根线条,没形没状。“我给你画了一张,你看适合就用,不适合再绘其他的。”
十一闻言眉眼弯弯,地下室太阴冷了,他迫不及待捧着碗边吃边回大屋。
老爷子余兴未消,今天十一给了他巨大的惊喜,他需要再次验证那惊喜的真实性,把两人拉进书房,从课业开始问,一直到生活方方面面的细节,一个多小时下来,心里真正安慰了:十一现在的性子跟普通的孩子没两样,会跟同学玩闹,会包容他人的恶劣玩笑,会准时上下课,还会关心家人朋友。当初决意要他们住校果然是个明智的抉择,这不,效果已经出来了。
“食堂的饭菜要是不合口,你们俩就到外面饭馆吃。衣食住行别太随便,怎么好怎么做。”他交待。花家的孩子哪个不是锦衣玉食的,唯独这俩孩子从不在意、或者说还没意识到物质利益,追溯根源,他无法不愧疚。
十一应下,和三七回房,一起琢磨着又将纹样修改了一遍,夹到速写本里,洗漱罢便钻进被里,熄了灯开始聊天。
十一说:“以后这宅子里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房间不够住了,我们就搬到别的地方去吧。让爷爷给我们买个两三层的屋子,像在岛上住的那间,一层住人,一层当工作室。”
“好啊。你想住哪儿?钟鼓路还是太学路,或者别的地方?”三七脑子飞转,“选好地方了就叫沈大哥帮忙找好房子,然后再跟爷爷说。”
“随便,你选吧。”说完又觉得不妥,三七很懒,最不喜欢做琐碎的事,于是又改口:“要不叫哥哥帮找好了。”
三七嘿笑,把头缩进被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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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叶加也回城看望了小婴儿,顺便回家尽了一趟孝,傍晚时应邀上花家吃晚饭,八点钟才和十一两人回苍山脚。
苍山脚,顾名思义,自然跟苍山脱不了干系。车子从307国道岔进公路,再行个十来分钟才真正到达苍山度假区。今晚,国道与公路的交接短很不平静,十几辆改装跑车并列横行路口,周边还有不少其他车子,车灯把那一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一群穿着怪异的年轻男孩儿各自停在自己车前,叼着烟,神态张狂,但却谁也没开口说话,就这么沉默对待。
叶加隔了十来米外停下车,抚眉哀叹:“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小子又来这儿发泄精力了,真想替天行道收了他们,免得总惹是生非妨碍他人。”
“他们现在是要做什么?”十一贴着车窗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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