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手摸到那人粗糙的手指,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的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将我的手包入他炙热的掌心。
我忍不住笑出声,看来这人还不是不懂情趣……
还没等我得瑟多长时间,刀疤兄又一把拎起我,飞奔了起来……哦,我忘了,他的情趣是拎着我……
不过在他身边飞快掠过的风景,我也并不讨厌。
看来刀疤兄的内伤真的不轻,以前能拎着我奔个三天三夜,现在才奔了半个时辰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我们干脆坐在路边对着喘气儿,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像是两个玩累了的野孩子,累的要死却也快乐的要命。
刀疤兄被我盯得有些脸红,干脆别过头去,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妇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在我们面前叹了口气,扔下几个铜板,转身而去。
刀疤兄看看地上的钱,脑门上立即暴起青筋,看着在地上笑趴下的我,却是无从发作。
想来我们俩都是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血迹斑斑,也难怪人家会觉得我们可怜!想着想着,我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刀疤,有钱挣不挣?不用你出力气……”
正是午饭过后的散步时间,繁华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庙门前更是进进出出的人不断,但是庙门前的路口却显得过分拥挤,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唔唔唔……”一个衣衫破烂,头发凌乱的女子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个用草席卷好的男人的尸体,女子正抱着尸体哭得伤心,“你个冤家呀!死得这么早,留下我一个人,叫我可怎么活呀!”状之惨烈,声之凄切,正是见者伤心,闻着流泪。
这情景着实悲惨,看的围观的群众中传出一阵唏嘘。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女子是被那具尸体掐得大腿生疼,眼泪才像开闸了一样,泻个不停。
“轻点……呜呜……”我抹了一把鼻涕,往刀疤身上一蹭,低低的恳求。
“我是尸体,听不见你说话。”男人低低的回答,气得我头顶直冒烟,装一下尸体而已嘛,用得着这么耿耿于怀么!我承认我确实往他胸口锤了一拳,在他内伤发作,毫无抵抗力的情况下用草席卷好,有点强迫的嫌疑。但是我还不是为了他这个伤员能省点力气?说到底也是为了他好嘛!
“这位姑娘,您节哀吧!”
“是啊……”
周围传来安慰之声,我知道时机成熟,我必须得再下点猛药,才能让广大人民群众掏腰包。
“呵呵……呵呵,你明知道咱们穷,没有钱办后事,所以才先走,扔下我一个人苦恼,对不对?你以为我想要的是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你以为我跟着你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听我说到这里,刀疤的手竟然松开了,顾不上管他,我摆出绝望的神情,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死了我一个人还能活下去,对不对?我告诉你,你既然对我说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别想丢下我一个人!”我擦干眼泪,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就要抹下去。
刀疤没了动静,观众也没动静,按理说这时候得有人来拉着,劝劝我,顺便往我头上砸几锭银子呀,这实在是不太对劲儿了。我刚才演的太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状况,难道出了什么纰漏?
我抽搭着鼻子,转过头去看情况,发现我和刀疤已经被一队黄灿灿的官兵围在了中间,而那个人早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第三十五章 辨恩义左右为难
我吸吸鼻子,有些尴尬,失算了,万万没想到这副样子被他给撞见。那人依然一身高档却不显华丽的白色衣衫,头发没有挽起来,就那样披在肩上,阳光下还闪着黝黑的光泽,比起在皇宫里的样子更添了几分潇洒俊逸。与他相比,坐在地上的我则狼狈不堪的像是一只蝼蚁。
他的眼神很是悲伤又愤怒,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像是努力克制着自己才能不冲上来将我暴打一顿。我猜他大致明白我是在骗人,为什么还要这样看着我,直接上来暴打一顿不就得了!
“容弦,你怎么来了?”我有太多话要说,又觉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说辞。
容弦苦笑了一下,几步冲上前来,干脆跪在我面前,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挣扎吧,有点太不给容弦面子,不挣扎吧,我怀疑那具尸体等一下会暴跳如雷!要不怎么说,男人呐,一个享福,两个受苦。
容弦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喂……你其实是想杀了我……对不对?”
“对……对不起。”容弦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臂,这才看见卷在草席里的不明物体,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呵呵……”我推推草席里的刀疤,想必他早就觉得气氛不对,但是碍于自己是尸体,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动。“刀疤,收工了。”
刀疤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整张脸因为敌意而变得狰狞,周围的官兵还以为是诈尸,吓得皆是一抖。
“呵呵……”我仍然讪讪的笑着,“找我,有事儿?”
容弦的眉头皱着,视线紧紧地锁在我脸上,看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容弦转过头去,不知跟身边的小厮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那人就双手捧着一摞子衣服回来了,容弦拿起最上边的披风,一抖手便披在了我身上,将我一身狼狈遮了个严实。
刀疤粗重的呼吸从身后传来,我往他的方向移了移,想让他安下心来。容弦见了,抿起嘴唇,重新蹲了下来,问我:“姑娘,你需要多少钱安葬你的夫君?”
“啊?”我张大嘴巴,有点不可思议,这样的场景下,他还想让我把戏演完?“呃……不多不多,如果是这位公子的话,您只要把行李还给我们就行了。呵呵……”
容弦笑起来还是很温和,很美好,只是染上了些悲伤,“好吧,那你就跟我来取吧,我还免费赠送你一顿饭。”
“啊?可是这……”我回头看看刀疤,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平时,让刀疤拎起我俩人跑路就行了,可是刀疤身上有伤,再禁不起折腾,容弦这幅憋屈样,我也放心不下。
“你的夫君我会好好安顿的。”
谢谢你没说安葬……我回头给了面色铁青的刀疤一个安慰的眼神,站起身来,说:等着我。”
“我可等不了太长时间,回来晚了,小心我宰了你。”刀疤的双手已经攥成拳头,明明是在跟我说话,一双鹰眼却在盯着容弦,两人中间立即闪起劈里啪啦的电火花。我立即挡在中间,一脸傻笑的推着容弦往前走去。
稀里糊涂的跟着容弦回到怀秀楼,在他的安排下洗漱一番,换上美美的衣服,然后来到华丽的房间,安静的坐在他对面。
一切便恍如隔世一般,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几个月之前,本来已经不怎么清楚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比如望不尽的宫墙、看不尽的深宫内院,比如禁宫深深里有一个他,包容了我所有的无理取闹和荒唐行径,比如他中毒的那一晚温婉,比如他喝醉的那一夜放浪,比如他甘愿受冻让给我的火盆,比如他视如珍宝真心托付的美玉,比如我们之间无数次的误会与错过。纵然我不信命,也难免感叹是不是这一切早已注定。
“你怎么能出京城呢?我记得我走的时候还乱着呢。”我微微笑,终于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接触到我的眼光,他有些惊喜,也微微笑起来,递了一杯热茶给我,“是啊。但是我总觉得有些话还没说清楚,不能放你走。”
想不到容弦也有这么强硬直接的一面,我抿了一口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清濯刺了你一刀,我见到你受伤,想要救你出来,你却被他带走了。伤好了之后,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和孩子就这么死了!我差点就疯了!你知不知道?”说到后面,容弦几乎歇斯底里。
容弦从来没对我发过火,虽说我亏欠他,但被人当面指责,我还是平静不下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照样娶了那个什么宛如么!”
“娶宛如?谁告诉你的?”他又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再喊回去。
“你摔玉的那天,三皇叔认出了玉,也自然知道那玉于我意味着什么,后来即使你已经不在宫里,他也没再逼我,但我不能伤三皇叔的心,便把宛如封为广和公主接进了宫,没多久便找了个好人家嫁出去了。”
我皱皱眉头,一下子明白刀疤兄的险恶用心,真是哭笑不得。
又是误会。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叫过我的名字,一个是清濯,另一个就是你。一开始也只是稍微关照你一下罢了,但是到后来,我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想跟着你一起捉弄别人,一起偷懒,一起闹得天翻地覆,不管是多荒唐的事情都让我感觉快乐。我能许给清濯的只有信任,能许给你的却是一生一世……”
他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容,却没再说下去。许给了信任却遭到背叛,许给了一生一世却被离弃,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他的痛不欲生。然而现在,他带着一身伤痛来找我,我怎么忍心说出我曾经多么荒谬的欺骗了他。如果当初我没有默认那一夜春宵,没有假装怀孕,我们的缘分可能会更浅一些,对他的伤害可能会更小吧。
“还爱我么?”他认真又决绝的问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说没有是骗人的,但是我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
他苦笑,又问:“爱过我么?”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就像我曾经爱他那么重。
他仍是苦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因为……他的占有欲够强,不会轻易放开我。再多的误会,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只要一直把我栓在身边,我就会知道所有的事情,然后全心全意的爱他。这样我们就不会错过,也不用徒增什么悔恨。”
“我现在拴住你,还来得及么?”
我笑得有点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