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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纵横交织的红蓝箭头间巡睃。看来,只有向西挺进,迫敌分 散,诱敌深入,才可能创造出运动中歼敌的战机。在大部队行动之前,能不 能再搞一点出其不备的动作?
“司令员,野司电报!” 郑维山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将抽得已经捏不住的烟屁股狠狠碾在
鞋底子上。
郑维山每逢思考问题时,总喜欢在屋里默默地踱步,总喜欢一根接一根 地抽烟。他虽然身为纵队司令,但他观察问题的眼光却常常逾越纵队的界限, 对整个战斗发展、战役全局,都有着一种内在的洞察力和感知力。根据前几 天交战的情况,他已隐隐感觉到,再这样打下去不行,心里浮荡起一种暗暗 的潜忧,但是,下一步的态势究竟如何发展,眼前又似乎罩着一层雾霜,令 人难以看透。“上级有什么指示?”胡耀邦靠过来。
“你自己看!”
“什么,让我们打涞水?为什么要打涞水?”胡耀邦抑制不住地喊出声 来。
涞水位于啄县与固城之间,一旦打响,难免不受腹背夹击。况且,从部
队目前的集结地到涞水,要经过敌人的防区,孤军深入,在军事上也属大忌。 再退一步,部队经过几天窿战,各方面损耗已经不小,再打滦水,能下能攻 得下?既便攻下,要付出多少代价?郑维山、胡耀邦、文年生,三个人相互 交换了一下眼色,下级服从上级,这是每个军人最起码的常识,特别是在战 场上,更容不得任何人去讲价钱,讲条件。可是??
郑维山挠了挠理得短短的板刷头,“我们是不是给野司回个电报,谈谈 看法。”
“你就不怕人家说你抗旨不遵?”文年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电报在手 里抖了抖。
郑维山沉默了。凭心而论,他对野司几位领导是信赖和尊重的。野司组 建不久,第一仗就打得不顺,应该维护他们的威信。可是,一个合格的下级 指挥员,并不仅仅是首长的传声筒,而应当成为首长的耳目、大脑和神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古人早有明训。何况我们可以把理由向野司 首长陈述清楚,征得野司同意,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胡耀邦快人快语。
“这么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了。”文年生指指郑维山、胡 耀邦,又指指自己。
“政委,你耍笔杆子出身,能者多劳,电文还是你来起草。”胡耀邦也 不推辞,“刷刷”几笔,一份电文跃然纸上。
野司: 来电收悉。关于打涞水,我们认为目前条件不大成熟,我们意见就地坚持,争取情况
转机。
胡耀邦把电报交给郑维山。郑维山看了看,递给文年生。“措辞是不是 太生硬了?”文年生不无顾虑地看了胡耀邦一眼。“我们主要是讲情况,措 辞怎么样,野司首长不会介意的。”“既然这样,我没意见,不过,丑话说 在前头,如果挨板子,咱们谁也跑不了。”郑维山往电报稿上拍了一巴掌。
第 5 章 罗历戎北上
灾祸与幸福,像没有预料到的客人那样来来去去。幸运本身就是一
种
骗人的伪装。
安乐椅轻轻地摇动着。
狗咬狗一嘴毛
罗历戎双臂十分舒适地搭在紫檀木扶手上。 迷离的目光随着椅子摇摆的幅度,在空中划着一个又一个弧状曲线。 他在想心事。 自从北平军事会议老头子应允了他率军北上的请求,心里好一阵窃喜。
但他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脸上故意装出一副为党国事业万死不辞的庄重 和深沉。
谨慎小心的孙连仲对此举却始终放心不下。罗历戎离开北平前,孙连仲 特地把他叫到自己的房间。
“老弟孤军北上,勇气堪嘉,只是??”孙连仲顿了一下,见罗历戎没 有什么反应,故作关心地把头凑过去,“届时,要不要让刘化南部从保定向 南扫荡一下,策应你们,以防有失。”
罗历戎淡淡一笑:“孙司令长官过虑了。且不说保定以南无共军主力,
不可能遭到大的截击,即便遇到情况,鄙人所率五个团的兵力,也完全有把 握将其击退,勿需派兵保障。”
孙连仲看着罗历戎那目空一切的神气,知道再说也没有用,话锋一转:
“这样当然更好。委员长在会上已经说了,倘若罗军长能创造出孤军驰骋共 区之奇迹,一来可以做为榜样教育国军,二来也可受到委员长嘉奖,届时, 鄙人一定为将军设宴洗尘。”“多谢。”罗历戎双手抱拳。
孙连仲派了一架专机,当天便送罗历戎飞返石门。
在仕途上,总的讲,罗历戎也算一帆风顺。早年押上了“黄埔”这个宝。
1930 年,蒋、冯、阎中原大战后,升任为胡宗南部第 1 师第 2 旅第 5 团团长。
1936 年,第 1 师扩编为第 1 军,他也水涨船高地当了第 78 师副师长。以后, 随着胡宗南的晋升和所辖部队的扩大,又升任了第 3 军军长。
倘若此次再创个奇迹,与全国战场接连败北的局势相比,说不定老头子
一高兴,赏赐一枚青天白日勋章也是可能的。想到这,他仿佛看到了那激动 人心的场面,看到了老头子那难得绽开的微笑,看到了同僚们充满羡慕和妒 嫉的目光,心里不禁飘飘然起来。有人敲门。
罗历戎头也不回,随口喊道:“进来。” 来人是北平孙连仲派来的宋高参。罗历戎急忙从安乐椅上站起来,把他
让进客厅。 宋高参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取出一纸命令。 罗历戎接过来,是孙连仲亲自签发的。
“第 3 军开往河间,即日行动,不得有误。”
罗历戎心里一惊,这么快又变卦了?他疑惑地望着宋高参,宋高参神秘 地笑笑,又从皮包里取出另一纸命令。
“石门北上部队,限期做好出发准备,轻装筒行,只带 3 日给养,4 日行程抵达保定。”
罗历戎如坠五里云雾。 宋高参吐出一串漂亮的烟圈,“第一份命令是假的,第二份才是真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万一走漏了风声,也可以迷惑共军。”“这是孙长官 的意思?”
“当然。不仅如此,他还让暂留北平的刘化南迅速赶回保定,向方顺桥 一带搜索,以接应贵部。”
“有这个必要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罗历戎不再说话,心里忽然腾起了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他对孙连仲的周 密部署并不领情,如此保驾,太有损他那充满冒险和传奇的英雄气概。连带 什么、不带什么都规定得那么细,一派娘娘腔,哪有大将风度?但是他不敢 把这种情绪流露出来。一来宋高参是孙连仲的心腹,二来也确实难为了孙连 仲的一片苦心。
罗历戎故做轻松地笑笑:“请回复孙长官,鄙人一定按令行动。另外, 对他那严丝合缝的安排,鄙人感激不尽。”
送走了宋高参,罗历戎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当初,在老头子面前慷
慨陈辞的时候,他只是希望赶快离开石门这个不祥之地。但真的要行动了, 带哪些人,走哪条路,在哪儿宿营,途中可能发生什么情况?又觉得心里没 着没落的,似有一种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感觉。
他走到写字台前,顺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副印制精美的扑克,按照一位
朋友教他的方法,想占一卦看看凶吉。 牌刚刚摆好,门轻轻响了一下,罗历戎回过头,裂开的门缝把外面那张
脸挤成了窄窄的一条。
罗历戎急忙收起牌,但还是被第 7 师师长李用章看到了。 “军座,运气如何呀?”罗历戎尴尬地把牌扔进抽屉:“闲得无聊,随
便摆摆。”李用章凑近罗历戎,神秘地压低声音,“军座,听说您要亲率大
军北上?” 罗历戎没有回答,把宋高参带来的密令取出来,递给他。在国民党内部
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角逐中,罗历戎和李用章虽然也各怀心计,但总的讲,
是一个山头的。一般的事儿,罗历戎对李用章并不回避。 李用章受宠若惊地接过密令,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军座,带哪个师北
上,定了吗?” “依你之见?”
“那还用说,当然是带我们 7 师。” “为什么?”
“7 师是当初跟您一块从甘肃过来的,3 军的老底子。”“行了,这事你 知道就行了。到时候还要专门研究,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李用章感激地点点头。
第 3 军作战指挥室。 石门市党政军首脑聚集一堂。
屋里很静。只有罗历戎那浓重的四川嗓音在四壁回荡。“委员长所以做 出这个决定,就是为了把死兵变成活兵。”说着,他拿起指挥棒,指了指石 门防御图,“我们驻守的石门,虽然固若金汤,但毕竟因为共军切断了交通 线,而不能纵横驰骋,英雄无用武之地。按照委员长指示,从石门抽出一部 分兵力,前往保定。这样做,不仅可以增加华北战区的机动力量,对石门的 巩固也是一个支持。大家都看过打架,是双方面对面地打好呢?还是一部攻 其正面,一部抄其后路好呢?当然是后一种好。一旦共军有夺我石门之企图, 我北调部队可迅疾南下,抄其后路,使之不战自溃。”罗历戎说完了。会场 在瞬间沉寂之后,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人们表情各异,有的沉默, 有的惊诧,有的疑虑重重,有的苦苦地琢磨着罗历戎的“加减法”。部队北 调,石门兵力减少,明摆着防御力量削弱,为什么却偏偏说成加强?
“军座,请问究竟哪些部队北调?” 罗历戎顺着声音望去,提问的是第 32 师师长刘英。
“至于北调部队,”罗历戎有意顿了一下,“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是 在北平与第 11 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第 34 集团军司令李文共同商议后确定 的。下面就具体部署说一说。”
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北调部队由本人亲自率领,其中包括第 7 师全部、第 16 军所属第 66 团,以及军直属部队。石门防务由刘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