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石门开- 第1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袖般地甩出一个漩涡,掀起战士们布满硝烟的征衣。没有月光,看不清他们
的脸,但从那踉跄的脚步和重心不稳的身躯上,可以推断部队的疲劳程度。 前方出现了一个叉路口,把小路劈成两半,像横在大地上的一个褐黄色
的枝桠。
走在后面的作战参谋余震策马赶上:“首长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杨得志勒住马,扭头望了望耿飚和杨成武。 野司的五位领导,第一政委罗瑞卿一直在阜平开边区土地会议,政治部
主任潘自力带着一部分机关工作人员已先期出发,故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耿飚和杨成武还未答话。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像惊心动魄 的鼓点。
“首长们停一下,有重要事情报告。”
  来人是留在原指挥部驻地东西马庄的野司通信员。由于跑得急,浑身的 衣裳都让汗溻湿了。
“报告首长,这是刚刚收到的聂司令员的电报。”
杨得志展开,电文极短。


杨、杨、耿:
密悉。罗历戎率第 3 军出石家庄,现已渡滹沱河向新乐开进,请你们相机处置。


  短短三十几个字,如石击水,在杨得志心里荡起了层层波澜。最先反应 出来的是意外,而后是惊喜,继之是兴奋。
他把电报交给杨成武和耿飚,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 将罗历戎引出洞,他们事先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徐水距石门路途遥远,
且石门兵力本来不足,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如今,想不到罗历戎竟送上门来。 眼疾手快的作战参谋余震,急忙从马袋子里取出地图,就地铺开。 浓重的夜色已经把夕阳的余辉吞噬殆尽,四周模模糊糊一片。借着马灯

微弱的光亮,耿飚迅速找到了新乐。 从电报的时间推算,敌人还在向前推进,再往前便是定县,定县是石门
与保定的中间点。 变化如此突然。
摆在他们面前的也是一个叉路口。 一条路,按原计划继续西进,跳出南北敌人夹击的包围圈,这是一条比
较平安的路,也是一条无所作为的路。 另一条路,调头向南,把罗历戎阻住、包围、吃掉。这是一条险象环生
的路,也是一条积极进取的路。 此刻,部队正在西进中,忽然调头向南,浩浩荡荡的千军万马怎么组织? 路上发生拥挤混乱怎么办?
遭敌空袭怎么办? 后勤供应接济不上怎么办? 各部队协同失调怎么办?
蒙在鼓里的敌人一旦清醒过来,尾随夹击怎么办? 胜利与失败离得那么近,就像一个物体和它的影子。 究竟走哪条路?
军情紧迫,不容徘徊。冥冥中,每个人似乎都能感觉到时间钟摆撞击心
壁发出的震颤。 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讲,需要慎重,更需要果断;需要经验,更需要勇
气。
  聂司令员电报上说得明白:相机处置。这里包含着信任,也包含着责任, 更包含着千军万马的命运。
面对这步可能大获全胜、也可能满盘皆输的险棋,杨得志、杨成武、耿
飚果断地做出了决定:部队调头向南,抓住罗历戎!打掉罗历戎!站在一边 的余震看了看表,从接到电报到做出决定前后仅用
了 20 分钟。
40 年后,当笔者坐进原国防部部长耿飚的会客室,这位建国 后虽不曾授衔、却始终保持着军人气质和风度的将军,回忆起当年叉路
口的一幕,依旧感慨万千。
  “世间,无论多么有预见性的军事家,都不可能事先把战斗中发生的每 一个细节妙算准确。正如列宁所说,战争是一种形式繁多、差别万千、错综 复杂的事物。人类从事的任何活动,都不像战争给偶然性这个不速之客留有 那么广阔的活动天地。正是由于战争的这种特殊性,所以打仗不能按谱而弄, 因为谱不能应变而变。“衡量一个指挥员的创造力,实际上就是看他有没有 应变力。这种应变力也许表现出来的只是短暂的一瞬,却需要平日多方面的 积累,包括判断、推理、经验、知己知彼的程度,有时甚至还需要那么一点 灵感,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能形成决心。
  “事后也曾有人对我说,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你们三人只用了 20 分钟便 做出了决策,是不是太草率了。对这个问题,我是这样看的,衡量一个决策 是否草率,不应只从作出决定所用时间的长短来判断。我们是对战局形势进 行了缜密思考,对南下歼灭罗历戎的可行性做了周密计算后,才作出决定的。
《孙子兵法》在谈到决策时,特别强调要避免‘狐疑不决’、‘主将不一’、
‘机巧万端,失于迟后’。也就是说,决策者在关键时刻,绝不能犹豫不定,

意见不一。当时,我们所处的情况也不允许我们犹豫,不允许我们有过多的 思考,如果像现在这样,凡事都要研究研究、讨论讨论,恐怕晋察冀的那段 历史就要重写了。”
隐形战线
  这封由聂荣臻拍给杨杨耿、披露罗历戎北进军情的绝密电报,其依据究 竟出自何处?早在初稿写作时,便引起过笔者浓厚的兴趣,但几经了解,说 法不一,悬殊甚大,又找不到确切的文字根据,便只好忍痛割爱。直到书籍 出版,心头仍残存着一丝隐隐的遗憾。偶有一日,笔者翻阅《中国老年报》, 无意中发现了一个醒目的标题《情报,抵得上十万兵马》,副标题——忆清 风店战役中的北平情报组。署名是离休老红军王文。
  我怀着极大的兴趣,一口气读完。然而,在获得了某种满足之后,竟引 发了更多的不满足。文中的许多情节只不过提了个头,尚未展开,便掐断了。 强烈的探索欲激起了我深入采访的热情,我首先给《中国老年报》打电 话,询问作者的单位、地址,答复是:来稿太多,无法查找。我理解他们的 难处,因为我曾去过这家报社,在编辑部那小小的斗室里,从书柜到案头, 从窗台到地面,几乎堆的全是稿子,在这浩如烟海的稿件中去查寻一篇文章
的作者,确非易事。况且他们人手也很少,不能再勉为其难。 但我又不太甘心,于是,抱着电话,挨个与驻京的各军队于休所联系,
渴望沙里淘金。结果,还真的找到了两个叫“王文”的人,可惜他们都不曾
经历过这件事,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令人空欢喜一场。在此,我只好把王 文同志发表在报纸上的那篇文章,撷取有关片断,摘录如下,以飨读者。


  1946 年 10 月初,中共华北局社会部随军撤离张家口。刚到涞源,许建国部长把我找 去,让我速去北平接管电台工作。组织上知道我曾在苏联受过训练,能收发电报,还会装 配和修理收发报机。因为北平的电台跟解放区老是联系不上,才决定让我去。
  我到了北平,与甘陵同志接头,他带我住在阜城门内苏省吾家。苏是北平的老住户, 出身破落地主,本人大学毕业后赋闲在家。他爱好无线电、养鸟、拉胡琴等,邻居们都把 他看成是个“纨袴子弟”,所以在他家架设电台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
  苏省吾为了掩护我的工作,开设了一家修理收音机的商行,他自任经理,由我当修理 技师。
  1947 年 10 月初,由我党打入国民党第 11 战区司令部(驻丰台)的刘光国同志了解 到,蒋介石在北平召开的军事会议上,策划让其嫡系驻防石门的第 3 军等部,由军长罗历 戎率领,北移保定。甘陵同志搞到了这次军事行动计划的复写件,立即将这一情报交给我。 在这之前,苏省吾家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是苏的同事,在国民党新一军工作。此人 白天睡懒觉,夜里熬到很晚也不睡,喝酒、唱戏,还经常突然窜到我的工作间来,给我的
工作带来极大的干扰。 为及时把这份重要情报发出去,我和苏省吾商量,让苏想办法把此人缠住,苏知道此
人爱唱戏,便拿上胡琴,陪着他玩,你拉我唱,我拉你唱。而我则利用这段时间,当夜把 情报分成几份,拍给了晋察冀分局和晋察冀军区。
  事后,晋察冀分局社会部转来了晋察冀军区的嘉奖令和聂荣臻司令员的赞扬:“我们 的情报组织抵得上十万
兵马。”

龙调头

决心下了,战场选在哪? 在保定以北打,是敌人之所求,于己不利。仗必须在保定以南打,而且
还不能选在离保定太近的地方,因为敌人在保定不仅有一个军,保定以北还 有更多的部队。
耿飚伏在地图上。 一望无垠的田野,纵横阡陌的小路,弯弯曲曲的河流,星罗棋布的村镇,
都从图上那凝缩成圈圈点点的干瘪标志中蹦出来。读图是一种精神操练,身 心可以随时从这个地方跑到那个地方,沿途各种问题,泡在思维里蠕动。这 里没有正误胜负,全靠读图人极高的鉴赏力。
终于,耿飚手里的那支红笔停住了,围着清风店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清风店因何得名,不知道,距其不远还有一个明月店,想必是五观庄的
两位仙童下凡落脚之地。 清风店位于保定以南、定县以北,四周都是平原,又是解放区,敌人无
险可守,无兵可援,其南面还有一条唐河,只要罗历戎一过河,我军就可迅 速控制渡口,形成关门打狗态势,是打运动战的理想战场。只是罗历戎的部 队距清风店只有 90 多里,而晋察冀野战军离清风店最近者 150 里,最远者
250 里,且正在西进,每一分钟都在拉大距离。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一般每小时 5 公里,即使急行军,每小时也不过
7 公里。然而,人毕竟不是机器,连续急行军很难保持这个速度,4 个小时以
上总要吃点东西,十几个小时总要休息休息。就算不吃不喝不休息赶到预定 战区,巨大的体力消耗也很难保持战斗力。
另外,几昼夜的徐水激战,无论攻城部队还是阻援部队,都已相当疲倦,
突然强行军南下,24 小时内走完 200 里左右的路程,战士们能不能吃得消? 能不能先于敌人赶到预定地点,布设好伏击圈?
240∶90,对比是严峻的,但又不是机械的。杨得志算了这样一笔帐: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